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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接近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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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一个人,自然应当先接近他的枕边人。
用过午膳后,溯儿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才犹疑地喊道:“公子?”
我点了点头,说道:“走。”
她于是乖巧的在我前方领路。
何姑娘的院子距我的院子却是极近,只有数十步。
院门轻闭,早已消了露水浸润的深色,呈现出一片古朴。我轻叩了几声,半晌才有人应门。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溯儿暗地里扯了扯我的袖子,在我身后轻轻说道:“是荷香,何姑娘的侍婢。”
她之前没有见过我,此刻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疏离之意:“您是……”
“我是昨日才来的。来拜访何姑娘。”我回道。
她眼里留着些许疑惑,又有些了然,便打开门来,让进了我和溯儿。
我当然不是她所想的那一种,不过这些对我都不重要,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便可。
何姑娘像是午睡刚起的样子,穿着天青色小夹袄,下身着素色长裙,鬓上全无纹饰,唯一支凤式步摇,装扮素雅更衬得她的气质如清荷出尘。
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双手捧着小暖壶,蹙着眉头看书,荷香快走几步,到她的耳边叮咛了几句,她才抬起头来。
我的脸易了容,只显得比常人稍英俊些,王府里的小厮漂亮些的,就能把我比下去。
她见了我,眼里有些诧异,却又迅速收敛,招待我坐下。
“明先生请用茶。”最初的寒暄过后,荷香奉上两盏茶,我道声多谢,端起来就喝。
透过茶盏的缝隙细细地觑她,只见何姑娘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却笑着问:“先生以为呃如何?”
“好茶。”我放下茶盏:“入口微涩,余香清远,好茶。”
何姑娘掩口笑:“公子真是好品味,这茶是殿下特地命人从落霞峰上采下来的。虽然粗品与山下茶商所贩的相差无几,却更有一番清润之意。”
“是殿下特命人采的?”我脸上演出一丝惶恐,心下却很是有些嫉恨,倒不是为这茶,却只能说道:“姑娘真是太抬举了。”想必何姑娘自己也没喝上几口,我却喝了这样多。
贵族什么的,就是这些最麻烦。到哪儿都要品个茶,喝个酒,兴致一到还要舞上剑,奏下琴。心里虽如此念道,但我的面上却不显出一丝不耐。毕竟跟了西王母这些年,皮毛总是有些的。
“哪里,公子风姿秀逸,正配这茶。”何姑娘一点也不嫌这话说出来心虚,一口伶牙俐齿,赞得毫不马虎。
我斜眼一看身边的溯儿,虽然面上只是微微含笑,低眉顺眼的,但双肩却有些微抖,这丫头!
我自然也不能马虎了,回道:“应该说,这茶配得姑娘才是。”
这句话倒是不假的。即使心里不舒服,我也还是要承认。何姑娘美,虽没有传说中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有一种天然的飘逸出尘,就算她用这张脸向你撒谎,也由不得你不信。
离了何姑娘的小院,回去是,天已微暗。想不到竟坐了一下午。
回到屋内,晚膳早已送来。时间摆得长了,通通变冷。溯儿说着去热热,我将她拦了下来。
“不用了。”
她顿时显得很无措,眼神像是无辜的小鹿。我于是笑了笑:“溯儿也坐下来吃吧。”
两个人对坐沉默的吃着。溯儿显得很不安。大概她进这王府数年,还是第一次这样罢。我看她瘦弱的很,忍不住把饭菜夹给她,她看了看我,默默地扒着饭。
一餐用毕,天色也不早。我让溯儿自己去休息,自己胡乱找了本兵法,看着消遣。
“先生”
门外传来玄烈的声音。我心中一喜,面上却要假装镇定,将兵法随手摆在榻上,起身开了门。
正是玄烈。他看起来像是刚刚回来。
“隔日才来讨教,实在失礼了。”他抱歉的一笑,月光下的那张脸显得越发俊朗。
“哪里的话。殿下自是事务繁忙。这并不算什么。殿下快请进。”玄烈拂了拂衣袖,坐到桌旁。我倒了杯茶,道:“殿下请用。”
“有劳。”他啜了一口,大概品出那茶正是前些日子给何姑娘送去的,于是开口问道:“玄烈可是拜会过淑真?”
我正啜着茶,一瞬间愣了愣。又反应过来。淑真应是何姑娘的字。
我见他叫得这样的亲近,向来他对她也很敬重,心里便有些不痛快。但身体已先反应,点了头。
“殿下请勿拘谨。直唤我名便可。”明曜就是我的字。这样被叫着的时候,我会有一种被亲近的错觉。这无疑令人十分愉快。
“那么明曜是否也转而称我的字呢?”玄烈放下茶盏,笑着看我。
我心里虽十分欢喜,但面上却不好反映出来,只装做为难道:“这……这似乎不合礼制。”
“莫非明曜瞧不起我?”玄烈面上一冷,身上隐隐有股威压。
玄烈连本王也不自称,此时再推脱,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我显然是很要脸的人。,于是面上微笑着,期艾地叫出了那个名字:“御行?”玄烈满意地点头。
“早些时候确实是拜会过何姑娘。”我接下先前的话题。
“明曜以为何如?”
“若是求一知己,确是共渡一生的良伴。”我虽然不想承认,这却是不争的事实。但话锋一转:“若是谋求霸业,恐其成为拖累。”
“明曜说的是。”玄烈长叹了一声。“我又何尝不知,然而,情难自禁啊。”
这一声长叹让我很不是滋味。我看着他的样子,看着他坚毅的脸庞露出的欣喜与苦恼,不由开口道:“御行不必烦恼,我愿想个法子。”
“哦?”
“何姑娘不是府上的夫人,殿下需寻个由头,将她送至个清静地儿。待到大业已成时,再接回来便可。”
“这……”他沉吟了一番,“我也想过这件事,但还是要看淑真的意思。”
我本来便想借此遣走何淑真,但也猜到玄烈多半会不愿。他生在王宫,想必早年就看遍了人情冷暖,但越是如此,他对真情的渴望就愈发强烈。
我心疼这样的玄烈,却不能容忍他另有所爱。
“这话题先按下不议,明曜此行前来,想必也有些指教与我,何不就此道来?”
“指教不敢,但御行既如此说了,我就切入正题了。御行据守靖城要塞,想必也清楚太子殿下对您的不满吧。”
这句话自行绝对是委婉的。恐怕玄珏早就视玄烈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点头。
“因此,殿下只能进,不可退,这样说或许对陛下不敬,但只有夺得王位,成就霸业,才能守住殿下想守住的一切。”
他眼中暗了一暗,却仍点头。
“您是陛下的长子,太子殿下是陛下的嫡长子,按古训,当为冀王。但冀国多立贤。当今的冀王陛下便是如此。”我见他眼中有认同之色,便接了下去:“当今的太子殿下,有名分也有野心,他的背后有皇后范氏一族的支持,一心想要削弱乃至于消灭其它三大世家。”
“三大世家被削弱,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令范氏坐大,但难保新皇不会来一个过河拆桥,将所有的权利收归己手,范氏的人不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明曜的意思是?”烛光一闪,室内顿时暗了些许,我自然无心去剪烛花,只是往下接道:“世家应压,但急不得,眼下陛下虽属意于殿下,却只能将殿下封到靖城。他老人家的用意也是很明显的。以殿下现在的力量,只有与世家联手。”
他顿了一顿,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但他却也未生气:“那那一氏可与共?”
“殿下睿智非常,心中应早有人选。”
“栾氏。”他说了两个字。
我莞尔一笑。栾氏是目前被打压的最厉害的。四大家族,自万年以来便于冀国共存。但栾氏因代代出名将,手中常握着兵权,为历代冀王所猜忌。此次,毫无疑问,栾氏是被打压的最厉害的。
但栾氏在军中颇得人心,北疆和南疆的将士大多是栾青云一手带出。若太子无道,那么他振臂一呼,必有千万人响应。
“他既最有实力,太子也盯得最紧,我却难以和他联络。”他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人,我说的也许太多,但为人君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既赏识我,信任我,我便愿意为他肝脑涂地,更何况,我还对他有情。
“这有何难,待时机成熟些,我愿为御行走一趟,做个说客。”
“如此最好,那便有劳明曜了。”他面上露了喜色,见他如此,我也不禁胸中一轻。
两人定了计策,接下来,就是讨论行动的时机和细节。
待玄烈走时,已是夜深,玄烈看似闲人,但实则公务繁忙,同时府上也不可避免的被安插了太子的耳目。幕僚中,既有白衣男子那样的心腹,也有太子的人马。
这府里看似平静,实则地下暗流汹涌。他将我安排在后园的意图,应是想瞒过耳目罢。
我有心想助玄烈,为他分担些重负,便决定在府中多留些心,为他除掉几人。在明的谋士不足虑,但若在暗,可就不好说了。
这样想着,随意洗了把脸,便躺到床上,模模糊糊地睡着了,睡梦里,还依稀见着一个白衣的少年,一个人被关在漆黑的药方里,不停地研磨着药材,不禁愈发觉得身上发冷,心底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