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骨》黛墨琳

4、悬岸 签

　　签完正式合同，肖悔雨又推过来一份补充协议——一份对赌协议。条款清晰而冷酷：一个月内，杂志销量达到五万册，在这一个月内公司会给祁忻曝光度，以及一些小众品牌代言；若失败，祁忻需倒赔公司十万元。

　　进退之间，已是云泥之别。

　　祁忻知道肖悔雨此番不亚于趁火抢劫，赌与不赌，摆在她面前，最终，她选择赌。

　　赌，可能会输，但有一线生机。不赌，自己永远也赢不了

　　祁忻逐字审阅，合同严谨，并无陷阱。她唇角牵起一丝淡漠的弧度——她早已一无所有，又何惧再赌上一把？利落地签下名字，笔锋如刀。肖悔雨见状，履行承诺，带她前往“宿舍”。

　　然而，眼前的高档小区、严密的安保、完善的配套设施，都远超祁忻的想象。走进那套装修低调奢华、面积宽敞得惊人的公寓，她更是愣住了，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属于少女的那点鲜活气终于破冰而出。

　　“肖总，这……真的是给我住的吗？”她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肖梅雨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梁——这已经是他名下最小的一套房子了。“嗯。”

　　“那我的室友呢？”祁忻四处张望。

　　“你室友……她……额，有事，暂时不住这儿。”肖梅雨眼神飘忽。

　　祁忻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所以这偌大的空间将属于她一个人？语气中也忍不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谢谢肖总”

　　肖梅雨僵了一下，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祁忻很快回过神来，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肖梅雨竟觉得有些惋惜，那瞬间的鲜活才更配她这个年纪。

　　祁忻清咳一声，语气恢复冷静：“肖总，这边的水电费和物业管理费一个月大概多少？”

　　肖梅雨暗骂自己失算，随口编了个数字：“水电……三百，物业两百。”

　　祁忻面露怀疑。这种档次的小区，一个月五百？怎么可能。

　　“肖总，您不用担心我负担不起，您直说就好。我年纪虽小，但该懂的道理都懂。”

　　肖梅雨看着眼前这副小古板的样子，简直想骂人，给你便宜占就乖乖占着不行吗？他故意板起脸，带着玩味试探：“这样啊，那一个月三千。你给得起吗？”他想看她为难或者露出别的表情。

　　出乎意料，祁忻点了点头，立刻拿出手机操作：“好，我现在转给您。”

　　肖梅雨表情瞬间僵住，暗骂：这死古板，还真给啊！

　　祁忻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肖梅雨这才反应过来：“你哪来的三千块？”

　　“我打工攒的，本来是学费。”

　　肖梅雨感觉自己的良心被刺了一下。他想把钱退回去，但看着祁忻平静而倔强的侧脸，他明白，对这个年纪的她而言，自尊心重过一切。不施舍，不怜悯，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正常的人来对待，才是真正的给予帮助

　　就这样，祁忻正式踏入了模特行业。然而手机里全则中学的缴费通知，依旧像一道催命符，一天一跳地提醒着她现实的重量。她当然不可能只靠一份刚起步的工作。白天拍摄结束，练的台步练得脚红肿，脚腕都磨得鲜血淋漓，可她对此毫不在意，晚上她便就换上服务员的制服，辗转于餐厅之间。为了多赚一点，她甚至主动包下了后厨的洗碗工作。睡眠被压缩到仅剩四个小时，像一块被拧到极限的海绵，再也挤不出多余的水分。

　　她从不诉说这份艰辛。因为说了也无用——这世界冰冷而现实，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终究太过年轻。眼底挥之不去的青黑，眉宇间镌刻的倦意，如同写在脸上的密码，轻易就被行业里那些眼光毒辣的精英破译。在那群游刃有余、光鲜亮丽的人群中，她的疲惫与压力，无所遁形。

　　这天，直到晚上十点，祁忻才卸下餐厅的围裙。手机适时响起，是Lily姐。

　　“喂？忻忻，收班了吗？”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惯有的热情。

　　“嗯，Lily姐，有事？”祁忻的声音透着无法掩饰的沙哑与疲惫。

　　Lily瞥了一眼身旁老板的目光，压低声音：“忻忻，这边有个重要的商业晚会，你想不想参加？”

　　祁忻下意识地蹙眉：“可是，我等下还要……”她想的或许是下一份零工，或许是那堆待洗的碗碟。

　　“好啦，别可是了，”Lily打断她，语气带着诱哄，“这场晚宴有很多重量级的商业伙伴。你想想，如果能得到哪位客户的青睐……”

　　祁忻沉默了。电话那头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几秒后，她才艰难地开口：“好。但是……”后面的话似乎卡在喉咙里，难以启齿。

　　“怎么了？”

　　“……我没有礼服。”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带着一种屈辱般的窘迫。

　　Lily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傻姑娘，这你担心什么？公司会为你准备的。等着，车马上来接你。”

　　祁忻抿紧双唇，挂断了电话。一种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情绪，在她心口蔓延。

　　Lily松了口气，转向一直静默旁听的男人：“肖总，您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她？”

　　肖梅雨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酒杯，眸光深沉：“她年纪小，骨头硬，又好面子。我总得……让着她点。”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

　　Lily点了点头，随即脸色又变得有些犹豫：“肖总，您……真的确定要我把祁忻引荐给张姨？”

　　肖梅雨眼皮都未抬：“有什么问题？她想上学，我就给她指条路。机会摆在面前，能不能抓住，看她自己。省得她整天摆着一张了无生趣的脸，看着就烦。”

　　他精心策划这场晚宴，绝非让她来享受浮华，而是真正给她一个契机，一个可能让她重返校园、扭转命运的支点。

　　Lily看着眼前这个心思难测的男人，感觉自己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忍不住试探：“肖总，您对祁忻……”这不能怪她多心，肖悔雨为这个新人破例的次数太多了——从安排住处到如今这般迂回地铺路，早已超出寻常的老板对员工的范畴。

　　肖悔雨闻言，眉心微动，心底某根弦似乎被不经意地拨动了一下。是啊，他不仅破例让她住进自己名下的公寓，如今竟为了圆她的求学梦，如此大费周章地布局，这实在不符合他一贯冷静甚至冷酷的作风。

　　他敛起心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淡：“我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心思？”这话像是说给Lily听，又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Lily眼中仍带着狐疑：“真的？”

　　“嗯。”他答得简短，随即又像要说服谁似的补充道，“我见过的女人还少么？帮她，不过是看她可怜，加上她确实有潜力，值得投资。”他暗自思忖，那姑娘已经活得够艰难了，自己何必因一时兴起，再去招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