《为人师尊》千珍

4、重生 柳师尊变成

　　柳钰瑕颤抖的脊背最后随着喉头涌出的腥甜戛然而止，失焦的瞳孔折射出诡异的光，一个血淋淋的笑扯在麻木的铜镜里。
　　温热的血逃出轻抖的唇，淌过长着绒毛的皮肤，凝在光洁的下巴尖，在即将下坠之际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截住。
　　光滑的指尖沾染着被稀释的血，小心翼翼点在微微探出的舌尖。
　　舌尖迫不及待地退回温暖的口腔，腥涩的味道涂抹在敏感的口腔壁里。
　　一声满足的叹息滚出抬起的舌尖。
　　“原来，血这么热，泪这么涩。”
　　“好徒儿，不知你是难过还是解脱…”
　　“为师会实现当初的承诺。”
　　柳青巍抬起掌心，放在有些生疏的脸颊，仔细抚过每一处，昏黄的铜镜里第一次映出了月光。
　　镜中的人没有被幽深的铜色浸染，白皙的脸庞被月光蒙上洁白的纱，五官更显柔和，一身细腻的丝绸融进皎皎明月。
　　刺眼的血被镜中的少年一下一下抹去，少年对着镜子笑着露出小巧的牙尖，眼睛和月牙一样弯，长长的睫毛直直垂下，遮住了汹涌的深潭。
　　柳青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却在看到安静摆放的床时脸色一沉，神色复杂地转过头，拾起掉落在地的桃木剑，目光在耷拉的金锁上停顿一瞬，嘀咕道
　　“算了，不用白不用。”
　　说罢将金锁卷进衣兜，两步迈出了大敞的门。
　　柳青巍凭着早已在心中绘过千遍万遍的路线，低着头悄悄隐匿在已经清朗的夜色里，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地逃出了生不如死的牢笼。
　　柳青巍没想到柳钰瑕这幅身体竟然会这么柔弱，想起自己先前零零总总投入的灵丹补品，牙尖一酸。
　　这身子真是纸糊的。
　　柳青巍没走多远便出了一身薄汗，柳青巍咬牙喘着气，却丝毫不敢停。
　　想起那张日日夜夜仿佛从地狱爬出的脸…
　　柳青巍提起一口气，加快步子小跑起来。
　　柳青巍边跑边在心里愤愤骂着
　　“这个疯子，不知道从哪找出这么荒僻的地方，想逃都不知道方向”
　　“这个林子怎么这么大…”
　　柳青巍穿梭在被风扰得簌簌响的林子里，一身白衣极其醒目。
　　柳青巍摸索着身上的口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令牌，还有几张看不清的符。
　　柳青巍手指夹住一张还算熟悉的传唤符，念着好久没用的咒语，试了几次才点燃蓝火烧灭了符。
　　符灰被风撒在空气中，不知最后被吹进哪个仙门耳朵里。
　　但愿不是之前认识的人…
　　不过，在自己惩以天谴灰飞烟灭后尚禅山也被魔族屠成一片废墟。
　　那些旧识仇敌估计也死得差不多了。
　　柳青巍哼笑一声，掏出了被捂暖的金锁。
　　金锁被保养得极好，周身焕出温润的光。
　　柳青巍右手执起桃木剑，哐当一声，金锁顺势而下，套住了桃木剑的剑尖。
　　柳青巍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己那微薄的三分生魂。
　　柳青巍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布满可怖的青筋，柳青巍手腕猛地一撞
　　噗呲
　　汩汩鲜血喷洒在陈旧的桃木剑柄，柳青巍眯着眼睛，生理泪水与汗水融成一滩烂泥糊在柳青巍颤抖的脸颊肌肉上。
　　桃木剑直直捅破纸糊的心脏，冰凉的风呼啦呼啦穿透在空洞洞的脊背。
　　金锁停在了空洞的中央，牢牢地锁住了一直飘荡的孤魂。
　　金锁禁锢的魂力嗅到了主人的气息，摇摇晃晃冲向身体各处。
　　柳青巍跪在地上，手指插进潮湿的泥土，泥土里悄悄藏着的嫩芽被掐死在掌心里。
　　新的生命被破坏，而早该腐烂的魂魄被可怕的怨念硬生生撑起崭新的灵肉。
　　柳青巍牙尖刺进颇有肉感的下唇，不受控制颤抖的身体将极度痛苦的呻吟抖在寂静的林间。
　　为什么，为什么会……
　　这么痛啊……
　　柳青巍被疼痛绞作一团的思绪牵到那个做梦都不想看到的天。
　　那天很暗，暗得看不到天际，暗得看不到绝望。
　　只能看到那个唯一真切的脸。
　　他在哭
　　他在难过
　　他为何哭
　　他为何难过
　　为谁？
　　柳青巍捂上那双眼睛，不想让那双眼睛夺去所有的绝望，所有对死的默认。
　　可是，滚烫的泪水像是迟迟未落的雨，积洼在轻颤的掌纹，抚过掌心生命痕迹。
　　柳青巍不得不承认，这比落在身上道道天雷都要灼热，都要痛。
　　柳青巍眼底缓缓浸出连自己都不解的泪。
　　这是柳青巍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流泪。
　　因为他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悲伤。
　　悲伤是因为失败，因为痛苦，还是因为……
　　柳青巍这个无感无心的人不懂。
　　也不愿懂。
　　反正他马上要死了，要灰飞烟灭了，要去地狱接受自己的报应了。
　　是啊，报应…
　　柳青巍松开渗出血丝的唇，轻轻念着
　　“报应报应报应”
　　“都是报应”
　　“都是该死的报应！”
　　柳青巍双眼赤红，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栖息的乌鸦惊起，带着难听的叫声躲进幽暗的树林。
　　柳青巍感觉自己的灵力如同破土的竹笋不顾一切地朝天刺去。
　　可惜，柳钰瑕这副病弱身子是个破匣子。
　　虽然现在魂魄才刚刚归位，可要恢复曾经的灵力和修为……
　　柳青巍大致估算了一下，脸色一黑
　　至少一年。
　　一年，对于修仙闭关可谓眨眼一瞬。
　　可要想度过，一日一日，一刻一刻。
　　这其中充斥了太多变故，太多未知。
　　自己现在还顶替了柳钰瑕的身体，接连继承这病罐子衣钵。
　　柳青巍大致运了运气。
　　很好，修为也只是练气期。
　　也对，他一个容器，没有丹估计也筑不了基。
　　令柳青巍头疼的还有那个甩不掉的报应。
　　估计是上天为了惩罚他，没有让他直接下地狱，而是把自己那微弱的魂丝交给那个畜生。
　　而他罪该万死的好徒弟直接和他拜了冥婚。
　　自己的魂魄组成的金锁也成了困住自己的锁。
　　自己被曾经的狗高高在上地当成狗囚禁在这鸟不拉屎的阴森森的地方。
　　除了晦气还是晦气。
　　报应惩罚的链子拴在了他师尊脖子上，为了惩罚，为了羞辱，不知做了多少个黏糊糊的藕质容器，每天把魂魄装进去，当做泄愤泄欲的玩偶。
　　偏偏柳青巍闭不了眼睛，甚至连眼珠都动不了，只能盯着这畜生的脸，任由摆布。
　　每晚“师尊师尊”的叫唤让柳青巍恶心得头皮发麻。
　　柳青巍想起那些堆积腐烂的人偶，胃里酸水涌上心头，没忍住干呕了几下。
　　柳青巍甩了甩头，舒展了身体，感觉魂魄都一一归位了，终于能够借用灵力辨别方向了。
　　而烧了的传唤符看来是被收到了，前方莫测的路浮现出微微亮光。
　　柳青巍耐住重生的兴奋，朝着微弱的光线跑去。
　　身后的夜，被柳青巍狠狠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