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流光负繁华》子淼

3、紫色长裙

　　“司机先生，麻烦你把音量调大一点可以吗？”叶紫礼貌地提议道。

　　“好的。”

　　“……纪氏企业将在一点半于皇乔酒店召开新闻发布会……下面是广告时间……”她刚听到一小截就进入广告了，于是悻悻地打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叶小姐，您的地址是？”司机探寻地开口。

　　原来早已下山了，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此时所在的已经是A市最繁华的地段了。这正是中午下班的高峰期，车子都排成几路以龟速前进。她并不想太麻烦别人，于是侧过头对司机温和地说道：“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来吧。”

　　“是。”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世纪广场旁边。

　　刚一下车就看见一群记者拿着话筒，扛着设备朝皇乔酒店的方向涌去。许多过路的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些记者争先恐后的样子，也有些许干脆跟着过去凑热闹。

　　奔跑中有个记者边跑还边往叶紫的方向看来，脸上还稍许有些惊诧的表情，只是并未作停留。

　　“小姐，请出示您的证件。”警卫严肃而有礼的拦住了她的去路，同样也拦住了其他妄图进去凑个热闹的闲杂人等。

　　大家都纷纷失望地止步于大门口，却又都踌躇着不愿离去。

　　叶紫耸耸肩，本来刚刚在广播上听到这个发布会还想顺便看看也无妨，既然如今进不去，正打算转身离去。

　　一个声音传来：“叶紫？”那人的语调似乎还有几分不确信。

　　她一抬眼就见到了拿着手机从里面出来的陈莉。

　　“真的是你。”陈莉的语气中有欢呼，看了看她的情形对警卫说：“放她进来吧，她和我是一起的。”

　　陈莉是她在法国认识的，是他们学校旁边一个大学里新闻系的，当时老乡联谊会上大家见过几次之后就熟悉了起来，有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一起逛街，运动，关系自然也比较亲近。可是后来快毕业了，大家都比较忙，联系自然而然就少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怎么回国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联系一下。”陈莉抱怨着带她进去。

　　“回来还没多长时间，整天都忙着找工作去了。”她一边抱歉地同陈莉交谈，一边看着主席台那边站着交谈的两个女人。她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周围还有一帮人在详细第做着笔记。

　　其中一个女人她认识，是A市的风云人物——纪云锦，纪氏企业的接班人。她一直是商界中的巾帼，做事手段丝毫不逊于男子，同时也是与黎氏的太子爷黎瑾有婚约的人。

　　纪云锦似乎正在吩咐些什么。

　　她时而眉头紧缩，时而侧身低语。并不停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文件签字……

　　看似繁琐的一切，她都如同行云流水般打理得有条不紊。

　　“那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陈莉带她在第二排中间坐下。“这原本是我们一个同事的位置，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你刚好顶上，对了，我们这个同事你也认识……”

　　“陈莉，我想去趟洗手间，马上就回来。”

　　“……好，那你快点，发布会要开始了。”

　　“知道了。”她抓起椅子上的包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喷出水来，她鞠一捧泼洒在了脸上，然后拧住了水龙头。

　　水滴不规则地挂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看上去特别的狼狈，与纪云锦的意气风发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外面的发布会显然已经开始了，她清晰地听到了开场致词的话筒声。

　　叶紫拿出粉盒整理了一下妆容，走出了洗手间，哪知道刚一出去就迎头撞上了一个男人。

　　“抱歉……”并未看清楚来人，只是一股熟悉的男士香水的味道让她直觉地想要离开。

　　擦肩而过的时候，黎瑾却拉住了她。

　　“你……”黎瑾的眼眸深深地凝望着她，有几分疑惑，似乎在思索什么“我们见过吗？”

　　“先生，请您放手好吗？”她的声音有几分恼怒，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男人抓住手腕，任谁也会生气的。

　　“呵……你不认识我？”

　　“我该认识你吗？”她动了动被他钳制的手腕，奈何力量悬殊太大。

　　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

　　他的眼中满含质疑；她的眼中却只是陌生。

　　端详了他片刻，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神态，她恍然道：“哦……你是……”

　　黎瑾面上有几分动容。

　　“报纸上绯闻最多的花花公子黎大少爷！”她终于想起了面前这人是何方神圣了，不由的语气暗含嘲讽，对于这种纨绔子弟她向来都是不怎么客气的。“我已经认出你了，现在可以放手了吗？”她摇摇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腕。

　　黎瑾的背脊僵直，缓缓地松开了手掌，而眼中的疑惑更甚了。

　　“谢谢。”她冷冷地开口，然后径直朝座位走去。

　　他还保持着刚握着她的手腕的动作，只是手中的柔荑依然抽离。

　　他们真的不认识吗？

　　黎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眸风云涌动，晦涩难懂。

　　“黎总，大家都在到处找你呢？马上就该你讲话了……”

　　“Jake,你帮我查查那个人。”黎瑾冷声打断他的话，直直地盯着叶紫的背影。

　　跟了黎总这么些年，还从未看见过他这种神情，本来还以为他要查的是什么大人物，但是顺着他的眼光看去，Jake只看到一个长发女人的背影。

　　又是女人。

　　他摇摇头，总经理让他查的总是女人，而且一般还都是美女，但凡被他看上的无论是明星还是名媛他都不放过。这风流的美名恐怕早已和黎氏的招牌一样的响亮了。

　　只是看这次这个女人，虽然没看到正面长什么样子，但是一身T恤牛仔裤的休闲清纯装束，似乎并不是他们老大的口味啊。难道总经理吃惯了海鲜鱼翅偶尔也想换换青菜萝卜。

　　叶紫刚一坐下，陈莉就凑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哦，遇到点事情……”

　　陈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记着手中的笔记，还一边对她窃窃私语道：“你说这个纪云锦卸妆后也有这么漂亮吗？我见过许多明星的素颜照，都是不太能见人的。只是似乎从来没有人拍到过这位纪家大小姐的没化妆的样子，倒真让人多了几分好奇。”顿了顿，她合上笔记本继续说道：“听说纪董有两位千金，据说还是双胞胎，不过这位小姐却比那二小姐能干多了，那纪家老二整天就没干过什么正事，不是和哪个男明星牵扯不清就是被拍到在酒吧夜不归宿，反正都是些娱乐头条，也亏得她姐姐这么能干，还撑起纪氏这艘摇摇欲坠的船，要不然我看她纪家二小姐哪来的资本一掷千金……”

　　叶紫并没有听清楚陈莉说了些什么，她只是出神地望着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子。纪云锦回答记者提问的时候神情自若，任何时候嘴畔都挂着自信的笑容。

　　坐在纪云锦旁边那个苍颜老者就是纪氏的老董事长，他满意地看着女儿，脸上飞扬着自豪。

　　自豪吗？叶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情绪，似乎所有的父母都喜欢优秀的儿女吧，她突然想到了她的母亲，以及母亲对她的托付。

　　“下面有请黎总讲话。”

　　底下的人掌声一片。

　　黎瑾的眼底满含戏谑，他似乎何时何地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只是斜眼看着纪云锦，却并不打算开口的样子。

　　纪云锦略略有些尴尬，她咳嗽了一下，然后圆场道：“黎总今天能出席我们纪氏企业的发布会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

　　“纪总，你和黎总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啊？”下面也不知道是哪家杂志的记者高声问道。

　　会场一下子笑声一片。

　　纪云锦看了看左边的黎瑾，又看了看右边的老父亲，涩然开口道：“今天我们的主题是关于纪氏企业的，关于私人问题我不想多谈。”

　　“纪氏的股票持续下跌，没有黎氏的支持纪氏还能撑下去吗？”

　　听到这句话，纪云锦面上一僵，纪老更是铁青着脸，但是他们都明白这个记者问的也是实情。

　　黎瑾冷笑了两声，然后拿过话筒道：“纪氏企业和黎氏集团本来就是一体……”

　　纪云锦感激地冲她笑笑。

　　黎瑾却没有看她，他的眼神扫过会场，然后停留在了叶紫所在的位置，继续说道：“至于婚约……”

　　全场都屏住呼吸，这个问题以前都是黎瑾和纪云锦接受访谈时都避而不谈的，虽然外界传言他们很小的时候两家就有婚约了，但是这些年就黎瑾风流的行为来看，这个约定多半会作废了。如今黎瑾本人又旧事重提，指不定会爆出什么重要的苗头出来。

　　“既然是两家长辈决定的事，当然会举行……”闪光灯下，他泰然自若，只是一双眼神若有若无第瞟过叶紫所在的方向。

　　叶紫也抬头看着他，表情却与下面看热闹的人如出一辙。

　　“瑾，”纪云锦此刻的表情应该不止是感激了，更多的是感动，她刚才开始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位，她真怕黎瑾会否定这个婚约，那她从今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提起了。

　　纪老也欣慰地点点头。

　　大家还意犹未尽，以为黎瑾还会爆料点什么，不过他似乎有点不耐烦，只回答了这一个问题，就匆匆离场，不知为什么，他几乎是愤然地离席而去。本来还准备了许多尖锐的问题的记者，只能讪讪收场。

　　下面还有记者想要提问，却被纪老示意的人制止了。“好了，各位记者，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了……下面我们为各位记者准备了水果和下午茶，欢迎大家到六楼赏光享用。”

　　从皇乔出来，陈莉把手上的工作交给了一起来的人，就打算和叶紫一起聚聚。

　　女人的聚会不外乎就是吃饭和逛街。

　　而皇乔又是A市最高级的酒店，所以所处的位置自然也是城市的黄金地段。

　　所以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毫无疑义地迈向了商场。

　　叶紫的衣服还都是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穿的，她本来就不怎么注重穿着，只觉得T恤加牛仔裤穿着既大方又自然，但是既然要正式上班了，总得买几件衣服吧。

　　A市一直都是跟得上国际潮流的，这几个大品牌她在报纸上也经常看见，却因为价格太让人咂舌而总是看看而已。学设计的人总得关心流行的动向，却没有必要把所有的流行都穿在身上。

　　所以当她路过国际品牌GR这家店的时候，并没有作太多的停留，那里面一件衣服就足够她一整年的生活费了，也许还不止。

　　只是，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橱窗里那条紫色的长裙，流畅的剪裁，简单而经典……

　　陈莉也驻足看了看那条裙子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喜欢紫色，都说小女孩比较偏爱这种梦幻的颜色，你说你也过了梦幻的年龄了啊，还是本性不改……不过也难怪，连你的名字里也有个‘紫’字。”

　　叶紫笑而不答，只是恋恋不舍地来回看那条裙子。

　　“我们进去看看吧。”还来不及阻止，陈莉就率先推门而入。

　　店里似乎比较空旷，放着低缓的轻音乐，现在这个时段没什么顾客，只有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们坐在大皮沙发上。

　　“欢迎光临，小姐，我们刚到了许多新款，喜欢的可以试穿一下。”看到她们进来，那边堆着的店员小姐立刻迎了上来，非常热情，笑容可掬。

　　“嗯。”陈莉倒不客气，她指了指架上的几件衣服：“你把那件……对，那边那件，还有这几件都给我试试。”

　　叶紫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陈莉冲她眨眨眼，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放心，试试而已，不要钱的。”然后又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

　　“小姐，您也需要试穿吗？”一个店员向叶紫问道。

　　“不用了……。”她依依不舍地围着这条裙子转了一圈，隔着橱窗也可以想象到这条裙子的质地，一定是像云朵一样轻盈。

　　“去试试吧。”陈莉撺掇她，“反正试试又不要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要了，我怕我一旦穿了这条裙子，就再也不想穿裙子了。不是都说“泰山归来而天下无山，黄河归来而天下无水”吗？我怕我穿了这条裙子就天下无衣了。”

　　“哈哈……你总是这样，比我这个学文的爱用典故。”陈莉颇有气势地转身，然后对店员说道：“把这条裙子拿来她试试。”

　　“不好意思，小姐，橱窗里的这条裙子是限量版的，现在国内就只有这一条，而且这已经被人预定了。”店员小姐非常抱歉。

　　“被预定了你还挂在这里，存心逗人玩的啊……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没带钱啊故意这么说的啊，小心我们向电视台投诉你们，让你们上头条……”

　　叶紫拉了她一下道：“反正也不会买，算了。”

　　“让她试试吧。”黎瑾悠闲地回过头来，他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了，因为他面前的咖啡和点心已经摆满了桌面，虽然他一点也没有动。

　　叶紫和陈莉俱是一惊，原来他这么早离席，竟然是来这里了，可是这家品牌全是卖的女装，看来这位大少爷又是要讨哪位美女的欢心了。

　　“好的，黎总。”店员小姐殷勤地点头，说着就要去取那条裙子。

　　“黎总……”陈莉本来唬着的脸立马堆起了笑容，撇开叶紫，从包里掏出名片，倾身向前双手递到黎瑾的面前：“您好，我是A市电视台娱乐频道的特约记者，陈莉。我曾经在台长的办公室见过您，我……”

　　黎瑾瞥了一眼手上的名片，唇畔勾起一抹弧度“陈……记者，你好。”然后名片丢到一边，斜斜地看向叶紫挑眉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叶紫本不想与这种人打交道，陈莉却积极地把她拽到了黎瑾的面前：“她是我的朋友，叫叶紫，树叶的叶，紫色的紫。”她又用手肘碰了碰叶紫小声道：“你的名片呢？”

　　叶紫用唇形告诉她——没有。她还没开始工作，哪来的名片。

　　“叶……紫，”他的语调轻缓读出来有一种暧昧的味道让她面上一红，“叶小姐，幸会。”他优雅地伸出了手。

　　他手上的肌肤和他的脸庞一样是古铜色的，修长而有力。

　　周围似乎都是吸气的声音。

　　黎大少爷，向来都是别人去巴结他，而此刻他脸上明显地写着——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感兴趣。

　　这是不是代表着又将会有一个灰姑娘的诞生，这种一见钟情的故事，陈莉已经在开始构思稿子了。

　　叶紫还没反应过来，陈莉已经把她的手递到了黎瑾手上。

　　她忽然就想到刚才在洗手间外面，他抓住她的手腕，于是下意识地想要抽离，他却握得很紧。

　　她微微拧起眉头，不经意地瞪了他一眼。

　　他却轻笑着，眼眸直直地望着她，像是一匹锁定了猎物的狼，散发着魅惑的光芒。

　　就在她快要发作的时候，他却突然放开了她，动作呵成一起，让人挑不出毛病。

　　叶紫拉起陈莉道：“我们走吧，再去别家店逛逛。”

　　“可是……”

　　店员已经取下了裙子，捧在了手上。

　　“不好意思，我们不试了。”叶紫抱歉地对店员小姐说道，刚要踏步离开。

　　“难道有人是怕自己穿不出这条裙子的味道。”黎瑾貌似不经意地自言自语，但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听到，“也对，现在走掉总比待会丢脸好。”

　　“你……”面对黎瑾三番四次的挑衅，叶紫忍无可忍，于是咬牙——再忍。

　　“陈记者，你的朋友就这么胆小吗？”黎瑾话锋一转。

　　陈莉见黎大少爷对她说话，登时拉住叶紫道：“就试试吧，我也选了这么多衣服，我们一起试试吧。”经不住陈莉的软磨硬泡，她唯有点点头，更何况她确实很喜欢这条裙子。

　　拿起那件紫色长裙，它的质地比她想象的更好，轻柔顺滑，指尖如春日的流水淌过。

　　终于看到叶紫进去，陈莉松了一口气，似乎也为完成了黎瑾交给她的任务而自得，本想在上前和黎瑾攀谈几句。但后者似乎对她毫无兴趣的样子，只背对着她站在橱窗前面，让人不得靠近。

　　她只好悻悻地也进去试衣服。

　　店里一下子又恢复了空旷，角落里店员A问道：“这条裙子黎总原本是打算送给宋小姐的吧。”宋子琪，那个当红的模特，也是黎瑾最近最火热的绯闻女友之一。

　　“也有可能是送给纪小姐的，你刚才没看新闻，据说黎总已经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了他和纪云锦的婚约。”B小姐推测道。

　　C小姐本来还想补充点什么，但是由于黎瑾貌似不经意一道凌厉的眼光扫过来，她们都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也许他并不是在看她们，毕竟她们说得那么小声，但是说别人是非的人总是有些心虚的，尤其是那个被说的是非者还在你面前的时候。

　　陈莉已经进进出出几个来回了，她把刚才看中的衣服的试穿了一遍，然后如以往一样，把这些衣服都递给了店员小姐，故作高傲地表示这些衣服穿上身后都不太适合自己。

　　叶紫的试衣间却没有一点动静。

　　外面的店员小姐又开始交头接耳，这个女人怎么还不出来。该不会是穿不出这条裙子的味道，所以没胆出来吧。这也是正常的，虽然都说人要衣装，但是有些衣服不是那个人还真穿不出那种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子，好了没有啊？”陈莉直接在试衣间外面敲门。

　　听到了声响，黎瑾也转过身来。

　　叶紫闷声道：“莉莉，我看还是算了吧，这条裙子我穿着有点别扭。”

　　外面的店员都是一副“被我猜中了”的表情。

　　“无论好不好，你总得穿出来我看一眼吧，你……”

　　门缓缓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