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晏雅君

6、山楂日

　　再睁开眼时，映入视线的是奢华的枣红丝绸幔帐，一时无法聚焦的双眼看不真切繁复的花纹，头感受到的是剧烈的痛。
　　“醒了？”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啊．．．花月吗？”她想敲敲脑袋，手却被捉住。
　　“别乱敲！你头肿了个包。”他微斥，“头晕吧？先坐起来歇歇。”扶她坐起，让她靠着柔软的枕头，随即放柔声音问：“没做噩梦吗？”
　　“噩梦？”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她愣了下，旋即想起了：“对了！我——”
　　“我知道。”他打断她，等着她说出他没看到的情况。他赶到时只看到了护卫兵打晕她，以及现场的情况，她是第一发现者，或许．．．．．．
　　“你知道？”她先是一脸惊喜，继而恶狠狠地揪住他前领，咬牙切齿：“说！谁给老娘一掌的？”可以找到报仇对象了！
　　俊颜抽搐，抬手拍拍她后脑勺的包包，趁她疼得抱头飙泪时整整衣裳，慢条斯理地问：“在休憩亭看到什么了？”
　　她委屈，她不过是见不得他眉心紧锁的样子才想说耍宝转移下气氛嘛～～下手用得着那么狠吗？啊！锐利的目光又扫过来了！她赶紧正襟危坐，咬字清晰：“报告！小的到了休憩亭就看到了，”吞了吞口水，实在不想描述那恐怖的一幕，大概概括一下好了：“看到了霍华德公爵的尸体。然后就被凶手下了定身法——”
　　“你看到凶手了？！”他突然提高音量。
　　她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是、是啊！”不要在人家回想恐怖的事情时突然大声嚷嚷，会死人的。她埋怨地瞟他一眼。
　　“你！”也许是见她被吓到，他忍住：“继续。”
　　她于是继续描述之后的事。他听完后，兀自陷入沉思，把她晾一边了。她不敢乱动，她看出花月今天有点生气，也许不止有点，总之乖乖不动准没错。．．．．．．可是不动更累，她本就是好动之人，坐着不动对她来说太痛苦啦！那，稍微动一下下好了，就一下下——
　　“你要去哪里？”手被攫住。
　　“啊？回家啊。应该没我的事了吧？”她小心翼翼地说。
　　他看穿她的心思：“不会再把你当凶手，乖乖呆在这等乌卡来接你。”
　　她长吁一口气，真不愧是花月，就是怕再被当凶手来一下她可怜的脑袋就完蛋了～～只是——“爸跑去德南肯亚了，你忘啦？”
　　他吃惊：“他跑去干．．．”“嘛”还没说出口就想起是自己让他去的，他知道她家只有她和乌卡两个人，现在乌卡出远门了，那她不就．．．“你昨晚一个人在家？”
　　“嗯。爸昨天下午就出发了，让我和邻居婶婶一起住，但是婶婶的侄子回来探望她，我不好意思打扰她了，所以就自己住啰～～反正我都二十了，没关系没关系～～”她不以为意。
　　思索了一会儿，他发出惊人之语：“今天开始你搬进花殿吧。”
　　“你要和我同居吗？”她惊喜道，“讨厌啦～～突然那么热情～～不过人家勉强答应你吧～～”
　　花月还没反应过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破门而入打断他俩的“甜言蜜语”：“丫头精神很好嘛～～”
　　“道格拉斯爷爷？”若叶笑眯眯的，“您好啊～～好久不见了～～您老人家精神也很好嘛～～～”
　　“呵呵～～终于如愿以偿了？拐到花月了吧？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托的是爷爷的福啊～～”
　　一声咳嗽打断了两人，他们同时把视线转移到声源——花月。“老师。”花月行礼，“下次还请老师先敲一下门吧。”话中倒没有不高兴的语气，反正就算他不高兴也没用，下次照样是这样。
　　道格拉斯当没听到：“丫头还是搬到花殿住吧，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而且先不说一个女孩子住的安全问题，现在又把你牵涉进来——”
　　“老师！”花月强势打断道格拉斯的话。
　　“让她知道吧，”道格拉斯风清云淡，“她有知道的权利。”
　　“．．．．．．”他沉默。
　　“那个人，”她突然出声，“我两次见到的都是杀了九个人的凶手吧？”加上霍华德是个了吧，想到他她一阵恶寒，明明才见过不久的人就这样死了．．．感觉很不舒服。
　　“．．．．．．”花月紧抿着嘴。
　　“果然！”还真让她猜中，“那就一定要告诉我啰～～我的生命垂危了不是？我总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她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虽然她无意插足此事，但好像由不得她了．．．
　　“你不会死。”他终于开口，“我不会让你死。”清澈的眼眸直视她。
　　她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眼：“那就告诉我吧。”妖精！标准的妖精！漂亮得她不敢看。
　　“在三个月前，”花月转头望着窗外，“大臣鲁道夫的下属塞西尔被人以绳子勒杀，尸体旁放着一支红色阿芙蓉。但查了几天仍毫无头绪。”停顿，“谁知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周后，鲁道夫也溺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浴缸飘着的仍是一朵红色阿芙蓉。”
　　“红色阿芙蓉？难道就是那支——”
　　“没错，就是丫头你晕倒前拿着的那支。”道格拉斯接着说，他把一沓资料递给她，“正如上面所说的，接下来不断地有人被杀，而且杀人方式都不相同，也没有共通点，唯一相同的有三点：一是被杀的人身边都会放着红色阿芙蓉；二是被杀的人如果是某个人的下属，那他的主人就会是下一个目标；三是目前来说凶手的活动范围都在巴罗里卡。”
　　“而且，”花月接口，“杀人时间也不一定，但像这次时间相隔那么短倒是从未有过。”，亏他还马上跟在那个傻瓜公爵身后保护他，谁知他却到处乱跑甩开他，最后还是来不及．．．．．．还有，也没人见过凶手还活着的，除了她以外．．．．．．并且，就在那天，他的几个灵力不错的花仆也被杀了，凶手的实力不容忽视，连他的花殿被闯了，众神的神殿结界不比皇宫和“四季”总部的弱，却轻易被闯进来，足见对方实力之强。所以他才不想她被牵涉进来。这个傻女孩却．．．．．．这些他不愿告诉她，她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好。
　　她看完资料，也沉默了，她从未想过事情如此复杂，和贵族都扯上关系了。“不过，”她慢吞吞地说：“也许凶手不杀无关的人吧。”她抬头，“因为他有两次机会可以杀我，但他却没有。”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坏人？还很理性？”花月冷哼，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啊。
　　“当然不是，”任何人都无权夺去他人生存的权利，既然他杀了人，那即使他有多少正当的理由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点她非常清楚，“我的意思是，凶手是有目的地挑选对象，而那些对象都有共同点。”虽然她尚未看出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而且，我想，凶手也许是左撇子或者右手受伤的人。”她语出惊人。
　　“什么？！”花月吃惊。
　　“丫头为什么这么说？”道格拉斯倒是镇静。
　　“因为他从向我抛花时一直用的是左手，还有他左袖上沾染的血迹比右袖的多，血迹呈喷洒状，说明他用的是左手．．．呃．．．作案，并且很可能一刀，呃，毙命。”她斟酌着用词，“如果是右撇子的话右手不是比较灵活有力吗？何况做这种事不会用自己不惯用的手吧？那说明他是左撇子。而如果他是在上一次作案中右手受伤，那么就是迫于无奈才用左手喽！”
　　“聪明！”道格拉斯称赞，这丫头居然在危险时刻还观察得如此仔细．．．的确有可能，如果上次检验的血液是来源于凶手的右手的话那就好找很多了．．．．．．
　　“奈杰尔！”花月突地喊了一声。
　　“在！”门外的奈杰尔马上应声。
　　“去调查下全巴罗里卡左撇子或者近期右手受伤的可疑的人，让可疑的人测试兵器反应。把这个特征也告诉盖伊。”顿了一下，说：“顺便把老师护送回‘四季’。”
　　“是！”
　　“丫头好好休息吧，爷爷被下逐客令了，先走啰～～”道格拉斯一脸泫然欲泣。
　　“．．．．．．”花月无语：明明这老头就是要回去召集人手调查．．．．．．
　　“爷爷快走吧，不要打扰人家和花月的二人世界～～”若叶无所谓地挥手。
　　道格拉斯被噎住了，灰溜溜地走出房间，也“顺便”朝奈杰尔问：“我是‘顺便’的吗？”
　　“这．．．．．．”严肃正经的奈杰尔呆愣了。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刹那陷入了沉默。
　　“．．．．．．”
　　“．．．．．．”
　　“花月。”
　　“．．．．．．”
　　“你在生气么？”
　　“．．．．．．”
　　“那你在想案子吗？”
　　“．．．．．．”
　　“那你是便秘啰～～”
　　“．．．．．．”
　　“花月～～”
　　“．．．．．．”
　　“你到底在气什么？”
　　“．．．．．．”终于开口：“你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肯跟她说话就是有转机啰，她试探地问：“你在气我干涉这次的事情？”
　　算她还没蠢透，他默认。
　　“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提供一点点线索而已～～”想想又补充一句：“不会抢你功劳啦放心～～”
　　他气结：“你以为我在为这个生气吗？”他错了！这丫头不是没蠢透，根本是没有脑！
　　“不然咧？”她反问。
　　他转身欲走，她赶紧拉住他：“别别别～～我不就开个玩笑嘛～～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啦～～但是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跟陌生人走，不随便跑去人少的地方。所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她有点撒娇似的拉拉他衣袖。
　　看到她这样花月的心还真硬不起来，可还是没忍住地叮嘱两句：“记住刚刚说的话。遇到危险要跑，知道没？”
　　“哦。”她乖乖地回答，讨好地笑着，“那我现在可以回家拿点东西了吧？”衣服都在家里的说。
　　“我已经叫人帮你简单地收拾了下，你的衣物都放在衣柜里，以后你就住在这间房吧。”离他的房间最近。
　　“原来你早就有预谋了～～你好坏哦～～人家会害羞的说～～”
　　“．．．．．．”他已经懒得理她了，径自走出房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头上的包，”用手比了比，“是用枪柄打的。”就是说不是用掌劈的。
　　什么？！颤颤摸上后脑勺的包，她怒！王八蛋！有够狠的！到底是谁？！

　　是夜
　　也许是在陌生的地方让她难以入睡，若叶在床上滚了好久还是无丝毫睡意，无论她是仰睡侧睡打横睡打竖睡甚至打斜睡一律无用。她叹口气，她知道不是因为在陌生地方的缘故，她有好几次在皇宫陪艾米莉公主过夜都睡得好好的，没道理在花殿里就不行。最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事情，那恐怖的场景，血腥的画面，想起就有作呕的感觉。突然想起的敲门声扎扎实实地吓了她一跳，“若叶？睡了吗？”是花月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多少安抚了恐惧的她。
　　她赶紧下床跑去开门：“怎么了？”看样子他好像还在工作，衣服都没换。不过还真想看看他穿睡衣的样子，一定很诱人吧．．．．．．
　　“把这个喝了。”他递来一个杯子。
　　她一闻，眉开眼笑：“小菖蒲吗？”
　　“嗯。喝了赶紧去睡觉。”他催促。
　　这个男人，总做出会让她感动的的事．．．．．她仰脖一饮而尽，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再催她：“去睡吧。”
　　“哦！”她拉拉他袖子：“你也别太晚。”
　　看着她担忧的眸，他柔柔地答应：“好。”

　　翌日
　　“花月早安～～”若叶依旧活力十足。
　　“早。吃早餐前先把这个喝下去。”递给她一杯枣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她放到鼻子下闻闻，“不是小菖蒲，”咽下一口，“嗯嗯～～味道酸酸的。”
　　“是山楂红糖水。”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补充道：“开胃消食的。”
　　“哦。”接过，尝了一点点，酸酸甜甜的很好喝，不由多喝了几口。但她又没有食欲不振．．．等等！小菖蒲好像也有同样的功效，干嘛多此一举～～难道是怕她看到霍华德才．．．
　　他又皱眉了。她忍不住问：“你早上是不是没便便啊？”不然干嘛老是愁眉苦脸的。
　　直接忽略她粗俗的话语，“我说你，就不能有点戒心吗？万一凶手伪装成我给毒药你喝怎么办？”昨晚也这样，他给什么她都想都不想地灌下去。
　　“我认得你的。
　　听到她答非所问他眉头皱得更深：“真是的，到底哪来的自信啊．．．．．．”
　　她听着他平日没有的唠叨，静静地捧着杯子品尝那酸酸甜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