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平生》忽悠子

6、六

　　二人在庄云山家中住下了。这几日以来，陆言算是领略了师叔祖各种神奇，譬如他可以一整天不说话然后大半夜拖你起来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又譬如他可以在上街时前一刻跟你谈笑风生后一刻跟店主只用眼神交流指挥行动。陆言顿悟地想他与平忻投缘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蓬莱还留着这么一对活宝……

　　师兄应该会果断退位吧。

　　身旁摹地响起一阵声音，让陆言惊吓不小。

　　师叔祖您又失眠了？

　　非也，我只是忽然想月下思哲。

　　哦，那我回房研习医书。

　　哎呀，老是看书容易看成书呆子，冰雪聪明的徒儿要过来陪师叔祖思哲才对嘛。

　　陆言只好又坐下了。

　　其实我真不是平忻小子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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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言不禁想师叔祖您莫非还通晓读心之术。

　　于是二人一起抬头望天，看月华清明遮掩了熠熠星辉，半宿无话。而刚从房间出来的平忻见此情状，也不甘寂寞地凑过去道，言儿是我徒弟师叔你别趁机撬墙角啊。庄云山一拍他的头说你小子莫要嚷嚷。陆言随之附议。

　　唉，言儿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为师好生哀伤。

　　陆言便继续望天，懒得答理。

　　望着望着，平忻往后一躺，把头枕在双臂上，然后听陆言道了句念天地之悠悠，生老病死实是渺小若尘埃。

　　哟，小徒儿终于看出些感慨来了？

　　陆言只摇摇头。

　　庄云山自接道，天地并生，万物为一。人亦归属万物，生老病死乃其与天地万物共存之形态，无甚渺小不渺小之说。

　　陆言忽而垂了头道，是么？

　　平忻便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说，言儿啊，生老病死不过人生常态。若是亲人挚友的逝去令你感到悲恸，不妨想他们已然化归万物。而世间万物虽运息不止，却一直与你同在。

　　与我同在……

　　月华暗弱，星辉毕现。

　　陆言看夜色映着平忻微漾笑意的双眸，一如宁静而澄澈的湖面。

　　过了几日，平忻听庄云山说城里有一年一度的试医大会，便欢欣雀跃地拉着陆言前去看热闹。

　　大会在城内首屈一指的医馆举行，分为望闻问切四个环节。每个环节里，参赛者只可用四诊中其中一诊对病人的病症做下诊断。每环节皆诊断无误者即为优胜，可获得黄金百两，且有幸被请入县官府邸，医治怪疾缠身的县官夫人。

　　因为来得早，所以平忻和陆言得以站在前排围观。每出一位病人，平忻便会细细地教陆言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用望形察色来进行诊断。首先是望神，神是人体生命活动的体现，如神志清楚，语言清晰，目光明亮，反应灵敏，称为有神，是健康或病情轻浅的表现；若精神萎靡，表情淡漠，目光晦暗，反应迟钝，甚至神志不清，称为无神，表示病情较重。其次是察色。正常人面色微黄，红润光泽，若出现异常色泽称为病色，常见有白色，主虚主寒主失血；黄色，主虚主湿；青色，主寒主瘀主痛主小儿惊风；红色，主热；黑色，主肾虚。

　　言儿，你看离我们最近的那个病人，目光晦暗，面色泛黄……

　　所以他是体内虚湿之气较重？

　　不错不错。平忻点着头，欣慰地笑道。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试医大会正式结束，由于参赛者们都有失误的诊断，此次大会的优胜便成了空缺。平忻觉得黄金百两浪费不拿着实可惜，就一脚踏进去道，可否让在下一试？这些病人一起来也不成问题。

　　众人把目光投向平忻，并开始议论纷纷。主持者感到犯难，只好抬眼瞅了瞅医馆二楼，似是得到什么示意后，才说小兄弟那你尽管一试罢。

　　平忻便朝主持者作个揖，接着如顺手拈来般通过了四个环节。最后的结果竟是无一差漏，不禁令在场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言儿言儿，怎么样，为师很帅吧？平忻腾地跑回陆言身边道。对方则半是好气半是好笑地答是啊是啊师傅你最帅了。

　　而此时，眼见有人缓缓步下医馆二楼，朝着平忻说了一句，小兄弟，你可愿随我回府邸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