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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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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离他极近,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咆哮之下,神经质地抖了抖,诸如流年不利,祸不单行,喝凉水都能塞牙缝之类的词语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到最后只得脱口一句:“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难不成我还吓到你了?!”
厉南星嗓门比他还大,顾惜朝一瞬间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事到如今,再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坦白已经于事无补,索性梗着脖子瞪着眼睛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干什么的吗,我就干这个。不过是我先当的小贩,你才当的城管,所以我可不是故意跟你作对。”
厉南星气得连眼睛都眯起来。
他太熟悉顾惜朝这种表情,那样一张单纯无害的脸,任何时候都不低头不说软化的家伙,恐怕真正想说的是——老子就是小贩,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城管的?”
顾惜朝看牢他,确认不会被一脚踹过来才道:“第一次请你吃饭的时候。”
呵——这么说来,顾惜朝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根本不是脾气暴躁,也不是闲得没事儿折腾着玩儿,他从头到尾都站在小贩的立场,用一种敌意的态度来看待作为城管的自己,那些争执跟动手只不过是他在发泄对这个群体的不满而已。
两个人站在街头,大眼瞪小眼,都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些个看热闹的路人甲乙丙丁一个个来回地在两人脸上对比着,从发迹线开始,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看上去真的是处处都像,连身高体型也差不多,但是组合在一起又有明显的区别。着青色衬衣泛白牛仔裤的顾惜朝头发虽被揉得一团糟,但是看起来脸更精致,眉眼之间给人的感觉桀骜不驯,而着深蓝色城管制服的厉南星虽然下巴上还有些青黑的底子,却丝毫不显粗犷,反而透着俊逸温润。
两个人被摆在一起评头论足,周围不时有女性发出惊叹之声,甚至拿出手机来拍照。
——嗨,你说,我天天下班路过,怎么都没有发现这里有个超级大帅哥啊?仔细看,跟Wallace有点像诶。
——发现了又怎么样?摆摊的,穷小子一个,你个拜金女人,没车没房,送你你要吗?。
——不管了,待会儿回去我就把这张照片上传到天涯上,题目就叫……史上最帅小贩,肯定比犀利哥还要火!
——那我这张就叫史上最帅城管!
顾惜朝翻了个白眼,剑一般利的目光扫过去,议论声最大的几个女孩子不好意思抬头望天,他重新把视线落到厉南星脸上,终于还是放软了语气安慰道:“那个,你别生气了……”
“我不生气。”
厉南星语气生硬,顾惜朝心中一滞,忍不住想去抱他。
手抬起来,却又交握成拳,轻轻在厉南星胸口捶了一记:“消消气,消消气,我马上就走!”说完一瘸一拐地过去把地上的盗版碟子“呼啦呼啦”地往三轮车上扔。
厉南星的眸光随着他的动作隐约不明。刚才两人对峙半响,他一直在等着顾惜朝跟自己解释,甚至都作好了听他继续强词夺理一番的准备,结果这家伙居然选择开溜,一瞬间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不只是为了他的欺瞒,还有什么……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崔略商在旁边瞧出点端倪,于是贼兮兮地凑到钟朗旁边说悄悄话:“哎你说,他们是不是那个?”
“哪个?”钟朗莫名其妙。
“就是跟咱俩一样呗!”
钟朗在他那种赤裸裸的暗示性眼神提示下,啼笑皆非:“你那脑袋瓜子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呢?别自己那啥了,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那啥!”
“嗨……不是,你不知道……我是说……算了算了,没事没事。”总不好说顾惜朝刚才低头一笑语出惊人——老子要试也不跟你试,到时候自家爱人让他解释为什么那家伙会跟他说这句话,他要怎么编?
“一般你做了错事才会吞吞吐吐。”钟朗不客气地指出,然后看了看手表:“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你先走吧,我再看会儿热闹就走。”
“别再惹事啊!”钟朗叮嘱他。
“知道知道。”
可是崔略商何许人也。别的不清楚,但是绝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当顾惜朝对着围观的人群按铃铛示意让路的时候,他几步跨过去,脚一抬,踩到三轮车的前轮上,作义愤填膺状:“城管同志,你们对别的小贩死追活赶,自家兄弟在街上摆摊就是这样睁只眼闭只眼的?”
厉南星愣了一下,顾惜朝却已经抢先回答:“再说一遍,他不是我兄弟,更不知道我在街上摆摊的事情。”
崔略商仿佛觉得那是个大笑话:“拜托,撒谎也照照镜子好不好?除了头发丝儿,你们俩上上下下,哪哪都一样!”见顾惜朝腮边的咬肌明显紧了紧,似要发作,于是有点心虚地争取声援:“好好好,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大家伙儿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兄弟?”
他摆明了要出头,旁边自然有人乐得出声附和“是——”
“看到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哥哥是城管,弟弟是小贩,还一个辖区,这么新奇有趣的事儿没个说法就想走人?哎哎哎,有没有记者朋友,赶快出来给曝曝光啊!”
顾惜朝抬高一边眉毛:“为什么不是哥哥是小贩,弟弟是城管?”
站在顾惜朝身后的厉南星在两人这番对话中,先是脸变白,又变青,再一黑,然后黑如锅底。
“顾惜朝!”
“瞧,你哥生气了!”崔略商得意地努努嘴。
顾惜朝没回头,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下去:“你这样一口咬定我们是兄弟,我倒真无所谓,我一个摆摊的,要是真能攀上个城管亲戚罩着,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只是人家城管同志不一定乐意。”
厉南星把话接上去:“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也很惊讶,但我们确实不是兄弟。根据文件精神,对于占道经营的商贩,原则上以劝解教育为主,不支持随意没收财物,你和他都一样,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就可以了。”
崔略商耸耸肩膀做出鬼才信的样子:“话都是你们说的。”
“你要不嫌麻烦,可以去公安局查户口。”顾惜朝冷笑:“那个,好像公安局局长就姓崔吧?叫什么……崔唇容?上次你说自己是体验生活的大少爷,我琢磨着莫非……”他故意把话停在那里,等崔略商抓狂。
这话跟炸了锅一样,周围的人群个个瞪大了眼睛瞧崔略商,一时间议论纷纷。厉南星觉得顾惜朝应该只是信口开河,但是把公安局局长扯进来,不妥。
“顾惜朝,你别胡说八道!”崔略商厉声喝道。
“我只是猜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顾惜朝勾起一边的嘴角,在接触到厉南星略带复杂的目光后,这才稍微收敛一点。
“怎么回事?!”几个人这么对峙的当口,仲长统从人群外挤进来,他刚刚处理完一起商贩投诉,看见这边还围着,立刻赶过来,崔略商简直跟见了自己亲爹似的迎上去:“城管同志,我要举报!这个人纵容自家兄弟在街上摆摊!”
“小厉,怎么回事?”仲长统在两人脸上来回地扫:“你弟弟?”
厉南星瞧了顾惜朝一眼,看他不满地皱眉,心里竟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不是,只是认识……”
崔略商逮着半句就开始跳:“撒谎!你刚才还紧张地扶他呢!肯定是关系匪浅!”。
厉南星被这句话里的“紧张”跟“关系匪浅”弄得有些尴尬,一时噎住,否认也不是,不否认更不是。
“城管同志,我们小贩要求有个说法不过分吧?”崔略商打蛇随棍上。
“这……”
顾惜朝看不下去,插进来道:“城管同志,其实这事儿赖我。这位卖糖葫芦的小伙子跟我有点过节,至于什么过节,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就不说了,反正是一心想让我吃点苦头,前天在这里就跟我动过一次手,你看,我脸上的伤还没好呢,今天居然又唆使别人来打我,刚才大伙儿也看见了,”他回过头去装模作样地朝人群里张望:“哎,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呢?”
“走了!”有人吆喝了一声。
“看吧,我没撒谎。总之架还没打完,厉南星就来了,我们是前段时间认识的,就是因为长相问题,特别有亲切感,也一起出来吃过饭,但是我还不至于头脑发昏到去跟城管同志坦白自己在街上摆摊,他今天看见我的时候很惊讶,这个……如果你们非要说我俩是装的,我也没办法。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他死活逮着我的长相说事,可这长相是父母给的,真不赖我!”他手一抬,指着崔略商道:“这家伙想整我,我明白,可是把我们两个硬拉着说是兄弟,卯足了劲去给你们城管同志扣屎盆子,到底安得什么心,我就不明白了。按说,这样只整得了他,整不了我啊,不过,我真佩服他,怎么就这么大的度量,换我早一拳头招呼上去,让这小子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一口气说完,整个过程中脸上都带着无奈和一种叫做诚恳的表情,让人不得不信。而这些略显婆妈的话,不光申明自己跟厉南星之间不是兄弟,也顺便为崔略商看起来“伸张正义”的行为解释为泄私愤报私仇,并且敌意的是整个“城管群体”。
厉南星突然就释怀了,这么明显的维护他若还听不出来,那就真是笨蛋了。事实上,他生气的也不是顾惜朝在街上摆摊的行为,那是每个人生存的选择罢了,他生气的是他的不诚恳和刚才敷衍打发的态度。
也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顾惜朝收起了孩子气般的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也可以如此沉着镇定机智锐敏,也许,这个才是真正的他。
于是厉南星板起脸配合:“顾惜朝,有话好好说,这一拳头上去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还有,以后不许在这里占道经营了!再让我碰上,可要没收东西的!”
顾惜朝黑漆的眸子转了转:“是是是。”
两人这样一唱一和,看起来厉南星十足十地冤枉,仲长统笑眯眯地问崔略商:“小伙子,你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崔略商虽然非常不甘,但是这两个人究竟是不是亲兄弟,自己到底是拿不出什么证据的,当然,他可以咋呼着要求去做亲子鉴定,但是事情真闹大了,倒大霉的肯定还是他自己。
没办法,穿鞋的总怕光脚的。
墙上的挂钟从七点,跳到八点,又跳到九点,然后还差两小格指向十点的时候,玄关处终于传来开锁的声音。电视里正在上演一部警匪片,噼里啪啦的枪击声很热闹音量也高,但是厉南星还是立刻注意到这轻微的动静,或者说,从今天撞见顾惜朝在街上摆摊开始,他的心思就没离开过那个家伙。
顾惜朝靠在墙上一边换鞋一边抬头看窝在沙发上的厉南星:“你在等我?”
“我等你干什么?”厉南星反问一句。心道你知道我等你,还继续摆摊到现在才回来?!
顾惜朝挑挑眉头,走到厨房倒了两杯凉白开出来,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去,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起水来。
厉南星看着他脖子里滚动的喉结,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顾惜朝把空杯子“啪”地放到茶几上,侧过身子看他。
“……”
“既然这样,那你就听我说。”顾惜朝清了清喉咙:“首先,我对城管这个行业发生了很大的改观,而这,都是因为你的个人魅力;其次,我短时间之内没有打算更换职业,虽然以我的能力除了摆摊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是我喜欢现在的自由,所以你别浪费精力来劝我或者说教育我;再次,对于今天差点连累到你,我表示很抱歉,不过你放心,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关于这一点,你千万别怀疑,我摆摊三年从来没被城管抓住过,今天的意外,究其原因,其实也是因为你……”
厉南星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终于受不了地打断他:“因为我?!”
“对,你先听我说完。”顾惜朝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腰,柔软地嘴唇贴过去,亲吻如同初夏的风,只一秒,就放开:“这就是今天想告诉你的最后一件事,我喜欢你。”
他退后一点,又补充道:“我跟你表白过的,但是你不愿意当真,所以只好……呃,你明白的。”
见厉南星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定在那里,脸颊通红,一双眼睛里闪着震惊,愤怒,羞恼,顾惜朝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喜欢你,但是已经喜欢了,而且想的很明白,所以……”
厉南星下一刻“嚯”地站起来,劈手一个大大的耳瓜子就要扇过去。顾惜朝没躲没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结果那巴掌只是打在他的肩头,然后是一声怒斥:“疯子!”
他睁开眼睛,厉南星越过他几步跨进卧室去,随手“砰”地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