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白纸拂腕

7、chap.7 姜正消失了

　　姜正消失了。
　　消失在苏往的世界里。

　　那天她还没来得及等姜正睁开眼，赵姗姗发来信息，她下楼后，直到晚上被司机送离别墅，再没找到姜正的身影。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图书馆也不来了.....
　　五天，姜正人间蒸发了一样。

　　恐慌吗？
　　苏往说不出来，她有点心神不宁，整理书籍的时候总是走神，看书也看不进去。

　　后悔吗？
　　苏往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心里堵塞的那部分，也不明白，姜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可以拒绝她，反问她，怀疑她，甚至是......接纳她。
　　至少不该像现在这样，远离她。

　　又是一天傍晚，苏往坐在图书馆前台，望着空荡荡的座位，没有闭店下班，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手机嗡嗡嗡地震动，屏幕上显示着：【赵姗姗】。
　　摁下接听键，对面赵姗姗说话像个炮仗似的，“我问了！姜正昨天还和班长他们见面了，苏往，是不是姜正对你做什么了！”

　　原来姜正没有消失，单单消失在她世界而已。
　　他真的没有睡着，故意闭着眼睛不睁开，如果那天不是赵姗姗的信息，她也等不到姜正清醒。

　　苏往攥紧手机，眼神不知所措地乱转，看看手指，抬头望向窗外，又转头观察书架，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不出口，也不会转变话题。
　　很难受，她非常难受，眼睛连着太阳穴的位置疼得冒火，心脏却像是粘了厚重的痰，整个人浑身乏力不舒服。

　　赵姗姗没有等到回答，所以不选择继续追问，只是说：“反正别墅地址我发你了，今晚感觉要下雨，真有事情明天白天再去奥。”
　　苏往：“谢谢。”
　　准备挂电话时，她顺嘴补充：“对了，查询学校录取的链接我也发你了，别忘了今天晚上八点就能查询录取结果。”
　　苏往：“嗯嗯。”

　　收拾好东西，锁上书店门，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姜正别墅的地址，司机解释：“小丫头，这么远过去一来一回要两百欸，我先跟你说好。”
　　苏往没有犹豫，点头说好。

　　车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玻璃上，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非要拽着苏往聊天，奈何她一门心思都在姜正和吻的事情上。
　　她嘴巴先于脑袋反应，问道：“如果你睡觉的时候有人亲了你.....”
　　司机乐呵呵地从镜子里看一眼后排，“这么秀气的丫头做事还挺主动的嘛？咋啦这男孩被你亲了以后跑了，你现在跑过去找他要说法？”

　　苏往皱了皱眉头，突然泄力靠在后座，不再说话。
　　她真的是疯了，真的是疯得彻底，现在过去要说什么？难道质问姜正为什么消失？还是询问他到底知不知道？
　　她一边觉得姜正对她仁至义尽，自己太过贪心，一边又怪姜正怎么能躲着她，他不能这样，他是唯一不能抛弃她的人.....脑子越想越乱，额头贴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都无法压制她滚热的皮肤。

　　两次来别墅心境不同，苏往站在门口，莫名觉得压抑和烦躁，甚至冒出一把火烧了这里的想法。
　　她手里握着司机借她的伞，雨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裤子和衣角，几声厚重的门铃声后，穿着西装的女人从别墅里走出来。

　　女人站在大门口，丝毫没有开门地打算，柔声询问道：“是苏往小姐吧？”
　　苏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见姜正吗？”
　　女人摇摇头，神色带着歉意，“少爷下午一点的飞机，早上十点出门，算算时间他下午已经离开北淮市了。”

　　已经离开......
　　苏往不敢置信地又问一遍：“他已经走了？出国了？”
　　女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雨越下越大，水珠顺着伞面劈里啪啦落在地上，形成无数个水涡，苏往后退几步，鞋子踩在蓄着水的浅坑浸湿大半，她没有继续追问，低着头转身离开。
　　女人在身后喊道：“苏小姐，我安排司机送您回去？”

　　“他知道...”苏往回头，夜色中别墅门口昏暗的小白灯照出她半边轮廓，嘲讽，无助，苦涩集中在她的黑色的瞳孔里，声音轻得像是在反问自己，“他不光知道.....甚至知道我会找过来。”

　　苏往坐回车里，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体上，她流淌着的血像是被这场雨彻底浇凉，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司机注意她半死不活的样子，回程一路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她伸手去拿，手心沾满了水，手机滑到座位和车门的缝隙里，苏往弯腰费力地捡出，疲软地靠在座位上。

　　赵姗姗又是电话又是信息。
　　【学校查了没！我录取了！】
　　【在忙吗？等你查完记得和我说哦！】

　　苏往面无表情地点击链接网址，输入身份证号，考号，密码.....
　　弹出界面，扭曲的表格里显示却不是海市大学，是北淮市师范。

　　一道惊雷闪过车窗，吓得司机默默念叨：“这是谁家做了亏心事。”

　　苏往瞬间绷直身体，揉搓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地来回检查网站信息，检查自己的身份信息。
　　北淮市师范。
　　北淮市师范。
　　北淮市师范。
　　北淮市师范。
　　......

　　苏往眼睛被揉出血丝，眼皮红肿，她抖着手查询班主任的电话，握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拨通电话。
　　班主任：“你好？”
　　苏往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停地打磕巴，“老师...我，我是苏往，你那边..能能查到录取学校吗？我感觉...有点问题....”

　　班主任一头雾水，但先安慰她说：“我可以查，我有你的初始信息，你改动密码了吗？”
　　苏往紧张地咬住手指，“没..没有”

　　长久地沉默后，班主任疑惑：“苏往你要去北淮师范啊？虽然也是一本，很不错了！”
　　“老师。”苏往眼前瞬间模糊，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在湿透的衣服上，她崩溃地问：“会有人改别人志愿吗？”
　　班主任愣住了，试探地问：“你父母知道你的密码吗？”

　　父母？
　　密码？

　　当初她没有手机，填报的电话是吴兴民的手机，所有的考试信息会发在他的手机上，而身份证和考号他自然知道，那密码呢？
　　初始密码被她用标签记下贴在家里的书桌上。

　　为什么？
　　为什么？

　　闪电再次劈开黑夜。
　　出租车停在楼下，苏往付了钱，疯了一样冲回家，“砰—”推开门，闯进自己的卧室，桌子上的便条看上去没有被动过。

　　为什么？
　　吴兴民和苏露任从不管她的成绩学业，这七年多的时间，连家长会两人都不去，为什么？为什么最后突然改她的志愿？！

　　客厅传来妹妹吴纫鑫稚嫩的声音，“姐姐好吓人，跟鬼一样。”
　　吴兴民刷着手机，懒洋洋地说：“不用管她。”
　　苏露任切着水果，催促：“赶紧写你的作业！”

　　苏往彻底疯了，她的皮肤像是有无数只溃烂的手在上下抓挠，又疼又想笑，她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里蓄满了冰碴，嘴唇红得发紫，浑身又冷又硬，摸起来像是母亲苏盖娅的墓碑。
　　她抱起桌上垒高的练习册，步伐沉重地走到客厅，双手一抬朝着沙发上三人砸去，厚重的书籍砸在他们的脸上身上，疼得子里哇啦乱叫，像几个被鞭子打散的牲口。

　　吴兴民怒骂着脏话，冲上来要扇她。
　　苏往冷冰冰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要改我志愿？”

　　吴兴民这才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我说你发什么疯，我告诉你，你是我女儿，是我养大的是我的！小畜生我说你在哪就在哪，还想跑去海市大学？赶紧把客厅收拾了！”

　　苏往微微蹙起眉头，鼻腔中涌出一股温热液体，她伸手摸去，鲜红的血在手指间流动着，“哈哈哈哈哈——”她笑出声，笑得眼泪鼻血糊了一脸。
　　吴纫鑫吓得后退躲在苏露任怀里，小声嘀咕，“姐姐疯了吗？”

　　苏往抬头，黑黢黢的电视屏幕上倒映出她糟糕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是女鬼，还是被困在井底的溺水鬼，不得不用湿漉漉的手扣着墙壁往外爬，用尽全力爬了七年，好不容易见到阳光，又被一巴掌打回原形。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吴兴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朝着电视砸去，“砰—劈里啪啦——”电视屏幕像是蜘蛛网一样碎开。

　　三个人吓得不轻，苏露任喊道：“你闹够了没！”
　　苏往吼道：“你闭嘴！”
　　吴纫鑫瞪大眼睛，“姐姐，你怎么对妈妈说话的！我要是能考上大学，都要高兴死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女孩小小一个，说话真让人恶心。
　　苏往翻个白眼，“因为你是两个蠢货生出来的蠢货。”

　　“啪—”清脆的巴掌声落在她的右脸。
　　吴兴民没想到平时乖巧听话的女儿今天像个疯子，实在是气急了，反手又是一巴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窗外雨还在下，闪电又亮了。

　　苏往步步紧逼，瞪着吴兴民丑陋自私的脸，嘲讽道：“我以前，真的觉得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以为你只是不会照顾小孩，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吴纫鑫，她冷了饿了都是天大的事情，我呢？改了我的志愿，我这辈子完蛋了，你也觉得是小事，我是你的小孩啊，我不是一条狗！不是你想圈养起来就能圈养起来的宠物！”

　　“还有！是我妈妈生的我！”苏往隐约间看见自己的影子站了起来，暴怒道：“你有子宫吗！你有生育能力吗！你不过是提供一颗劣质精子而已！就像这个房子，也是我妈妈付的首付！你从来没有资格赶我走！”

　　吴兴民彻底被激怒，朝着她的肚子一踹，苏往倒在地上，恨得浑身骨头都在响，她手里握着玻璃碴子，血顺着留在地上不觉得疼，眼睛亮得像是两团绿莹莹的鬼火。
　　她想：一起死吧，一起去地府，至少那里有妈妈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