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雕栏画阁,难掩杀气墨刀 拔刀残月 ...
-
仍旧坐在近窗的竹藤椅上小憩,手中拿着把玉骨的箑子扇着风。日头划过正午,日光毒辣辣地打在脸上,方想翕开眼睛,只觉得一阵刺眼,落魄地将脸向一边别去,一番折腾后便再也是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往妆台前一坐,蓦然看到明晃晃的镜子里折射出自己黝黑的眼眶,忙是提起存放脂粉的小瓷碗,想涂些粉,遮掩掉些。食指随意地在瓷碗中一抹,却是触到了底。霎时省得,几日忙活,竟是忘了去购些粉黛来。捋直了衣角,四下里抖了抖褶皱的衣衫,从门洞里出去。
沿着木梯向下步去,竹屐轧在楼梯的木阶上噼啪作响。
“姐姐?”缘着发声的地方看去,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身上披挂着一件淡青的衣衫,淡雅的青色从裙边而上,一直蔓延到那美艳的脸颊,乍一看,如同初春的嫩竹般充满魅力。
“呀,是青竹妹妹。”疲惫的脸上泛出一丝欣喜。“青竹妹妹难得舍了情郎从紫竹园出来,到姐姐这儿来。”
“姐姐,”低头含羞一笑,复又抬起头来,“是楼主遣了我来的,楼主回来了,在内院里候着姐姐呢。”
“楼主?”满脸的惊愕,“你说楼主在内院?”一提裙摆,慌忙地冲向内院。
内院与所待的兰馨苑以及其他三位姐妹的紫竹院、九华苑还有霜梅园并称砥楼五院。众人大都只知道砥楼前四院那月半秋霜风华残露的风月场,却从不知道这立于这四院后而立于其之上,统领着这外表风光无限富丽堂皇,内在却是令人毛骨悚然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砥楼,而砥楼的主人就住在这内院之中。
说实话内院并不华贵,却是小巧玲珑,楼阁台榭,小桥流水人家。白墙黑瓦中立着一雕栏小筑,筑高两层,上覆琉璃瓦片,透着一股危险中的祥和。从花丛中的小径中穿过,步到小筑前停下。
“兰新月见过楼主。”在小筑前一福。
“进来吧。”仍是那种甜甜的嗓音,让人分外滴舒服。
屋子里还是如以往那般充斥着一股清香地发腻的香霏,淡色的桌几和桃木的书台使屋里显得格外的清爽和淡雅,过道里的墙上依旧是悬着各家的笔墨书画,与那雪白的墙壁交相呼应,大大小小的盆景花卉点缀得屋里颇具生机。
“兰姑娘请。”内屋的门外,一个面目清秀的书童立在门旁。
内屋里的器具不多,只简简单单的一张床和一个几,床上横卧着一人,着着白色的长袍,几上则与从前无二地放置一只青花杯子,袅袅地冒着烟。
“许久不见了,看来小兰子又漂亮了些。”嘴角勾起。
抿起嘴笑笑,看来已是对他的戏语颇为习惯。
“坐。”他的话语总是那般淡然却是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在书童递来的椅子上坐下,自从被他收到砥楼做了兰馨苑主子,在这个木椅上坐下早已非第一次,但每一次,却都如第一次那般惊心动魄。坐在她面前的人,并不如他的外表那般和善可人。
“喝茶。”书童递上一杯泡好的茶,碧透的茶水泛着丝骇人的光。
“是。”她的楼主并不常用毒,但长年于曼陀谷里的毒花毒草中,说他不会用毒根本就是胡说。
挥挥手让书童出去,只留下他们二人仍坐在屋里。“上次的事如何。”话语里总是充满着对结果的绝对自信。
“已办成了,杨坦的商户已归砥楼名下,和杨坦联系的那个朝中高官也并没察觉,只道是为其情妇所杀。”
扬起眉,十分可爱地笑了笑,“有朝中的消息了吗?”
“暂且仍没有,倒是听朝中的密探来报说六公主回宫了。”
“是么。”用手掌撑着下巴,十分心不在焉。
“还有前些日子楼主不在的时候,四王爷曾来寻过楼主。”
“他找我,准没什么好事。”提着小瓷壶往已没水的青花杯里灌注。“你说是找刀的事呢还是杀人的事呢还是送信的事呢还是讨毒药的事呢。无外乎这四件吧。”抿上一口。
“得残月者得天下,得墨血者得江湖,找刀的事当然还是当务之急,但四王爷想让楼主见他一面,商洽婚嫁的事情。”
扑哧,刚进嘴的一口茶猛地喷了出来,“哇,这个混蛋,我只不过欠他几个酒钱而已哎,用得着这么夸张吧。我就说这个混蛋交给我的事,没一件是好事。”
万分优雅地用白丝巾将喷出的茶水擦拭干净,“行了,去吧。”
“是,楼主。”待得走到门口处又停下,脸上显出方才所没有的真实,“无夕,你这样骗着六公主真的好吗?毕竟你们也算是兄妹一场。”
“月珊珊么,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四爷那里我自会去的,不劳操心。”面色沉了下来,像是陷入思考的漩涡中。
“小心些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的吧,这些天天天有探子回报说五大剑派和四大家族都有意沾手残月刀的事,而且前些日子所探听到残月刀下落的消息也断了。虽说四王爷有恩于公子,但公子也不必如此拼命。”喃喃地望着皎无夕那发髻上显眼的一抹白发。
“我自省得。”
“那心月退下了,楼主保重。”身形一闪,已是从门口不见了。
自己独自一人斜靠在榻上,将壶中最后的一滴茶饮完。窗外热得没有一丝凉风,层层的热意激得难以再窝在榻上,翻身盘腿坐起。
“真是件麻烦事啊。”不知何时,手中已是多了张牛皮纸,从桌几下面取出个小碧盘,上面倒上些许酒,用火折子一划,顿时燃了起来。
将牛皮纸置于熊熊的火苗之上,蜡黄的牛皮纸顿时着了起来,不过一会儿便化成灰迹。待得那碧盘中酒精燃烧殆尽,火苗渐渐地稀下了,露出盘中的一个纸卷。取了双筷子,将那纸卷挑出,用凉水一浇,瞬时便冷却了下来。
用双指小心翼翼地夹起,摊在手里,几行芝麻大小的小字映入眼帘,“灭杨家,要你去,昱。”
摊摊手,挑挑眉,十分嘲笑地咧了咧嘴,从那榻上一跃而下,手中运力,那纸卷顿时化为灰烬,洒在地上不见了。
“心儿。”向门口一唤。
“少爷。”那熟悉的瘦小身姿立在门口,一张小脸因无趣而扭在一起。
“去备辆车吧,我们又有活干了。”
“是,少爷。”嘻嘻一笑,十分愉悦地蹦跳着走了。
从榻的扶手上撩起方才因为燥热而褪下的白衫,挂在肩上,拿起榻上那个墨黑色的长木箱,将锁扣打开,一抹刀光从盒中闪出。这刀刀身修长,与普通的长剑相差不大,只是略微带些弧度且稍稍短了一些,但那刀身却着实黑的吓人,刀柄上十分考究地刻着各种兽首纹样,刀柄与刀刃之间由几颗狭长如新月般的几颗耀眼的宝石所相连,弥漫着一股与周遭极为相斥的华贵而危险。拿在手里,这一身雪白的衣衫更显得与整把刀格格不入。
噌地一声,墨黑的刀毫无征兆地划过,将空气狠狠地割开,发出阵阵悲鸣。支在面前,乌黑的刀像是那空间里不受欢迎的存在者,孤独而霸道地插在空气里,散发着惊人的杀气。
没有刀鞘,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刀刃上,像抚摸恋人的脸那般轻柔地顺着刀刃上的纹路,从刀柄一直到刀尖。嘴角萌起一丝笑意,手腕一斜,手指上已是有一丝刺痛。几滴艳丽的红色蔓延上了刀身上的纹路,诡异而血性地在刀身上蔓爬着,久而久之,又落到地上,却已是暗淡的深褐色了,复看刀身,一丝青色的血光从刀上泛起,让那本就骇人的刀更显杀意。
“许久不出来了。”像对着一个自己所宠溺的女孩,“是不是寂寞的很呀,墨血。”是绝对的甜言蜜语。
“哼,还是按捺不住了,术。” 刀光中映出那熟悉而陌生的笑意。“不过没事的,谁叫我是你弟弟呢,那个埋藏在众人记忆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弟弟。”
“要开始了呀。”深叹一口气。一瞬间,刀已是被雪白的衣衫挡住,不见了踪影,而人也是。
******************
“大爷,杨家往哪走呀?”从那宽大的车窗里探出个头来。
“公子爷是去杨家呀,前面那最热闹的大街左拐,那最大的宅子就是啦。”总是那般让人觉得舒服,让人情不自禁地帮他。
“谢啦。”脸上挂着永远是那么无害的笑容。
“走吧。”对着一手扶着车轼,边回首看向自己的黑衣人。
“是。”那黑衣人转过身去,提起缰绳轻声一喝,车又动了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带着你来吗?”十分玩味地看向那个苍脆的背影,“而不是叫心儿,也不是四院的人,更不是曼陀谷的人。”想着那日出门来的时候,看着心儿那垂头丧气,一副被人欺骗的样子,便不禁地想笑。
没有应答。
“因为你与他们不同,你没有牵挂,没有感情,不是吗?”可爱地抿了抿嘴,“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一切都是你自愿的,我并没有强迫你。”
“是,公子。”
“好吧,将你原来的名字忘记吧,以后我就叫你,叫什么呢,该起个悦耳点的名字吧。”托着脑袋,“就叫雯吧,雨文雯,我不喜欢很霸道的那种,这样斯斯文文的多好。”十分沉醉于自己并不怎么好的创意,那么欠揍的笑着。
沉默了一会儿,“谨遵公子教诲。”
“呵呵,不必那么拘束,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已是凑到那黑衣人身旁,如葱枝般的手指轻搭在他肩上,“不是吗,高傲的雯。”
马车停在隔条街的个店家里,让店家看着,两人则沿着那街向那宅子走去。
“哇,话说这杨家是当今朝廷的人果然不假呀,这宅子这么气派。”看着硕大的宅子,眼里露出一丝羡慕。
“不过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进去。”看着刚感叹完杨家宅子就突然闪人去看一旁摊铺上小玩意的主子颇有些无奈。
“进去?好玩的才刚开始呢。”突然回首,眼中闪过一丝将猎物把玩在股掌间的毒蛇般的邪意。“我说过的,我从不做没把握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