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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花中王魁,刀剑不比琴箫 拔刀·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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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喂,菜来了,发什么呆啊。”
回首,果然原本空空的樟木桌上已是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想来这老板娘确是花上了不少心思。
“来,喝一杯。”月珊珊举着一只盛满酒的大海碗递给他。
“这叫一杯,我的大小姐。”忙地推开,“我可不像你,这么没教养,像这般喝酒的。”边说边嘻哈着摇摇头。
“随你,不会喝就是不会喝,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真是的。”捧起碗,往自己嘴里猛灌进去。
这北方的酒烈,酒过三巡,月珊珊已是有些不支,俊俏的脸蛋灼灼发烫,泛出浓郁的红晕来。起身将她抱起,斜眼一撩,对一旁的小儿道,“开间房。”
“是是,马上马上。”小儿兢兢战战地答道。
房间是间颇为宽敞的向南间,里面设施倒也齐全,红木床上铺上了被盖,桌几上也没什么积尘,看来是有打扫过。将月珊珊放在床上,自己立在窗边。从襟口里掏出一根乳白的玉笛,放在嘴边,轻轻一鸣,一丝笛音从笛嘴里钻出,似剑般划过周遭的空气,轻轻柔柔地飘散在街巷里。
“见过楼主。”不知何时,窗旁的桦树的枝桠上已是立着一个黑衣人,束腰的夜行服勾勒出他高挑而诱人的身姿。
“好好服侍好月姑娘,别让我失望。”剑眉一挑,映出底下散着浓浓邪气的杏目。
“是,楼主。”
黑影一闪,两人已是互换方位,“恭祝楼主此次马到成功。”微微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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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好色,一个人独凭栏,凝视着窗外后院里春日青嫩的柳絮。似女子的纤纤细指般的柳梢轻巧地在窗沿上来回的抚摩,扫着窗沿上的灰丝。手肘支在窗沿上,身子向外微微一探,手掌中多了些许细小翠绿的柳叶。凑到鼻前轻轻一嗅,是绵柔的清香,带着新生的萌动涌入鼻腔,不自觉地向着天际淡淡地浅笑。纤纤玉指漫不经意地将一片片绿叶瓞下消磨时间,猛地扬起手来,一阵风拂来,绿叶又任由春日清风的触手俘了去了。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颍川花,不似心月好。向着缘街的窗子瞧去,“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砥楼。”,矾楼那醒目而硕大的招旗在风中飐着,发出霍霍的响声,夹杂着楼下男男女女的嬉笑声传进屋里。
楼下仿仿佛佛传来李妈妈的唤声,似又是来了客,眉头微微蹙起,不耐烦地从衣柜里取出一浅青的裙衫,三两下挂于身上,默然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八宝盒里取出一镏金桃花顶簪,手沿着如瀑的长发慢慢向上摸索,终是停在发髻上,将顶簪猛的插进髻里。目光流转向妆台面上的铜镜,面前光亮的铜镜印出自己倾国倾城的面容,厌恶地在面上施些粉黛,便起身出去了。
从内室里出来,发现外屋里已是坐着些许客人,一个个决眦,露出眼眸中如饥似渴的虹光。暗笑着取出那置于架上的古琵琶,漆黑的柳木上,映着隐约的螺旋木纹,显是颇有些年头,七根银白的金钢弦泛着寒光紧紧地伏在琴身上,显得格外的清寒。指尖在那一根根琴弦上飞快地扫过,朗声唱着:“怀中执抱古琵琶,凡夫俗子欲栗花,赏花之人自离去,何堪入耳众人夸。”
江南女子的酥浓软语伴着琵琶上那金钢琴弦的剧烈的震动,如丝带般绕在梁上,亦绕在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的心上。琵琶声一个撚指停下,但琴弦仍是不住地惊颤,过了好一些才止住。起身向着周遭微微一福,回身复又缓缓踱入了内室,层叠青衣直拖到地,斜襟微掩,长裙拖曳,如一蓬绽开的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在地上蜿蜒着铺展。人已去,留下的却是不尽的想入非非和三尺垂埏。
天色渐暗,天际边出现橙黄的暮光,染得满苍穹一片血红。在靠窗的竹藤椅上坐下,嘴里吟唱着方才未唱完的曲子,嘴里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轻笑。门前的屏风边突然发出轻微的一丝咔挞声,头猛地一转,剑眉倒转,轻喝一声:“什么人?”
良久没有答复,只是对窗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所发出吱吱的呻吟。自己抚着胸口,暗叹:“应是我多虑了吧。”从梳妆台上举起一个鎏金的小铃,左右晃荡,发出零零的响声。不过多久,门口的屏风上已是多了一个依稀的人影。
“李妈妈,今夜我出去办事,您便不必为我预备晚食了,楼里姐妹琐事还望妈妈代为打理。”向着门口望去。
“是,姑娘,老身自当尽力而为。”伛偻着后背,毕恭毕敬地道。
“去吧。”向着她无力地一摆手腕。
“是。”应完便退下身,从屏风后隐去不见了。良久的寂静。
身上不知何时已不是方才的青衫,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墨黑的夜行衣,偌大的琵琶仍是捧在怀里,深邃的柳木掩在黑衣下,竟显得不那么突兀。脚下轻轻地一蹬,身子已是从窗里直直地飞了出去,落在对街屋舍的瓦檐上。
二更的京城已不再热闹,只有闹市的几家酒家和青楼仍亮着灯,清冷的街巷里只有一阵阵晚风卷起满街的浮尘在路旁悬着的篝火的余光下远去。从街巷里的顶棚上无声飞速地穿梭,在冥暗中扯出一条条黑色的影带。越过几个街巷,到了一个大宅前,高高悬在朱门前的杨字灯笼宣示着主人的奢华。两进两出的宅院对于一个普通的商人大贾来说已可算是上等,特别在这满是大官贵族的汴京城里。从兜里摸索出一张不甚平整的宣纸来,玄平西街杨家宅,七个工整小篆字下是一幅水墨画像,像中人便是她今日要杀的人,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相貌倒还端正,浓眉大眼,神采奕奕,并不显老。平日里倒未有听说过他有什么传言,只是听说他与朝中一位重臣交情甚好,但转念想来,一个小小客商若是背后没什么砥柱,又如何能在汴京城里立足。
从后门窜入,两个守着门的家丁被自己轻而易举地点着了昏穴,瘫倒在了地上。缘着宅内的蜿蜒曲折的延廊往前走,时不时有侍女家丁迎面走来,但都不及叫唤,便已被抚中穴道,倒了下去。寻了许久,突见转角处又走来一个提灯笼的丫鬟,便陡然欺上身去,那丫鬟显然是一惊,慌乱中穴道被手指封住,已是不能动弹。
“你们家老爷住的是哪件房?”淡淡地问道。袖口手腕下多了一柄三尺长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项上。
“就是,就是拐角处的,的那间。”那丫鬟显然吓得不轻,说话声带着颤,手轻轻一松,便自行吓倒在地上。
依言来到那屋前,透过模糊的窗纸,隐约可见屋里两个赤裸身体的纠缠,伴着不甚悦耳的娇喘声。猛地推开房门,静静地看着面前两个衣不附体的男女,脸上没来由的一热。
“你是谁?”那杨老板眼中现出一丝恐惧。
“你便是杨坦,杨老板。”举起手中的宣纸,淡然地辨认着。
“姑娘是哪条线上的朋友,姑娘若是缺钱用,杨某给姑娘便是。”杨老板慌乱地寻了件衣裳裹上,全然不顾身旁的那个和他一般惊恐的女子。那女子看似还甚年轻,至多不过双十年华。
“在下只是拿了钱财,替人消灾罢了。”从袖口里取出匕首,缓缓地向杨老板走去。
“姑娘可是谁派了的?”杨老板强壮着胆子问道。
“在下从不问雇主是谁。”手臂一挺,匕首直挺挺地向杨老板划去。不知怎的,他身旁那女子似乎是着了魔似得随手抄起个东西向我砸来。微微地一扬手,那东西向掉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那女子亦是身子一歪,斜在一旁。抬手抖个剑花,又是向着杨老板的喉口直刺过去,忽闻一声凄厉的嘶叫声,匕首陡然向侧一滑。
“好个不要脸的东西。”来时对他的怜悯顿时化为乌有。他竟是拉了那女子当做挡牌挡在胸前。心中猛然窜起一丝火气,一个后纵,从怀里取出古琵琶,在琴面上轻轻一敲,不待两人反应,一根钢线直直地飞出,带着破风声擦过那女子的领口,正穿过在杨老板的眉心,落在床头。一股鲜血从他眉间涌出,瞳孔慢慢地缩小,空洞的眼眸里仍能察觉到他方才的恐慌。不过多久,他人向后一仰,便再未有起来过。
俯身拾起那根沾着点点血迹的钢丝,在那雪白的大床单上一抹,顿时化开成一朵朵绽开的牡丹花,格外的刺眼。将琴弦重又续在弦架上,裹进衣衫里,复看了一眼那女子,默然地向门外走去。
“姐姐可是唤作心月。”身后传来女子弱弱的喊声。
回过头去,颔了颔首以示答复,“你认得我?”
“贱婢曾在烟花丛中度日,曾听闻过姐姐传闻,是以贱婢能猜中是姐姐,贱婢现下想来,当日在烟花丛中也胜过如今,贱婢恳请姐姐收留贱婢,贱婢感激不尽。”其面色甚凄,眼角泛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
“路是你自己选的,埋怨不得别人。”冷冷地不再看她,“永远也不要指望别人会给予你什么。”衣袖一抖,径直地走了出去,似是在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又伴着一声沉闷的响声,似是什么重物落在地上。
从杨家宅出来,天边已是泛起了鱼肚白。不经意间,一丝困意布上面颊,张嘴打了个哈欠,忙疾步地向矾楼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