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阿朱朱

7、7

　　记得当年。
　　爸爸说：“小蝶，你决定吧。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妈妈说：“我们都听你的。”
　　才六岁——或者七岁。那么一点点大，却倔强得像块石头。小小的嫩嫩的嘴唇蓓蕾一般，被骤然咬破，渗出新鲜的艳红血液。她说：“我谁也不跟。我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会活得好好的。最后一句没说出来——年纪太小了，不知怎样表达。
　　当然不会一个人生活。爸妈不会允许。
　　所以小蝶是被保姆带大的。十多岁的保姆，大不了多少的小毛孩子，只会接圣旨似的照顾小蝶，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疼爱。没有关怀，缺乏亲情，小蝶的脾气曾异常地差。
　　发火、摔东西、骂人……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去年，她平静地说：“我长大了。可以真正一个人生活了。”妈妈惊愕地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半晌，她点点头：“好吧。”
　　好吧。
　　短短两个字，简单的音节，不翘舌，也不压韵。却令小蝶伤心欲绝。原来她真的不关心自己，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从此以后没再请保姆，父母也很少探望她——各自有自己的家庭了。似乎是习惯，小蝶爱上了独自一人的生活，不用顾虑任何人，随心所欲。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大家都遗忘了，再坚强的孩子，毕竟只有16岁。
　　小蝶吸一下鼻子，试图止住汹涌的眼泪，却让它更澎湃了。原来自己一点都不坚强。所有的假象，只是以自欺欺人为背景而已。

　　“小蝶，昨天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萧挥上。附上——一千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后面是满满几页纸的“对不起”，够不够一千个不知道，显而易见的却是字体无比的工整、洁净。
　　故意“哼”了一声，小蝶把纸张塞入抽屉，不再理会。
　　语文老师在上面讲得起劲，萧挥却在下面急得淌汗。哼？是什么意思？她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吧？
　　“萧挥。”
　　真烦恼呀！该怎么办才好？
　　“萧挥。”
　　放学后一定要哄回她！
　　“萧挥！”
　　“啊？在！”条件反射般，他倏然站起，面容忐忑地看着老师。
　　刚到更年期的语文老师气恼不已，“咯”地攥碎手中的粉笔，愤怒地叫：“萧挥你在发什么呆啊！才开学不久就心神恍惚，不想念下去了是不是！”
　　“啊……不是！老师对不起，刚，刚才我有点不舒服……”张口结舌的狡辩，却没有一点说服力。萧挥懊恼得想揍自己一顿：真是放屁！不舒服跟上课发呆有什么关联？生病了应该是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地伏在桌上才是！
　　连萧挥都不相信自己了，老师却不戳穿他，反而煞有兴致地问：“哦？哪里不舒服啊？”
　　一时语塞，而后就谎言百出：“我，我头晕，想吐，浑身乏力，食欲不振，提不起劲来……”够严重了吧？够了吧够了吧？
　　“哦呵！原来我们的萧挥同学是怀孕了！”不咸不淡的腔调，从老师嘴中怪异吐出，惹得同学们捧腹大笑。
　　萧挥一怔，尔后悔青了肠子：自己真变态！一时紧张竟说出了怀孕的症状！
　　同学们仍然在笑，老师微微扬起了嘴角，脸上的神情挑衅又讽刺。
　　“老师，萧挥是说真的。”毫不犹豫地站起来，目光犀利得直逼老师的眼睛，小蝶的脸却一片宁静。
　　“哦，是吗？”目光反射过去，老师显得很不友善。
　　“是的。”一如既往的安然，“我昨天才陪他去看过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