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晏雅君

7、夜莺日

　　玫瑰树篱笆上有一朵花，一朵所有的鲜花中最美丽的花。夜莺对它唱出它的爱情的悲愁。但是这朵玫瑰一句话也不讲，它的叶子上连一颗作为同情的眼泪的露珠都没有。它只是面对着几块大石头垂下枝子。．．．玫瑰花说：．．．．．．“我不能为一个平凡的夜莺开出花来。”
　　——《荷马墓上的一朵玫瑰》

　　呆在花殿的日子和呆在家里的差不多，生活还是照样的过，不过多了个赏心悦目的男人罢了。话说这男人的卧房居然和书房连在一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别误会！她这可不是在夸他工作认真，她很清楚这只是因为这个男人很懒的原因，连多走几步都不愿意，才会把卧室和工作用的书房并在一块方便耍懒。他除了照料花朵和去“四季”总部，偶尔往宫里跑跑时会出去一下，其他时候休想在房间以外的地方看到他。这是若叶在这里住的一个星期所发现的。但这个懒得可以的男人，却总会偶尔做些令她心头一暖的事，让她有种他有点喜欢她的错觉。但是如果不强迫她吃讨厌的香菜就更好了。老实说，她捉摸不透他的心，她总觉得他很关心她，她没见过他对其他女孩子这样过（应该说其他女孩子没她那么厚脸皮追着他跑～～），他却从未有过她对他的那种迷恋的痕迹，但这奇怪的关心，算是什么呢？
　　“你又在瞎想什么？”他头也不抬，开口问道。他知道自己的容貌引人注目，也习惯别人对他行注目礼，但•是，任谁在他人盯着你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不移开视线都会坐立难安的吧！而他，正享受着这等待遇，肇事者正是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现在还盯着他的她。
　　她转转眼珠，撇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那种事让她怎么说得出口？索性转移话题：“为什么用‘阿芙蓉’这个名字叫那朵花？‘罂粟’不是比较易懂吗？”她那天一看就知道那支红花是罂粟了。
　　“罂粟，学名阿芙蓉，有小毒，可作毒品，长期服食易上瘾。”他随口说出罂粟，即阿芙蓉的基本资料，“如果是你听到‘阿芙蓉’会马上反应过来并知道那是什么吗？”
　　“废话——”她恍然大悟：“你们不想让人知道那是罂粟花？”
　　他点头，“艾洛金的土壤气候不适宜种植罂粟，会种的必定是对植物非常了解的有深厚知识的能手，但这样的人不多，”就连他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种植，“所以艾洛金国境内很难见到罂粟，自然也就没什么人知道这种花了。”语气有点沉重，“但是，凶手留下的罂粟是很新鲜的，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迹，所以不可能使用魔法保存也不可能用魔法制作的，这就表示花是在巴罗里卡种的，也就是说凶手对罂粟非常的了解。”而且是与花月旗鼓相当种植能手。
　　“而且，罂粟被冠以‘世界上最邪恶的花朵’的称号。”她托着腮，因为它含有长期服用就会令人上瘾的成分。“这倒适合这个连环杀手的特性，又狠又疯狂～～”
　　“还有一点就是，那家伙是有目的挑目标的，而且矛头直指贵族，那就得对贵族非常的了解，起码得知道目前我们还没查到的。那么，凶手很可能就是皇宫里某一个人或者是与贵族关系密切的人。”
　　一瞬间，她觉得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开起舞会了，凶手就在身旁，叫人提心吊胆。不过——“难得听花月讲那么长一段话呢～～”
　　“．．．．．．”这家伙．．．她以为他是为了谁才这么拼命破案的．．．
　　“哎～～好无聊的说～～”她整个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以阻碍他工作为己任，“我都一整个星期没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不理她不理她。
　　“唉～～～～”她又故意大大地叹口气，“人家快不认得回家的路了～～”
　　“．．．．．．”无视她无视她。
　　“哇啊～～”她惊呼，“这是霉斑吗？都爬到人家身上了啦～～”
　　“．．．．．．”

　　巴罗里卡大街上
　　“花月花月，你在干嘛？不要慢吞吞的，快跟上～～”若叶回头朝花月招手大喊。
　　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没错，因为他最终还是屈服了，抛下一大堆工作陪她出来。
　　“你在发什么呆？”见他没应她，她跑了回来。
　　懒得理她，他继续慢悠悠地走。
　　她理亏，她自是知道他有工作要做，自己不应该拉他出来，但最近的他实在拼过头了，她当然也知道他是为了她。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要他那样做，她要他休息一下，起码喘一下气，所以她就耍赖把他拉出来了。她怯怯地拉拉他衣袖，眨巴着眼睛装天真。他就会吃她这套啊。
　　瞅着她，他叹口气，心软了，口气也软了：“想去哪里？”
　　“集市！”大声地回答，“其实你完全可以不陪我出来的嘛～～”见人家原谅她马上就蹬鼻子上脸的小人。
　　现在这种情况他能不守在她身边吗？明知故问的丫头。“走吧。”忽略她上一句话，直接牵过拉他袖子的手走人。
　　她错愕，接着脸颊发烫，交握的手心处开始汗湿，她想一定是她的汗，因为他从来都是清清爽爽的，不会出汗的样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她发现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喜欢到对这个于他很平常的小动作都心动不已，讨厌玫瑰的她，偏偏爱上一朵最美丽耀眼的玫瑰．．．．．．

　　集市
　　“有什么东西想买？”他问。
　　“没想到～～”她东看看西摸摸的。
　　“那就逛逛吧。”他继续牵着她的手。
　　“你喜欢逛街？”她意外，她以为男人都应该对逛街不感兴趣，她老爸就是一个例子。
　　“不讨厌。”握了握她的手，“去那边看看。”
　　走到卖花的摊位前，他抽出一枝花，“这是．．．”他仔细端详手中的花，“是桔梗。”
　　“是啊～～”她掏钱，“老板，我们要这支，谢谢～～”给完钱转头给他个大大的笑：“送你！”果然他还是对花比较感兴趣，瞧他，一看到花就把她的手都放开了。
　　他微讶：“你要送我花？”
　　“是啊～～收下吧～～女生送男生花很奇怪吗？”她以为他在意这个。
　　“．．．不会。”他在意的不是本末倒置，而是“他‘花月’收到别人送的花”这点。
　　“那就行啦～～”她一脸理所当然，“其实清晨买花更好，又多又新鲜～～”
　　“那我们下次就清晨出来吧。”他笑道。
　　她失神地盯着他，他笑得真的好漂亮，眼睛微眯，樱色的薄唇微微抿起，微风轻轻地吹起他黑色的发丝，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半晌，“花月，”她直视他，深深地看进他清澈的眼眸里，启唇道：“我喜欢你。”
　　“．．．．．．”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沉默，许久许久后，他才开口：“谢谢。”
　　“．．．．．．第二次。”她喃喃道。
　　“．．．．．．”他听不真切她说什么，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可以切实地感受到她受伤了，原因是他。他无法说什么安慰的话，在他尚未厘清对她的感觉之前，他不敢给她哪怕一点点的希望，就算他很动摇，但只要有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他就不会让她靠近，因此，这样做是最好的，最好的．．．．．．
　　“这算不算有进步？”她突然抬首，“上次，也是在这个集市，你的回答是‘承蒙小姐错爱，只是花月恐怕不能接受，抱歉’。”她一字不漏地背出他的话，继而扬起大大的笑，“这次你说‘谢谢’，这算是有进步吧？”
　　他没回答，默默地看着她的笑脸，他看到她眸里的泪光，左胸似乎传来隐隐的痛．．．．．．
　　“回去吧，太阳快要落山了。”她转过身。
　　他跟在她身后，一路上，无语。
　　道路上风景依旧，只是出来与回去的心情已然不同了．．．．．．

　　是夜
　　瘫在床上，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枣红幔帐顶，早就猜到结果了不是吗？可，心，还是被刺痛了。她太得意忘形了吗？太自以为是了吗？她想，是的，她太看得起自己了。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中的一句话：“玫瑰花说：‘我不能为一个平凡的夜莺开出花来。’”她就是夜莺吧，美丽耀眼的玫瑰怎么可能为她开花呢？况且她还是一只讨厌玫瑰它的同伴的的夜莺。只是看到桔梗，想到它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就头脑一热作二度告白。却完全忘了桔梗还有另一个花语：无望的爱。无望吗？她的也是吧？不知道。心已沦陷，该怎么办？她茫然。
　　“咚咚”，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又是那熟悉的声音，今天对她说“谢谢”的声音：“若叶？睡了吗？”
　　躺在床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终究没能忍住，起身开了门，却见他还在门外，手里端着她的杯子。
　　“喝了吧。”他递给她杯子。
　　她没抬头看他，接过杯子往嘴里灌，吞了几口，停住，“牛奶？”不是小菖蒲？
　　“小菖蒲终究是药，喝多了不好。今天开始喝温牛奶吧。”柔柔的声音，每次临睡前他都用的是这种声调，“快睡吧，今天你也累了。”拿了杯子就走。
　　手心还残留着牛奶的余温，仿佛今天握着的他的手传来的温度，又像他的笑，暖暖的，细腻的，如潮水般温柔地包裹着她。她终于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有种想流泪的感觉。拒绝又怎样？她就是喜欢他，就是喜欢这个男人，能怎么办？况且现在的她还不想放弃！才做了两次的告白，怎能轻言放弃？她要努力，努力让他也喜欢她。妈妈说了，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勇敢去追的。今晚，就只有今晚，让她休息一下，明天，明天一定还是勇敢的她，一定还会精力充沛地缠着他，像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