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白纸拂腕

13、chap.13 开学报道前

　　开学报道前三天，苏往购买了凌晨最早高铁，趁着一家三口熟睡中，拿出准备好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不得不带离这个家的物品，毕竟大学四年里她像蚂蚁搬家一样将所有的衣物和被褥提前放在大学。
　　妈妈拍的相片集，和妈妈的合照，高中同学送的祝福册，里面还有一张赵姗姗送她考上海市大学的画，当然还有一些小时候妈妈买的娃娃，童年的玩具，最后放几本喜欢的书，背包里带着自己的证件，特地拿出吴兴民送她几万块的包，放在桌子上。

　　她小心翼翼提着箱子避免发出太大的响动，赤着脚踩在光滑的瓷砖上，手握在门把手上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
　　恰巧是这犹豫的瞬间，卧室门突然传出响动，苏往吓得推门准备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气音，“别怕。”

　　苏露任穿着白色的睡袍，披着头发，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她走到玄关处，拉起苏往的手，放了一卷钱，“我的私房钱，走吧。”

　　人的情感总是反复无常，刚刚还在害怕恐慌，现在却心底泛酸。苏往第一次感受到苏露任手心的温度，热热的，不像记忆中那般冰凉，她是第一个发现女孩要换内衣款式的人，第一个发现女孩用卫生纸当卫生巾的人.....那些属于女孩成长的时刻，都是眼前女人教她的，她怨恨她，自然也感谢过她。
　　苏往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电梯门合上前，两个人女人隔着两道门默默注视对方，没人说话。

　　她终于离开这个家，从十一岁到二十三岁，整整耗时12年。

　　苏往到达高铁上第一件事情，给赵姗姗和姜正发信息。
　　赵姗姗：【加油宝贝，我在海市东站等你！】
　　姜正：【海市在下雨，可能会有点冷，带外套了吗？高铁上应该有饭，早上吃几口再眯一会，到了赵姗姗家给我打电话好吗，明天我落地海市去找你。】

　　苏往最后给吴兴民发一条信息，再迅速拉黑所有联系方式。
　　内容是：【我已经离开北淮，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赵姗姗进入海市最大的新闻私企机构当记者，因此她的家人帮她租了一间离公司近的一室一厅，距离海市大学也近，苏往上学期间经常跑来找她。
　　研究生的三年和大学的四年完全不一样，除了一些大课，苏往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写报告写稿件，有时候和赵姗姗追踪的新闻对上，两人还会你帮帮我修改，我帮帮你调整的。

　　这几年起初吴兴民还会用新号码打电话骚扰，后来是发现她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听，加上吴纫鑫初中成绩不理想，考高中都费劲，他的电话也就少了。

　　姜正那边更忙，据说他在父母的帮助下没有回国继续在国外深造研究AI算法，所以两个人除了线上发信息，还是线上发信息，每年几乎只有在她生日和特殊节假日才会偶尔回来三天左右。
　　其实苏往这边也没多少假期，过去还发愁寒暑假学校是否需要申请留校，最后发现研究生没有寒暑假，导致姜正有时候回来都不一定见的上她。

　　“十天！你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才见面十天！”赵姗姗抱着奶茶窝在地上感慨她们两人的见面次数。
　　苏往觉得没什么，平时又不是不联系，“对啊，都很忙，但是他最近尤其的忙。”
　　赵姗姗发现她语气变化，打趣道：“呦呦，看吧还是不高兴的。”

　　刚说到这，姜正信息来了：【苏大王，今天晚上我有工作，打不了电话，明天中午吃饭给你打好吗？求求.jpg】
　　苏往回：【好。】

　　她把手机递给赵姗姗，“看吧，不打就不打呗。”
　　赵姗姗接过手机往上翻，“嚯！他原来这么喜欢撒娇？话说你俩这错过的频率也太多了！”

　　姜正：【苏往，你昨天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呀？】
　　姜正：【我受不了了，我明天就想回去见你！】
　　姜正：【这几天有点忙，没回信息，我将给苏大王下跪道歉！】
　　姜正：【小朋友，这段时间梅雨季也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姜正：【我让玉叔发我一个食谱，找人给你做了送去学校，你记得好好吃饭。】
　　姜正：【昨天不是不接电话，真的在忙，对不起。】
　　姜正：【这段时间换季，不要乱穿衣服，保暖别生病了！】
　　姜正：【我这边赶不回去了，二十六岁生日快乐！礼物寄到学校了。】

　　赵姗姗把手机还给她，“话说，你也要毕业了，准备进我们集团吗！”
　　苏往：“导师推荐我进海市新闻，过几天要去考试，过了初试才能面试。”
　　赵姗姗：“哇！那很好欸！听说海市新闻会分员工单人宿舍，福利待遇也好，关键工资高啊！”她疑惑道：“之前姜正不是希望你去国外吗？你和他说了你准备进海市新闻吗？”

　　苏往点头，有点落寞地说：“说了，他说我高兴就好。”
　　赵姗姗反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苏往摇摇头，“姜正这三年都怪怪的，有时候感觉他在躲着我。”

　　她表面不说，内心是真的想念姜正，想和他一起散步聊天，想像高中一样一转头就看见对方，想像大学一样，随机刷新出现在大学门口，一起逛超市吃饭。

　　赵姗姗打断她的思绪，“别想男人了，你听说明德酒楼的事情了吗？这几天准备建立项目组呢。”
　　苏往知道一点，“大学那边最贵的餐厅呗，只是听说进去吃饭至少要几千，门口的车随便一辆都要上百万，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赵姗姗神秘兮兮地解释：“上个月海市郊区有个邪教窝点被警察连根拔起，但是没抓到邪教头目，上周邪教头目从明德酒楼顶楼跳楼自杀了，今天酒楼刚恢复开业，因为这个事情，说是打五折呢。”
　　苏往看她越说越兴奋：“你想去吃？”

　　赵姗姗猛猛点头，“咱俩进去就点两个菜呗，我请你，我好奇！”
　　苏往笑道：“你不怕叔叔说你？”
　　赵姗姗不满地啧一声，“苏往你真的是越来越坏了，我靠自己赚得钱进去看看有钱人吃啥不行吗？”她贴在苏往的身上，祈求状：“求你了！我好不容易今天休息！我们就去看看，顺便我去探探路，你陪我嘛！”
　　苏往受不了她撒娇，最终答应说：“好好，那走吧！”

　　连着几天的大雨，空气中浮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明德酒楼。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在门楣之上，笔锋遒劲，那墨色已随着岁月沉淀出温润的光泽，匾额四周雕刻着缠枝莲花纹。门楼是传统的重檐歇山顶，瓦片在雨后绿的发亮，檐角飞翘，挂着铜铃，风吹过时发出一两声清响，不急不躁。

　　苏往经常从这栋带着历史底蕴的酒楼经过，如果不是赵姗姗提议，她应该一辈子不会主动进入。
　　二人走到门口，自动门朝两侧开启，瞬间被一股类似檀木和墨水的香气包裹。
　　“女士，是否有预约呢。”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服务员穿着黛色旗袍，和是市面上的不太一样，是最早的古法平裁版，头发在脑后挽了低马尾，一根玉簪别着，脊背挺直，仪态从容。

　　赵姗姗摇摇头，“我们就是想随便吃点。”
　　“好的。”服务员微微侧身，做了一个引导的姿势，“请跟我来。”

　　大堂里金丝楠木的柱子上雕刻着莲花纹，头顶悬挂着琉璃灯，灯罩上绘制着花鸟草木，光从里面透出，牡丹仙鹤的影子被投射到天花板上，如梦如幻影影绰绰。
　　跟着服务员走进一楼就餐大厅，中庭上面加装了玻璃穹顶，天光倾泻而下，整个大堂通透明亮。穹顶边缘嵌着隐形灯条，泛着暖光，既照亮了老木头上的每一道纹理，又不至于破坏那种幽深的古意。
　　最后三人停在最内侧的一张方桌上，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都是酒楼不同年代的样子，黑白到彩色，由平房到高楼慢慢过渡。照片旁边用黄铜铭牌标注着年份，铭牌的字体是现代的无衬线字，简洁利落。

　　赵姗姗趴在苏往耳边说：“早说穿个正装或者工装了。”
　　苏往抿嘴笑笑。

　　二人落座后，服务员递来菜单，主动说：“本周餐品全部五折，二位可以看下菜单，有忌口吗？”
　　苏往摇摇头和赵姗姗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就连菜单都是羊皮纸，摸上去浅浅的凹凸，菜品名称用毛笔手写体排印，下面附了英文翻译和食材说明，字体极简，页面留白很多，她们简单翻阅后发现，素菜平均两百左右，肉菜五百到一千，最贵的是海鲜，就连普通的酒水饮料也比外面贵十倍。

　　赵姗姗咬着后槽牙询问苏往，“想吃什么？”
　　苏往看见价格后倒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说：“没事没事，大不了我把表抵押在这。”

　　服务员原本保持微笑，目光顺着落在她手表时，明显愣住。
　　这一幕刚好被苏往看见，不自然地收起胳膊。

　　赵姗姗想着来都来了，于是做主点了一个素菜一个肉菜和一碗补汤，以及两碗米饭。等服务员走后，她双手托着下巴，“你说五折的菜不会比平时原价的少吧？”

　　苏往没有听见她说话，因为她的目光注意到前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该出现在这的身影。
　　玉叔。姜正的管家，此刻应该在大洋彼岸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明德酒楼的前台，还穿着正装？
　　她留下一句，“我去厕所，你在这等我。”

　　苏往穿过一楼就餐大厅，走到接客的前堂，几十块的板鞋踩在青玉石砖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越靠近玉叔，心脏跳动得越快。
　　服务员见状，保持微笑地看向她，“女士，有什么需要？”

　　玉叔并没有注意到苏往，对几个男服务员一脸严肃地叮嘱后，直勾勾地越过她，直到一声“叮~”电梯音从她身侧传来，不光是玉叔就连身边所有服务员立马朝那个方向鞠躬。
　　“姜老板。”女声伴随着熟悉地笑声从耳边传来。

　　苏往僵硬地站在原地，她不用转头，都知道那个笑声是谁的。
　　同样，余光里有个身影似乎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