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刀残月》铭瑄

7、第7章 小镇熙熙，思绪波波涛涛 拔刀·残月

　　七，
　　“师父。”因为两人的打闹，身形已早已是露于大石外了，两人只见曼陀夫人与那位方才与其对掌的白鬓老道并肩而立，曼托夫人满脸笑意地看着已是露于巨石外的两人。
　　“无夕见过师父，师伯。”虽是又那么一愣，但瞬时又变得仍是那么的淡定，淡笑着给两位一揖。
　　“无夕孩儿。”那老道显然与皎无夕分外熟悉，大笑着抬手示意皎无夕起身，雪白的胡须经不住他的大笑而抖动不已，复又转首看向立在皎无夕身侧的月珊珊，“这女娃子是？”
　　“便是珊珊师妹。”
　　“哦。”那老道人敛起了笑意，用手捋着自己的白色胡须，“原来是三师妹的小姐。”充满着深意，片刻的冷场。
　　“无夕。”曼陀夫人打断了一时的冰僵，“你已不是孩儿，也无需为师多言，以后你便自己小心了。”
　　皎无夕忙又是单膝跪地，深深一揖，“多谢师父成全。”
　　曼托夫人鼻里哼出一丝笑意，“如今你已是学尽为师所学，也未有什么再能教予你，以后你便是好自为之，自取前途吧。”说完，袖口一抖，一个由油纸包裹的硬物落在皎无夕面前，皎无夕单手握在手里，远远看去，也能辨出其修长手臂上所透出的根根骇人的虬筋。头又微微一颔，将油纸包塞入怀中。
　　“无夕，我和你师伯也是厌倦了这恩怨江湖，以后便由你执掌这曼陀谷吧。”曼托夫人从手上褪下一枚雕花玉戒，忽地袖口一抖，已是点在皎无夕穴上，走近，将那戒指替皎无夕戴上。
　　“师父！”皎无夕抬首，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曼托夫人摇了摇头，又是露齿一笑，看向月珊珊，“替我与你大师伯向冷梅师妹问声好吧。”转过身，单脚一点，已是又落于那老道人身侧。突闻一声鹤鸣，两只巨鹤立于两人身后，两巨鹤双翅猛地伸展，竟是有数十米之长。那老道人的手摸在那鹤头上，提臀坐在一鹤的背上，“唉，我们这些老骨头真是越来越没用啦，看来这江湖已经不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该待的地方了。”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待皎月二人反应之时，两人已是骑鹤，搭着这谷间的薄霏远去了，“小伙子努力去做你想做和该做的事情去吧。”老道人带笑的话语，穿破雾气，传了过来。
　　待得两人一走，皎无夕已是立起身来，想来已是将穴道冲开。只见他不住地拍去身上的泥尘，将衣襟弹了又弹。
　　“别弹了，还不就这样脏。”月珊珊斜过眼，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皎无夕抖抖袖管，“走吧，我们出谷吧。”
　　“你就出谷了？”月珊珊不解地看向他。
　　“就算呆在谷里也没什么事可做，还不如去都城找些乐子。”
　　“好耶。”月珊珊的眼里顿时光芒万丈，扬起头，眼里已满是汴京城里洛阳街上的琳琅玩物。
　　******************
　　仍是两骑踏在来时的那条满是奇葩的路上，两骑相距不远，两匹马似乎行得并不太极，惺忪随意地踏着步子，时而在路边停下，嚼几片嫩草，时而晃荡着脑袋，鼻里喷气。
　　“我说你怎么从谷里出来就不怎么说话，总是笑呢？”乘着马儿食草，月珊珊满是玩味地看着皎无夕。
　　“没什么。”皎无夕一甩黑发，万分地潇洒。
　　“师伯把藏刀图给你了？”拔了拔眼睛。
　　未有理她，突然却又趁她不备，凑到她耳边，“你猜呢？”嘴角挂着邪邪的笑。
　　“哇。”地大叫一声，“你想吓死我呀。”缓了缓心神，“我猜你这副欠揍的表情肯定是拿到了。”一脸埋怨。
　　皎无夕一拉缰绳，马儿又走了起来，“这你就一点都不了解你师伯了。”嘴角的笑意愈加浓厚，“她可没这么好心呢。”
　　“那她刚才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啊？！”月珊珊的眼眸瞪得和个电灯般大小。
　　“你想知道？凑过来点就告诉你。”又是那副欠揍的表情，在好奇心的要挟下，月珊珊屈服地无奈地靠过去。
　　“我也不知道。”耳边响起一丝充满磁性和诱惑的声音。
　　“你，皎无夕你个混蛋。”一巴掌向其攻去，不料皎无夕已早是一提缰绳，马镫一踢，飞驰而去。
　　“好啊你，我就不相信我看不到它是什么。”马鞭一挥，身下的马儿吃痛，亦猛地向着前方飞奔而去。
　　不知觉中，两人已是入了个不大的县城，两匹骏马哼鸣一声，分外乖巧地齐齐缓下步子。皎无夕转拉缰绳，马儿复又抬步前行，两人环顾左右，皆是些布衣白丁的破旧茅屋，无甚奇处，不过倒也不是那般芜秽，市井井然有序，来往的农民们提扛着农具，从日日耕作的满是秧苗的田里下来，哼唱着山歌，向家中走去，街上的摊贩也是渐渐收拾起了各自的摊头，卷起铺盖，准备打烊回去了。
　　“我们寻家店家歇歇脚，过夜算了吧。”月珊珊在一家小镇里颇大的客栈前停下，拍着自己麻木的大腿，哀怨地看向皎无夕，怎么也不肯走了。
　　“行啊。”翻身下马，又将月珊珊拖下马来，转身将缰绳一甩，马儿便自己跑了去了。
　　“哎，你不怕马儿逃跑吗，也不怕他逃跑呀。”月珊珊瞪大着眼睛看着绝尘而去的马儿。
　　“怕什么，踏雪和无痕随了我怎么多年了，从来都是这样的，日日被人骑着，总该让他们自己去玩玩。”满不在乎地先行步进了店里。
　　两人在两楼靠窗的地方，择了个座位坐下，窗外传来那招旗在风中扬飐的哗哗声。
　　“小二，去取壶女儿红来。”月珊珊向着楼道里大喊。不过一会儿，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子，提着抹布匆匆忙忙地冲过来，“姑娘，我们这儿店小，没这什么女什么的。”
　　“瞎说。”明显地看到那孩童抽搐了一下，“谁说没有的。”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妇女疾步上前将那孩童推搡到身后，用能杀人的目光狠狠地埚了他一眼，复又转过她那极其臃肿的身躯，脸上堆满了笑，看向二人，“有，都有，二位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保管您满意。”
　　“随便做几个菜便得了。”皎无夕玩弄着自己的指甲，看都不看一眼那妇女。
　　“好好，爷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办。”转身，拖着那宽大的布衣踢踏踢踏地下楼去了，楼道里响起了她公鸭般的嗓音，“快，快去把我那地窖里最好的酒拿出来，还有让厨房去做我们最好的菜，这爷和小姐看样子便是从京都里出来回京都的，看他们那衣缎，还有他们那马，哎，弄不好还是什么王爷什么的。你们都给我给伺候好了，以后说不定王爷想起来我们这儿，可就是数不尽的富贵呀。”
　　皎无夕带着些许苦笑，看向身旁的月珊珊，“这掌柜的眼光还挺准的呀。”月珊珊忙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天气愈加热起来，皎无夕一手支着窗沿，一手挥着箑子，探出头去寻些风，目光从长而狭隘的街道，沿着草木所编制的屋檐，直直地望向远处迭次的山峦，脑海里突然跃出多年前初次与那个女孩相识的场景。
　　记得那时的相遇也是在一个祥和而不起眼的小县城里，静谧的街巷因他们五部载着各式珠宝的硕大马车的到来而显得分外的不谐，而他那长而雪白的缎袍也在满城的麻布衫中格外的刺眼。他在县城中最大的酒楼里，同样是依窗的一个位坐下，听着楼里有几个歌姬弹着琵琶曲子，瞑目饮着茶。
　　小二将一盆松鼠鲈鱼和一盆水芹端了上来，提筷夹了一块放在嘴里。
　　“撤下吧。”这内陆烧的江南菜却是不如在姑苏的店家里来的美味，眉头不经意地一皱。
　　一把铁剑那么毫无征兆地绕开守在一旁的下人，直直地刺向自己，那剑上泛起的寒光就那么映进了自己的眼帘。用拇食指提杯，小指轻轻一搭，扣在剑锋上，剑顿时缓了下来，止住不前。
　　“姑娘此举是何意呢？”微微撑开眼皮，碧绿的眼眸毒蛇般地刺向面前这个女孩，这女孩至多十多岁光景，穿着一身青色戏服。
　　“哼，你们这种京里来的少爷公子们只知道吃喝玩乐，哪里知道什么民生疾苦，你可知道你面前的这盘水芹，这盆鲈鱼要花多少时间从南边运来，你们这种贵人可知道那些渔人和农民种这些东西多么艰辛吗？”眼里透过一丝愤然的决绝，“你们便是该死。”剑锋一炫，又从旁刺来，却被守在一旁的下人一掌击飞。忽觉一银线直直飞向那下人，忙提起一筷，旋手飞出，只听叮的一声，那银线已是被竹筷钉在对面的屋梁上。
　　“姑娘这是在袒护自己的下人？”拔眼看向银线飞来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异于旁歌姬的一位二八少女，提着一暗黑琵琶，看向自己。
　　“小女子向公子赔不是，响儿年幼无知，望公子大人大量，宽恕了响儿吧。”那少女向着自己一福，语气平淡地道。
　　“哦，姑娘可猜得出我的名讳？”
　　“小女子不知。”微微低头。
　　“那你便敢这么随意出手？”挑起双眉。
　　“响儿只不过家里人是被公家害惨的，看公子模样便。”
　　“哼。”鼻中哼出一股笑意，“去与你的汤老婆子师父道一声，让她别来插手她小祖宗的事。还有，让她以后别老用那老掉牙的迷魂十三香。”晃晃手里仍是满杯的茶。
　　“公子这话，不知是何意。”那少女脸上露出茫然状。
　　走到她身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呵呵一笑，“不必再装了，傻子都看得出来你那手琵琶是汤老婆子的傲人绝技，可惜就是你不学全她老人家武艺便出来瞎使，凭你这身手，还不过汤老婆子的三四成，若是碰到别人，你早就没命了。”手放在脖间，做斩首状。噌地一出手，又旋身向外飞去，转身向着台阶走去，手里却是多了那少女手中的那墨黑琵琶，“做我们这道上的生意，最忌讳的就是不知己不知彼，还要抢人家生意做的。”舌尖从齿间里露出，暧昧地舔过那修长的手指。
　　随手丢出一块玉牌，落在那少女身前，“你若是愿意来找我，那就到汴京的砥楼来寻我吧。”言罢，带着下人踱步下楼。
　　“砥楼，你是，你是。”啪地一声跪坐在地上，面前已没了他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

　　(*^__^*) 嘻嘻……，继续努力的码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