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白纸拂腕

6、chap.6 “我常常觉

　　“我常常觉得，爱情是我拥有过最美妙的东西，我的所有美德都依附于它。它让我腾空超越自己，但若没有你，我会再次跌至平庸之地，回到极寻常的秉性中去。”——《窄门》

　　等待录取结果的时间里，苏往每天坐在前台翻阅着这本古早的国外经典小说《窄门》，其实她并没有看懂杰罗姆和阿莉莎的爱情，没明白两个人在纠结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字里行间中，她心里某些情绪像是找到归属和认同，她分不清自己是更偏向杰罗姆还是更偏向阿莉莎哪一方，严格来说，她是偏向纪德。

　　五天时间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苏往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知道她度过了最轻松，最快乐，最自由的一段时间。
　　因为她开始思考了，过往七年的时间，她的生活除了家务和学业，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大脑失去了思考和纠结的能力。
　　现在，她可以想很多事情，思考书中男女主的爱情，思考大学生活，思考未来时间.....总之，苏往脸上多了很多笑容。

　　姜正也发现，她麻木紧绷的面部表情终于松弛下来，不光会笑，会疑惑歪头，会纠结皱眉，还会生气瞪眼。
　　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终于拥有了灵魂。

　　他拿着盒子走进图书馆前台，看她窝在前台睡着了，闭着眼睛十分安静平和。
　　姜正故意用盒子瞧瞧桌面，“结账！”

　　“啊！”苏往吓得站起身，下意识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盒子，没想到在机子扫不出二维码，显示失败的时候，她才抬头，看见姜正靠着架子，一脸戏虐地看着她。
　　她又心虚又着急，小脾气上头，把盒子丢回去，“你干嘛！”

　　姜正双手接过空中自由落体的盒子，又放回她面前，看她恼羞成怒，没忍住笑着说：“来给你送东西。”
　　苏往想都没想，拒绝：“不要。”

　　姜正绕过架子，推开小门，进入前台内部，搬着板凳坐在她旁边，苦口婆心地说：“收下吧，你上大学一定用得上，等你工作以后分期还我就行。”
　　苏往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盒子是手机，想都没想又推回去，“我到时候二手市场买一个就行，你这个太贵了！分期我都心疼。”

　　“哎呀！”姜正塞回她手里，“你一个二手机到时候坏了比我这个还贵，我呢给你保修怎么样？求你了，收下吧！”姜正第一次送个东西又是求又是哄的，别的就算了，主要她一直没有手机，联系得太艰难，万一出点事情谁都联系不到。
　　苏往：“多少钱？”

　　手机价格全网都有，他也没打算瞒，“七千多。”
　　“天哪！”苏往吓得把手里烫手山芋又换了回去，“姜正，你买个四五千我都还得起，七千，我感觉半条命都在你这了。”

　　姜正否定，“瞎说，你半条命可比它值钱。”说着又拿出一个手表，也没管她要不要，拽着胳膊直接扣上，“电话卡我给你办好了，电子手表和手机也用蓝牙绑定了，现在这个手机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了，以后赚钱了第一件事来找我还钱奥！”

　　苏往刚准备取掉，姜正拆开盒子，拿出手机迅速给她展示壁纸。
　　苏往的毕业大头照片。

　　“姜正！”苏往气疯了，抬手抢过来，“你今天发什么羊癫疯！”
　　姜正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副耍无赖的样子，“我说了这手机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了，你还不信。”

　　苏往叹口气，撕下一张白纸，开始写欠条，“好吧，那我毕业了赚钱还你，说不定上大学的时候就能攒够还你。”
　　“不行！”姜正一掌按下她的笔，“大学期间不准攒钱，听到没。”
　　苏往无语，顺嘴吐槽：“你真是越管越宽，比吴兴民管得还多。”
　　说完她反应过来，有些僵硬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是不是太过分了，最近苏往像泡在蜜罐里的生活，跟做梦一样，尤其对姜正越来越坦率，说话开始肆意妄为，一高兴啥都说出去了。

　　姜正意味深长地“哦~”一声，又一脸认真地说：“苏往，在寝室里如果相处不高兴，也可以这样说知道吗？”
　　苏往低着头，“哦”一声以作回应。
　　她才不会。

　　姜正问：“明天是你休息日，我在郊区开个派对，你来呗，都是同班同学，班长问我好几次呢。”
　　苏往摇摇头，“不去了，明天阿姨要去外地，我要在家照顾吴纫鑫。”
　　姜正：“那你回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让你来怎么样？我说她会让你来，她一定让你来，记得明天看手机里的微信，我早上去接你。”

　　“去吧，明天我送吴纫鑫去她姥姥家。”
　　苏往听见苏露任同意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毕竟以前她一旦打乱苏露任安排好的计划，都会被阴阳说几句，吴兴民再过来打配合，最后不了了之。
　　苏往有些惊讶姜正的‘言出法随’，心里估摸着明天一定要让他说一句考上海市大学的事情，虽然她的分数已经过线，和往年对比没有太大问题，但还是要听他说一句，感觉才稳妥。

　　第二天，姜正按照苏往发给她的时间来小区门口接人。
　　沿着盘山公路开到尽头，半山腰上，一栋白色的别墅安静地矗立着。苏往愣住了，她想过姜正家有钱，没想到会这么有钱。车缓缓驶进大门，开进前院的车库，她推门走下去，后院隐约传来嬉笑打闹熟悉地动静。

　　“苏往！你终于来了！”班长和赵姗姗正巧端着食材从前门出来。
　　姜正推着她过去，“快去一起玩吧，她们想你好几天了，天天逼我带你出来玩。”

　　上学三年，她一门心思努力学习，根本没时间交朋友，哪怕是姜正都是他自己一脚踹开她那堵隔着外界的墙，闯进来的。
　　所以在面对同学时，她依然是无措迷茫的，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赵姗姗把手里的食材一股脑放在班长手里，跑过来亲昵地挽住苏往胳膊，“我问了姜正，他说你考了六百多！所以你还是报的海市大学吧？”
　　苏往点头，“是。”

　　“那就好。”赵姗姗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说：“快快快！加微信，咱俩说不定变室友呢！咱俩是一个地区的一个高中，到时候分宿舍名字肯定在一起！”
　　苏往乖乖拿出手机，扫描她的二维码。

　　赵姗姗看上去十分兴奋，“走走走！后院全是吃的我带你去。”
　　“对了。”苏往点开微信，“当时欠你的药钱。”
　　赵姗姗不说二话抢走她的手机，故作凶狠地说：“你再提还钱的事，小心我不跟你玩哦！”

　　“好好说话，别威胁她。”姜正的声音从两人背后悠悠传来。
　　赵姗姗翻个白眼，“你真的是阴魂不散。”
　　苏往不会处理这种关于她的两人争执问题，只会扬起嘴角假笑，以表礼貌。

　　姜正不满地蹙起眉头，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点了下她的两边嘴角，语气不凶带着嗔怪，“早说不让你来了，又开始假笑。”
　　赵姗姗打掉他的手，“开那么久车，洗手没啊！”
　　姜正嫌她聒噪，看着苏往说一句：“去后院玩吧。”然后提着苏往的书包离开。

　　赵姗姗等人走后，贱兮兮地凑到苏往耳边问：“所以你俩现在谈了吗？”
　　“啊？”苏往有些应激地后退几步，想起前几年苏露任不耐烦和怪责的语气，她猛猛摇头，“没有，我从来就没谈恋爱啊。”
　　不知道是在回应赵姗姗，还是反驳记忆。

　　赵姗姗笑出声，“妈呀，我还以为他舔到了呢，没想到还是没名分，活该，天天管那么多，转头就去国外了，你俩谈了也要异地恋累死了，别理他。”

　　苏往反问：“你相信我？”
　　赵姗姗被问懵了，“你在骗我吗？”
　　苏往摇头。
　　赵姗姗：“那不就行了，别人愿意说出口的话，为什么要怀疑？”

　　她拉着苏往的胳膊朝后院走，嘴里念叨着：“那个徐晓荼说最会做饭，一转头炒蛋炒饭都糊嘴。”
　　苏往揽活：“那我来做吧。”

　　“不用，有厨师，她又菜瘾还大，不管不管，你跟我去楼下！！”赵姗姗越说越兴奋，“你不知道姜正还找了按摩老师，楼下那层能泡汤游泳做SPA！！！爽飞了，我一直在等你！”

　　苏往从没体验过，按摩的时候每一步开始前都格外紧张，她在阿姨手下从头到脚像一个面团被揉捏一圈，再起身时，感觉浑身都通畅了，大脑一片清明，甚至想再来一次。
　　阿姨看出她期待的目光，劝解道：“一个多小时了，再按下去，身体反而会更累的。”
　　她只好跟着赵姗姗泡汤，饿了坐在餐厅，找管家要了一堆糖油混合物的垃圾食品，整个人爽爆了！！

　　傍晚，天空晚霞把别墅照成橙红色，大家聚在草坪上，有人唱歌，有人弹吉他，有人聚在一起打牌，有得跟着厨师偷学烤全羊的手法.....
　　苏往玩了一天，没看见姜正的身影，心里实在是痒，她别扭地询问赵姗姗，“你看见姜正了吗？”
　　赵姗姗指了指楼上，“你去三楼找，他下午和班长说有事就去三楼书房找他。”

　　苏往没犹豫，起身走进别墅里，大家都在院子里和一楼地下室玩，楼上像是被隔开的另一方天地，寂静沉默，加上复古华丽的装修幽暗的灯光，像是电影里吸血鬼的古堡。

　　走上三楼，两边卧室门大敞着，苏往一一探头进去，没有姜正。
　　走到走廊尽头，墙上还挂着一副满是岁月痕迹的古老油画，苏往小心翼翼推开隔壁紧闭的门，试探地喊：“姜正？你在吗？”

　　书房地面是深色的老木板，踩上去还会微微作响，四周通顶书架，整整齐齐摆放着书籍，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书桌，姜正躺在窗边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盖着轻薄的毯子。

　　这个房间里像是有什么魔力，苏往不想说话，不想发出声音，只是蹲在躺椅旁边，默默地注视着姜正，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额头，鼻梁，下巴......目光慢慢移动，眉骨到鼻尖，鼻尖到嘴唇......
　　时间静止一般，书架上泛黄地书籍沉默着，墙上的油画沉默着，整个书房像是巨大的琥珀，这一刻被彻底凝固。

　　如此安静地环境下，苏往内心翻江倒海，有些比火山爆发还猛烈汹涌的东西正席卷着她的身体，连带着她平淡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姜正，你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善人吗。
　　你会帮助多少人？
　　你也会想帮助她一样，照顾另一个人这么多年吗？
　　会在她被坏人堵住前路的时候，帮她打架，在她没钱买书的时候，送她所有最新的习题，会帮她拒绝所有不想做的事情，会鼓励她的未来前途光明，会给她找兼职，会给她买手机，会记住她的生日和成绩进步的纪念日以此来送出礼物，会在她高考的时候，护送上下学做营养餐，会管她的吃穿，照顾她的一切小事.......

　　姜正，你真的是圣人啊？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比她还期待未来的人生？
　　你以后也会这么对别人吗？

　　苏往发现自己的眼泪在无声地质问中滚落了。
　　她怎么最近这么爱哭？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苏往埋怨地看向沉睡的姜正。
　　是他把她尘封的情绪又唤醒的。

　　在第二滴眼泪即将掉落前，苏往低下头。
　　那是一个柔软和苦咸的吻。
　　苏往不要他的怜悯，不要他的善心。

　　当第三滴眼泪落下，她移开嘴唇，审视他颤抖的睫毛。
　　苏往说：“你是我的。”

　　是因为喜欢和爱吗？
　　苏往分不清，却清楚知道自己此刻对他反而有些憎怨，憎恶他的圣人行为，怨恨他改变她的一切，转头他又要出国，又要离她远远的，去一个几千公里外的地方，丢掉她是吗.....

　　他就该被她拆吃入腹，顺着食道流进身体内的器官，这样就能彻底合二为一了，不是吗？
　　对于一颗麻木的心来说，能为他涌起如此复杂浓烈的情绪，何尝不是一种在意和占有，怎么能不算另一种爱呢？

　　苏往想，如果两人关系需要她来表白。
　　她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但可以说出“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死“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