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阿朱朱

8、8

　　“好吧。”打开课本，老师瞟了他们一眼，嗤问道：“萧挥，你来回答问题。在我们刚刚学习的课文《我和地坛》中，‘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没想到老师会这么提问，萧挥僵在那儿，神经紧绷。
　　全场肃静。
　　“萧挥同学，回答啊。”嗤之以鼻的催促。
　　“这个，这个，嗯……”俊秀的脸庞弥漫出无比紧张来，汗珠随之冒出，晶莹而炽热。
　　“说啊！”
　　“我……”
　　“你说啊！”
　　“可我……”
　　“老师，让我替萧挥回答吧！”
　　小蝶看着他，愕然得说不出话。站起来的身材不高，线条却很好，侧面的剪影看起来不错。头发梳理整洁，校服干净端正，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来的喜怒哀惧。可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威严来，既慑人，也迷人。那是优秀学子所特有的魅力。
　　“林慧慧，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您别为难萧挥了。”
　　气得发抖！语文老师握紧拳头，牙关咬得格格响。都说更年期的女人特别暴躁，此话正确。“好，那你回答吧！”一挥衣袖，她把课本摔在讲台。
　　小蝶看着林慧慧，萧挥看着林慧慧，全班同学看着林慧慧。目不转睛，都那么专注。
　　林慧慧睨了一眼课本，清清嗓子，从容不迫：“作者残疾之后，地坛公园是他较长时间活动的场所，是这一独特‘沉静’的环境，使他活过来，使他感悟到人生的艰难，从而产生了质的飞跃和超越。这种环境‘弥漫’出沉静的‘光芒’，是培养他飞跃超越的土壤。他感受到了‘时间’无声无息的流逝，更看到了自己残疾的‘身影’。”
　　那么好。怎会说得那么好。
　　小蝶的目光紧锁住他，林慧慧，那个名字像女孩子，全班中考数学满分的其中一个，身材不高线条却很好的男孩。他那种慑人的宁静，是天生的么？
　　老师怔在那里，竟显现出手足无措来。“嗯……你，你继续说吧。”
　　林慧慧微微一笑，没有露齿，侧面的轮廓显出柔和。让小蝶不由自主萌生出“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的念头来。
　　没有看课本，林慧慧径直说：“可见，这句话将环境、时间和个人的遭遇紧紧联在一起，揭示了时间的无情和现实的残酷，同时，也表现了作者不逃避、不懦弱、勇敢面对现实的坚强意志。”
　　“好！好！说得太好了！”喝彩的是萧挥，他满脸红光，跟刚才那一脸窘相的模样俨然不同。
　　顿时，掌声雷动。
　　老师从讲台下来，定定看着林慧慧，仿佛要用目光刺穿他，从而洞悉他的思想。时间似乎定格住，嘀嗒嘀嗒，一秒两秒，统统消逝而去。大概过了一分钟吧，老师终于笑了，脸上全是骄傲的光泽，她说：“坐下吧，大家都坐下吧。我继续讲课……”
　　老师继续讲课了。可是小蝶一句也听不进去，耳边响起的，全是林慧慧回答问题的声音，以及“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的呓语。
　　很厉害的一个人啊。

　　下了课，萧挥迅步跑去林慧慧的座位，献上大大的拥抱：“亲爱的！谢谢你啊！”
　　“切——”周围的同学嗤笑他。林慧慧没有说话，轻轻推开他。
　　“切什么呀！”萧挥叉起腰，活像小说里的母夜叉，指着他们大骂：“林慧慧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走过来拥抱一下，聊表感激……有什么不对哩！知恩图报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哈哈哈……”被他逗乐了，同学们哄堂大笑。小蝶远远看着他们，也忍不住笑弯了嘴角。条件反射般，她望向林慧慧，立即愣住了。
　　竟是那么酷的一个人。面对萧挥的感激涕零，林慧慧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也冷若冰霜。超出安静的范围，一下子成了漠然和冷淡。
　　他怎能这样。看着他，小蝶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