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平生》忽悠子

5、五

　　难得师傅竟没有执意要取那天葵草。

　　因为言儿叫我出洞了呗。

　　哦？看来师傅你很听话？

　　那是当然。

　　平忻回过头来粲然一笑，轻快的步伐和着肩上的背篓晃啊晃，看得陆言微微眯起了眼。

　　再往前走是毫州蒙城，平忻就说言儿啊既然收了你为徒定要带你好好去会一会师叔祖。

　　师叔祖不应该在蓬莱么？

　　他早已被逐出师门。

　　为何？

　　据说是跟掌门吵了一架。当时为师还小，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甚清楚。不过师叔一向待我极好，后来听他搬到蒙城县定居，便想着迟早要来见他一面。

　　陆言听着，点点头，继而问师叔祖如何称呼？

　　他啊，姓庄，名云山。

　　于是二人终于到达县城，平忻叹道这几天见了一堆僵尸现在总算能碰上些活人了，陆言便想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说要去天葵洞还戳僵尸戳得满脸兴奋。然后平忻拉着陆言到处乱逛，什么药材铺啊特产铺啊街边小吃啊通通都没放过，陆言只好问他是否忘了要去拜见师叔祖这件事。

　　为师怎么会忘呢？

　　那师叔祖住在何处？

　　不知道。

　　……

　　言儿不用担心，待为师与你把县城逛熟络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所以陆言总是觉得平忻这人的脑回沟不太正常。

　　此刻，平忻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啃着外焦里嫩的酥油烧饼，正心满意足之时，忽然瞅着眼前一处民居，停下了。

　　他说言儿你看。

　　陆言便顺着望过去，只见那民居外观颇不起眼，但惹人注目的是其门外挂着半副对联，用草书写就了恣意潇洒的四个大字——天地并生。

　　未等陆言有所反应，平忻早已踱步上前，敲了敲门道，请问主人家可在？

　　半晌，才有声音从屋内响起，听起来透着几分慵懒，似是酣睡刚醒的样子。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主人家平素不喜待客，欲进请对屋外上联。

　　平忻略一思忖，随即胸有成竹道，我以万物为一对天地并生这四字，不知主人家满意否？

　　天地并生，万物为一……恩，不错。那我再出一对，劳吾以生。

　　陆言脱口而出道，息吾以死。

　　平忻便笑说言儿你又冰雪聪明了。

　　陆言则偏过头答师傅请注意语病。

　　大门接着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随性的衣着随性的神态还带着随性的笑。

　　平忻立马作了个揖道，平忻拜见云生师叔。

　　陆言看看平忻，又瞧瞧中年男子，这才恍然大悟，也急忙跟着作揖道，陆言拜见师叔祖。

　　原来是平忻小子啊！许久不见，你居然已经收了徒儿了。来来来，都别多礼，快请进！

　　二人进了屋里，随意寻张椅子坐下，庄云山便分别给二人斟上杯茶，开始与之攀谈起来。

　　自我离开蓬莱后，师兄一切可好？

　　恩，掌门安泰，师叔不必挂心。若师叔有话想对掌门说，日后师侄回到蓬莱，可代为转达。

　　庄云山摆摆手道，不用了，知道师兄无恙便足够矣，况且依着师兄的性子，也不定想听我说些什么。

　　师叔此言差矣，据我所知，掌门还是一直惦念着师叔的，不然我怎知晓师叔在蒙城定居了呢？

　　唉，纵使惦念又如何，道不同，终归不相为谋。

　　其实我一直好奇，师叔当年与掌门相处融洽，为何以至于被逐出蓬莱？

　　陆言便心想师傅你好奇得还真够直接。

　　小子啊，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开始揭师叔伤疤了？

　　平忻只好嘿嘿地应道我不就随便那么一问嘛。

　　好吧，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说与你们听也无妨。

　　庄云山便把事情经过略略说了一遍，不外乎是他当年迷上了老庄之道，蓬莱掌门怒斥其不务正业，将其珍藏的老庄典籍全数焚毁，他一气之下跟掌门起了口角之争，最终落得个被逐出师门的下场。

　　平忻听完，颇为理解地点头。

　　罢了罢了，都是些过往之事。

　　庄云山忽然转头道，平忻小子的徒儿……叫陆言是吧？

　　恩。

　　跟着平忻小子这种师傅，还受得了么？

　　陆言顿时不知如何作答，平忻忙笑着接道不带这么离间师徒感情的啊师叔。

　　谁叫你小子一见面就拆师叔的台。

　　说完，师叔侄两人相视而笑，谈兴正浓之时，便不觉清辉满室，月上柳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