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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何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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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桦的身体一僵,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眼睛突得和见了鬼似的。好在他还顾及王子的身份,没有做出更为失态的事情来。
我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换了套衣服,一手别在身后,一手撩开门帘,临出门前还补了一句:“我出去透气。”
万桦说的没有心的人,究竟是谁。这世上竟有没有心却能存活下来的人么?我生了好奇的念头,它就跟小猫爪子似的挠着我的心。
我打定主意要跟在万桦后面看个究竟。他似乎颇为急切,见我出了帐篷,连周围都不曾环顾一番,便揣着那颗晶石,匆匆走出。
没有了法力。不能隐匿自己的行踪,我只好把脚步放得很轻。他兜兜转转,最终进了一顶不起眼的黑色帐篷。
万桦大概认为没人来这里,也怕引人注目,连守卫也没放一个。我在旁边守了半天,也没见他出来,正准备把门帘掀起一个角落偷偷观赏一番,却不料帘子猛地一动,露出万桦的那张脸来。
他一见我,却并不意外,只是把身后的景象遮的更加严实,又皱了皱眉,道:“先生也恰好散步到这里么?”
我自知他在嘲弄我,偷看被抓,面上实在有些挂不住,嘴上却依然回道:“在下正是散步道这里,不料殿下却从这里出来了,倒真是叫在下意外。想不到王子殿下……”我瞟了一眼他的背后,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
他顿时变了脸色,也不回驳,只是兀自离开,倒真叫我好奇。难道说,这儿真的金屋藏娇?但既已被撞破,也不好再行窥探,我只好收了好奇心,慢慢踱步走开。
话休繁絮,三日后,我辞别了万桦和他的部落,向西南方,前往韩王殿下的靖城。
靖城在北,明城在南,这一南一北,位于冀国的边境,成为了冀国的重要门户。
靖城与青国的国都相距不过七百里,与华阳也是七百里,快马三日便可达到。
青冀二国在新纪以来的万年里爆发了大大小小的战争不下数十次,靖城背靠神山余脉落霞峰,面前横穿冀国的阮水分支环护,森严的城门和得天独厚的地形令它一向易守难攻,自然成为关键中的关键。
把这样一座对冀国有着重要意义的城池分给玄烈,老冀王摆明了要玄烈同太子决一生死。即使玄烈真的无意王位,太子也比视他为心头大患,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之间定是你死我活,我只要从中周旋,助他夺得王位便可。
快马赶了五日,我终于来到了靖城城下。我在昆仑住了二十年,之后就回了明城,再之后,迫于无奈到了梁国,除了这几个地方,真算是什么也没有见过。
靖城的城墙通通用一尺见方的青色石砖砌就,石材是落霞峰特有的山心石,坚硬无比。
据说建城之初,整整砌了九九八十一层,厚度达三尺,此后又不断加固。
站在高耸如云的城墙下方时,我顿时感到一种森严的其实,仿佛黑云压顶,这与明城截然不同。明城是南方大城,以商贸为主,能看到的大多是笙歌夜唱,暖风熏人的奢靡。
趁夕日未落,我牵马进了城内,因为是军事重镇,所以靖城只有东西两个。
城内楼台宇阁与一般的城池无二,只是显得更为齐整些。
地上铺着山心石砖,踩着平坦冷硬,一如这个城池给人的印象。
按照一般的城池布局,王府应当在中部靠后,我随意找人一问,果然如此。
城内有东西南北各九条街道。分设东南西北四市四坊,严格仿效帝都格局。
我便沿着最中间的街道走了下去,王府比我想象的要气派,青冀二国虽然是蓬莱九国最强的二国,但是一个王爷的府邸能气派到这个地步,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那大门足有一丈宽,朱色大漆油光锃亮,门前站定是个侍卫,俨然小型宫殿一般。
我递交了名帖,出来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人,面上白净无须,目光精傑有神,很是有些儒士风范。
我之前就已经易了容,只做儒雅的书生装,他大约是见我年纪甚轻,迟疑地作了一揖,才开口道:“殿下命我领先生进去。”
我作揖回礼:“有劳先生了。”他点点头,转过身去,迈开了步伐。
一般的贵族都会养几个幕僚,多者成百上千,少者也有几十,看来这白面先生也是其中之一了。
这个书生也不简单,看来韩王经营的这几年,招揽不少人才,唯一值得忧虑的,就是太子派来的奸细了。
前面的那人带我穿过了七道门才停了下来,进到一个僻静的院落里。他对我点点头,说道:“先生请先在房中等候,殿下就来了,我不便在旁,先行告辞了。”
我微微点头,看他青色的衣角消失在假山之后,才信步走上碎石小路,说不清翻涌在心里的,是兴奋,是思念,还是别的什么,竟连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明曜来了?”玄烈原本站在门旁,此时却迎了上来。我细细一看,他竟比前几日显得憔悴了些,英俊的脸上有些倦意,向来是思虑过度。
“拜见王爷。”我双手作揖,深深地弯下腰去,对他行了个大礼,他急忙迎上前来,扶我起身:“先生何以如此拘束?”
“殿下,王府不同于外面,您是韩王殿下,而在下不过一介乡野村夫,自然是要行大礼。”
“明曜过谦了。”他拉起我的手,带我到院中的石桌旁坐定:“这几日辛苦了。”
“为殿下效劳是在下的荣幸。”我虽然想称呼他的名字,却也不能逾了规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他,身上所有的疲惫通通消失,只剩下满足和宁静。
他的掌心温暖厚实,因为生着茧子,略显粗糙,却更让人感到安心。
“先生赶了数日,本应好好地为你接风洗尘,只是府中事务太过繁杂,才怠慢了,希望你不要见怪。我命人为先生准备了房间,请先生先行休息,我们改日再谈?”
我点点头。他便起身同我告别。
他走的这样快,让我有些失落,但他既然早晚成为我的人,我也就不必在意这样的小结,起身走进屋内,绕着这房间转了一圈,又巡视了一下我的小院。
没有雕金画银,却朴素雅致,是个清净的所在,看得出他的用心。我暗暗生出喜欢来。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就上床呼呼大睡。虽然我的体质强健,但是没了法力护身,也不免疲惫。
第二天,晨光透入窗户时,我便醒了过来,洗脸着衣,趁着未明的天色,出去散步/
身为一个称职的幕僚,认清形势是很重要的。必须对周围的环境烂熟于心。昨日路上想的太多,都不曾欣赏王府的景致。
王府分为三进院落:前堂,中院和后园。前堂用于议事,是以楼宇庄严,中院则分为东西二厢,西厢住着众多的幕僚,东厢则住着韩王和老王妃。两厢遥遥相对,步行不过半刻,可见玄烈对谋士的重视。
后园面积最大,甚至包围了中院,其间雨榭歌台,香草珍禽,又从山上引了活水,水性偏凉,但通透清澈,便如水晶一般。景色极为靡丽。
韩王没有色名在外,却也纳了数名侍妾,养在这里。我所在的,正是后园。
念及此,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这是何意?报那日的三撞之仇?却也不像。
我站在湖边,蹙眉思索。
“公子。”身后传来柔柔的女声。我转过身去,却是一名侍女,梳着双髻,着了鹅黄色的侍女服,手上捧着一个铜盆。
“你是殿下派来的?”
她顿首,依旧温婉地低下头去:“奴婢名叫溯儿,是来服侍公子的。”
我沉吟了一声,又说道:“你抬起头来。”
她依言。落入我眼中的是一张颇为清秀的脸,瓜子庞儿,配上柔柔的杏花眼和红润的樱唇,颇惹人怜爱。
“溯儿如此可人,为什么总低着头呢?”
她的小脸红了红,才回道:“公子莫取笑奴婢了。”
我也不接她的话,只是转过身去,对着湖面。
日头升了上来,后园中的景物不再暧昧不明,各自在日光下争奇斗艳,我却被对岸的身影吸引了心神。
“对岸的人可是殿下?”
溯儿此时也回过神:“是。殿下每日都在这个时辰练剑。”
“殿下身后的女子又是谁?”
“那是何姑娘。”
“何姑娘?”
“姑娘是一年前来的王府,但来了不到一月就得了王爷的欢心,每天练剑都要她陪着,夜夜去她的院里品茗论酒,极尽宠爱,却也不封个名号,看样子是要封为王妃呢。”
封为王妃!我的头上顿时好像一盆冷水泼下,凉个彻底。我只顾一厢情愿地去喜欢玄烈,觉得只要让他接受男男相恋的观点便好,却从未想过他也会娶妻,或者,更进一步的,拥有自己喜欢的人!
看着远处的两个人影,好似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一股嫉恨顿时涌上心头,这个女人要怎么除掉,才能让玄烈不心心念念呢?
手心的刺痛让我回过神来,忽然出现的狠厉的念头更是让我心颤,我竟然想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下杀手。
“公子?”身后的溯儿似是被我的杀气所惊,颤颤地发了声:“您这是怎么了?”
我回过头去,轻轻一笑:“溯儿,我们今日去拜访这位何姑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