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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8 苏往的世界 ...

  •   苏往的世界崩塌了,努力了七年,忍耐了七年,最后她的世界突然被一双大手捏成纸团,揉吧揉吧随手丢进垃圾桶里,任谁都会崩溃。她费力地撑起自己上半身,恶狠狠地瞪着吴兴民,手里藏着玻璃碎片。
      客厅的灯刺眼,她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见他的脸,黑色的瞳孔是没有温度的冷,脸上的沟沟壑壑,处处喧嚣着他的浑浊老态。

      苏往压着最后一口气,说:“要么你想办法给我改回去,要么我复读,我死都要考海市大学。”
      吴兴民蓄力抡起拳头,她没准备闪躲,手里的玻璃碎片随时能刺穿他的手臂,割破他的喉咙,戳瞎他的眼睛,最好把他喷射的血液涂抹在这个房子的每个角落,铺开抹匀......

      预想的拳头没有落下,一个小小的身躯拦在两个人中间。
      苏往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吴纫鑫,她还带着哭腔,“爸爸,好吓人,别打姐姐.....”
      她觉得荒谬,疲惫感骤然袭来,手一松,玻璃碎片掉在地上。

      吴兴民哪怕在苏往面前像个暴君,也要装模作样维持在吴纫鑫心里慈父仁君的形象,他叫苏露任带走吴纫鑫,抓住苏往的衣领,连拖带拽,不管她怎么挣扎撕咬,最后她被一脚踹进卧室,后脑勺磕在凳子上,才安静地缩在地面,他嘴里咒骂,再闹让你闹,饿你三天就老实了。

      “咔哒”一声,锁芯扭动的声音,苏往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嘣”的一声断了,感觉再也接不上了。
      她爬起来疯狂拍打门,大喊着:“我要复读!!”

      苏往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跌坐在地上,鼻腔又是一股热流朝外涌,她伸手去找卫生纸,随手抽出一团直接堵住鼻子,红色的液体慢慢吞噬白色,手心粗糙的纸巾变得温热湿软。
      鼻血还没堵住,她心脏莫名抽痛,捂着心口瘫在地上,平躺根本无法缓解她的疼痛,不得不来回翻滚,嗓子里发出痛苦地嘶哑呜咽,身体里像是有一条蛇,来回冲撞着五脏六腑,最后盘踞在脑仁。

      凌晨,窗帘拉了一半,一半全黑,一半泛着银色的月光。
      苏往一身虚汗,想去找手机,发现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掏空,现金和手机都不在,她靠着板凳站起身,冷静地环顾四周,最后拉开窗帘,坐在桌子前,把那些陪伴了她一千多天的练习册和教材,随手翻开,里面蛆虫一样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她撕了一本,接着撕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纸张裂开的声音“刺啦—刺啦—”撕到手指被割破,血沾染在白色的纸面上,苏往感觉自己的骨头也被撕裂了。

      北淮市师范大学。
      一个五百多分就能上的本地大学。
      苏往觉得努力如此可笑。

      窗外雨还在下,无数根细密的针‘啪嗒—啪嗒—’地斜着砸在玻璃上。
      苏往不明白吴兴民为什么要突然改她的志愿,她恨他,更恨自己,为什么不改密码?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们?为什么要写出来贴在桌面上!
      她抱头痛哭,内心不断反问自己,质问自己,审判自己,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手指间新鲜的血液混在一起。

      苏往打开桌面的台灯,拿出抽屉里的镜子,抽出几张湿纸巾,一点点擦拭脸上的水渍血渍,又擦手上的血迹,简单擦拭后,伤口逐渐裸露出来,她将沾满血的脏纸随手丢在地上,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第三天的中午,刺眼阳光灼烧着房间。
      苏往已经两天多没有吃东西喝水上厕所,像一具被吸干的骷髅,坐在地上,有时候呆滞地望着窗外能坐一整天。

      突然门口传来锁芯扭动的声音。
      卧室门被拉开一个拳头的缝隙,传来稚嫩地少女声,“姐姐!姐姐!爸爸妈妈出门了!只有我在家,你饿不饿?我给你拿了点吃的和消毒的碘酒。”

      苏往抬头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情绪,看到半截铁链子的时候,没忍住笑出声,真是把她当牲口养啊,卧室门还要用铁链子锁住。
      她没有回应吴纫鑫,闭上眼睛。

      吴纫鑫自顾自地说:“姐姐,你别和爸爸赌气了,爸爸也是爱你的啊,只是担心你跑的太远他不好照顾你的,而且上大学妈妈说是很大的事情,我以后去哪也要和他们商量的,你也不和他们说,爸爸妈妈还是很伤心的。”
      苏往突然笑出声。

      照顾?
      是每天起早贪黑给他做饭的照顾,还是周末包揽所有家务的照顾?是不给饭钱的照顾?是小时候内衣没钱买要多穿衣服的照顾?还是没钱买卫生巾只能用纸巾的照顾?从不管她学习成绩的照顾,还是学费书本费都不愿意给的照顾?

      爱?
      是动辄扇巴掌的爱,还是只要脱离他预期就被拳打脚踢的爱?难道是他喝完酒还会敲门辱骂畜生的爱?大概是现在用囚禁不给饭吃来驯化她的爱?

      她睁开眼,看着吴纫鑫可爱圆润的脸,“你昨天为什么要拦着他?”
      吴纫鑫的脸挤在狭窄的门缝中间,“因为你是我姐姐啊,姐姐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没吃饭恢复地一定很慢,我还从厨房拿来了几个包子和牛奶.....”

      苏往想起吴纫鑫刚出生没多久,相较于对父亲后知后觉的恨,她反而对吴纫鑫的怨来得更早,怨她的降生,导致吴兴民逐渐偏心,最后有了比较,因此还想过摔死她,可是小婴儿柔软的手像是刚出笼的面食,热乎乎地勾住她的食指。
      她心软,后悔,心虚。

      “吴纫鑫。”苏往缓缓张口,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我和你不一样,我没那么好的命。”
      吴纫鑫听不懂,只是催促道:“你快点吃奥,快点抹药!我朋友叫我出去玩呢,姐姐别犟了服个软就好了,你想想爸爸都没怪你把电视机砸烂。”

      苏往靠着吴纫鑫时不时地投喂面包又在卧室挨过两天。
      第五天晚上,先是铁链碰撞声,又是开锁声,苏往无力地靠在床边,睁开眼皮都格外费力。
      苏露任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来,苏往看见她,又朝床边缩了缩自己身体。
      白粥被放在地面上冒着热气,托盘里还有鸡蛋和咸菜。

      苏露任审视房间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的样子,摇摇头叹口气,沉默地转身离开,没过一分钟手里拿着纱布贴,棉签和碘酒回来。
      她坐在苏往身边,托起手,仔细观摩半愈合的伤口,双手青紫还有些肿,她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擦干净双手,再用碘酒涂抹伤口,最后撕开纱布贴粘好。

      苏往又饿又累,半垂着眼睛,露出一半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她。
      苏露任看了看她的潮湿凌乱的长发,干裂的嘴唇,收起药品,再度转身离开,回来时端着一盆温水和毛巾。
      她格外有耐心地用温热的毛巾,慢慢擦去少女额头的汗渍,脸颊和鼻下的血渍,以及脖颈处残留带脏泥的雨水,收拾干净后,伸手摸摸她的衣服,哪怕过去五天还是有着潮气,开口说道:“一会换个干净睡衣,吃完粥去床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起来再洗澡换床单换睡衣,知道吗。”

      苏往没有说话。
      苏露任继续说:“小时候我见你,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是后来你确实很省心,终归是小孩子,别任性了,后天通知书就到了......”

      “你爱他吗?”苏往太久没有喝水说话,嗓子哑得难听,但比不上她言语攻击性更难以入耳,她扯了扯嘴角,说:“如果不是我在这个家,你和吴兴民能那么和谐?你以为他真的爱吴纫鑫和你?他只爱听话的人,只爱能依附他的人.....”
      苏露任听完没有任何恼怒的表情,“你还是太幼稚了,做事情一根筋,是随了你母亲吗?”

      苏往冷冷地皱眉,“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苏露任:“苏往,我不像你母亲是个工作狂,我这辈子只想过现在的生活,老公每月给家用养孩子,我在家管好自己和小孩,你父亲长得好看,工作稳定薪资高,有房有车,愿意给小孩花钱,只是在处理你的事情上情绪偶尔极端,但他不是冲我和我的孩子,与我无关,所以,我生活的目的达到了,别的我不在乎,你明白吗。”

      苏往反问:“你想说什么?”
      苏露任盯着她,不像是劝告,更像是作为中年长辈地教育和指导,“想想你的目的,想想你的境况,复读你又要在这家里熬一年,明年他就不会改你志愿了吗?只要你在这个家一天,你永远没办法,不是吗?不如先从这几十平米的房间走出去,海市大学又不是只有本科,你的人生也不会止步于北淮市师范,自己好好想想,做事要带着目的去找方向.....”

      苏往端起地上的白粥,大口大口舀着喝,毫无形象。
      苏露任拿起筷子架起咸菜放在她的碗里,“慢一点,最后再多嘴一句,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哪怕你对对方动了杀心,同归于尽,也要学会保持自己的体面,漂亮干净地死去,不然脏兮兮的.....”

      她看见了!苏往瞬间瞪大眼睛,警惕地看向她。
      苏露任笑出声,“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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