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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通幽镜(三) 提到素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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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这东华帝君果然是最严肃最刻板最不识风情最不知变通的神仙啊,竟然几千年以前就那个脾气。我先前还奇怪,以帝君的品貌身家,为何就没有女神仙青睐呢?想来是几千年前,帝君就已经碎了不少女神仙的春心罢。
就在几天前,东华帝君来素清殿串门——当然帝君不会说自己是来串门的,手里照例拿着些文卷。唉,他一个男神仙的头头哪来那么多公务要同个管乐律的女神仙商量?
我端手行个礼,道声不巧,说素女这几日照例下界历练去了。
东华帝君看我的眼神有些奇特,大约是看不惯我脸皮这样厚,把一个偷偷摸摸的事说的如此堂而皇之。
但帝君向来懂礼,只道声无妨,说不是什么急事,过几日再来也是一样。我心里笑,当真是无妨,哪次来不都是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小事。倒真难为了东华帝君这么个严肃的神仙,为见一见素女,费了不少心思才能找出这么些可供商讨的公务罢。
可惜罗敷早已有夫。东华帝君的一片痴情注定将是一片伤心。
帝君说声告辞,眼角却看向我种的那片桂树。
这一眼也是有原因的,从前素女确实有过一次,躲在桂树林里让我撵走东华帝君。
我有点尴尬,咳一声说:“帝君,素女确实不在。您看的桂树林里那个影儿是我摘桂花用的梯子。”
帝君看看那梯子,又看看我,没什么表情。但我却看见了他眉眼中转瞬即逝的落寞。其实东华帝君异常清俊的脸上通常没表情,一贯的严肃持重。我是因待在素女身边的关系,有幸能见着帝君诸多的失意,虽极不易察觉,但我自认熟能生巧,可以从帝君脸上比别人多看出些情绪。
此时帝君的心里,就是深深的失意,极大的落寞,是以才能让我看清楚那转瞬即逝的眉头轻蹙,双唇略紧。
可怜天下有情人。晓得情这个东西最是磨人,帝君偏又是这么个性子,唉……
有时候,极偶尔的时候,我会希望素女忘了那个凡人……
忘记其实很容易,五百次回眸只能换一个擦肩而过,而三世不见,便能钩销过往所有恩怨。相比神仙的长寿,只有百年寿命的人似乎更幸运。
天上的神仙大都敬畏帝君的严肃正经,但我总觉得,同那些性情活泼的男仙们相比,帝君他自己,大概也对自己的天生古板无可奈何罢。
我在天上待了不足一百年,见识了不少男神仙追求女神仙的把式。甚至区区不才的我,也曾侥幸收到过情书。彼时我还用着从前的旧名字——莲姬,终日待在素清殿,认识的人实在有限。那样的我都可以收到情书,可见天庭风气之开放。
当时我正在睡午觉,耳边恍惚有人说话,正懊恼地眯起眼,竟瞧见一只发着金光的纸鸢在头顶飞,尖尖的喙嘴还念念有词。我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纸鸢在念诗,并可推测是首情诗,可具体念的什么内容就实在难为我了。那纸鸢的声音还有些失真,颤颤巍巍的,这送鸢之人的法术实在是有待精进。
我一直对这事念念不忘来着,纸鸢也一直好好收着。可惜这故事什么后续也没有,以致我不得不承认这纸鸢的主人法术实在差劲,竟然都找错人了。后来我文采有些见长,听得懂诗了,神仙缘也好了很多,却再没受到过情书,心里落差挺大。有回向瑞笙抱怨,还惹得他面色不豫。
说起来他比我更可怜一些,本来长得很是俊秀,简直不比那个自负容貌的玉衡星君逊色,只因是帝君身边的小仙童,碍于帝君的黑脸,小仙娥们都不敢和他搭讪。以致他年纪比我还大一点,却连一封情书都没收到过。由此可见,情爱这个东西真是可遇不可求。
呃,话扯远了,其实我是想说,帝君那么个闷脾气,是不懂怎么追求女神仙的。让我想象帝君平日拿剑的手去写情诗折纸鸢,就如同让我想象高高在上的天帝来向我讨酒喝一样困难。
帝君把目光从桂花移到我身上:“细细仙娥总要爬上爬下还要多加小心,我刚才看你走路有些不便利,莫不是摘桂花的时候摔的罢?”
东华帝君真不愧是天庭的栋梁、天帝的爱将,果然是慧眼如炬、心细如发啊!
我红着脸嗫嚅道:“帝君英明,这两天小仙睡得不大好,白天总有点头晕,是以……”
“睡不好?”帝君皱起眉头,“可是身体有不爽利?”
我受宠若惊,忙说:“多谢帝君挂念,小仙身体无恙,只是素女下界,有些惦念罢了……”
“哦,惦念素女的缘故。”东华帝君展颜。
提到素女,帝君的眉眼就会很舒畅。
从我口中听到“素女”二字的几率大些,是以素清殿的众仙娥中,东华帝君只跟我多说几句话,态度也是别人得不来的亲切。
我不是故意提素女的事,可的确是因素女而得了东华帝君的青眼,还常因此窃喜,实在惭愧。
帝君出言劝慰:“你不用担心,素女同命格星君和地府都颇有交情,不会有什么意外。”
我心里笑,有意外才好,我就是想看那个意外才兴奋地晚上睡不着的。面上却还是要一本正经地说:“帝君说的极是,小仙只是因为平日同素女一起惯了,一时间人不在眼前觉得有些不踏实。”
听了我这傻话,帝君只是点点头,便告辞了。
晚上的时候,瑞笙捎过来一个药枕,说是东华帝君给我的,有安眠的作用。彼时我正坐在院中望着广寒宫的月亮喝酒,便邀他坐下也尝杯。
他笑嘻嘻地说:“真别说,细细你的桂花酒真是一绝,难怪我们帝君从前不沾酒的如今每天都爱喝上一小杯。”
我听了眼都笑弯了,问他:“真的吗?我还以为帝君来讨酒只是为了看看我们素女呢。”
瑞笙一边咂摸酒一边说:“你别瞎说,我们帝君干嘛要看素女?”
我兴许是刚才喝得有点高了,说话把不住门,拿胳膊肘撞撞瑞笙:“切,少跟我装,你还能不知道?”
瑞笙嘻嘻一笑,四下瞅瞅,然后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细细,咱也不白喝你的酒。告诉你个秘密,我们帝君画过素女的画像。”
我瞥他一眼:“这你都知道?”
瑞笙眼一瞪:“骗你干嘛?帝君睡前从来都是我去打理的,他有时候睡不着就拿那幅画出来看,你们素女的衣服我会看错?”
是了,瑞笙肯定不会看错。天庭的神仙穿什么衣服都有礼制,素女是九天神女,没有女仙能跟她穿的一样。
瑞笙又说:“你真是沾了你们素女的光了,帝君跟你说话比对我都亲切。”
我切一声,我是女人,你能跟我计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