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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之白衣公子(一) 连自己心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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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生命起誓,你是我的主人,生生世世永不背叛,有朝一日我若违此诺言,愿遭天打五雷轰。” 眼前的小妖女望望我,撇撇嘴十分不情愿地继续发誓:“形神俱灭,万劫不复。我说公子,够毒了吧?”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眼前的她不过区区千年修为,会的也就是一些雕虫小技,就凭她,又如何能给银族带来一场浩劫?不客气地说我若想杀她,那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所以我想,把她看在身边,用一个毒誓绑住足矣。
和她待在一起的日子倒是过得相当地快,一晃便是半年光阴逝去。
“王,想必她就是那个妖女吧!”走在街角,水晚清轻声问我。
“那倒未必。”我随口答道。水晚清知道她的存在我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竟然在街上还遇见了她。
“分明是个妖,却能有一头这般美丽的紫色长发,不正是预言中的那个她?”
“是又如何?”我抬起头,冷冷问道。
眼前之人正望着我一脸的笑意,人人都说她是银族第一美女,可我却总觉得她的笑容虽然十分娇媚,眼神却是分外清冷。
“若扇夫人的预言从未出过错,既然她是那个妖女,为了银族苍生,必定留不得她。”
“若我定要留下她呢?”
“王当知道身处何位,所为何事。区区一个妖女,留与不留王心中自然是明白的,又何需晚清多虑。”水晚清微笑着向我福了福身,转身跨进宫殿后门,却又回头说道:“王是我的未来夫君,无论王做什么决定,是对是错,晚清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但是王也要想想该如何向元老们交代。”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忽然心生一阵凉意。银瓶婚姻,真不可违背吗?我不信这命运。
回到客栈时,小丫头正坐在树上发呆,待我走近喊她一声,她吓了一跳从树上直接掉入我的怀抱。
“丫头,我有些事情要办,须得离开一段时间,你乖乖呆在这里等我可好?”
“好。”她出乎意料之外地爽快答应,点了点头,一直望着我。
“看什么?”我不解道。
“看公子好看呀。”
我望着她眼里的笑意竟觉得心里头一阵温暖,这样的一个小丫头又怎么会祸害了整个银族呢,预言也总会有出错的时候吧!
回到宫殿也有一个月了,四元老因应了天劫险些丧了性命,幸得大元老渡了修为给他方才得以复原。眼看着二元老也即将应劫,在这个当口,不论是身为银族首领还是以他们徒弟的身份我都该守在身边。
待一切都过去已是四个月后。赶到客栈方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听小二的口气,大约我走了之后,她便也走了。
她去了哪里?不是答应在这里等我了吗?想起那晚她盯着我看的眼神,我不禁冷笑一声,弦雨之王竟然还能被一个小妖女给耍了。
走出客栈时意外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仔细地瞧了瞧,她虽着了男装,可那熟悉的感觉我又怎会认错?
她和叶盘从客栈一路打到城郊,最终败在玉琴仙子的借魂曲下。
隐在人群中观望了许久,我终还是忍不住出手救她。怕被玉琴仙子认出身份,所以我使得是自个独创的回天剑法,这套剑法从来只有娘亲见过,原本取名叫做笑天剑法,但娘亲却嫌这个名字太过张狂,硬是逼着我改了。
想来经此一战,清心殿势必要加强戒备,是以眼下唯有将她带回我的别院最为安全。
“王。”管家望着她面色愈发地凝重,“她可是预言中的那个妖女?”
“谁说的?”我反问道。
“王忘了夫人的预言了吗?拥有着妖族无法拥有的发色,区区千年修为我们竟看不穿她的原身,难道王觉得这该是一个寻常的妖吗?”
我的心猛地震了一下,望了眼怀里不省人事的她,抬头对着管家说道:“她是我带回来的,若在此地出了事,你说我应该找谁?”见管家的身子瞬间变得僵直,我抱着丫头穿过了大堂。
原以为自己会十分地恼怒,原希望她最好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然而却在听到她信誓旦旦地对我说“奴婢生是公子的妖,死是公子的魂”时突然觉得只要她此刻在我身边那么之前的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不禁苦笑,明知道她此番话未必出自真心,却依然愿意相信。
“公子,世上真有夜雨霓裳?”她歪着脑袋问我,模样煞是认真。
其实夜雨霓裳早已随着妖王失踪,当日不过见她不开口随口说说罢了,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挂记,心念一动便开口劝道:“非报仇不可吗?”
“大仇不报,我拿什么面对爹娘在天之灵?”她说得这般认真,又似有万般无奈在心头。
我不知道韩氏夫妇究竟对她有多好,竟能让她这般挂心,但若她一直放不下仇恨,只怕会养成心魔。想了想我便问她可想学回天剑法,她却是摇摇头告诉我一万年太久了。
“不学无术。”随口说了她声便离开了,但转身的那瞬间我的心头却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不学无术甚好,就这样呆在公子身边,有公子保护你,弱一点又有何关系?
转眼到了我的生辰日,她自然是不知道,白天也不在房里,估摸着该是偷溜出去玩了。只是现在世道这般乱,担心她遇着麻烦,便遣了小碗出去寻人。自己坐在她的房间里,竟傻傻等了一个下午,待到她回来时看她在我面前赔笑撒娇的模样却又无法生气。
晚膳时,她坐在我身边吃得甚是欢快,我看在眼里心里竟想到若是我生在寻常人家,夫妻间必定也是可以天天如此的。不自觉地伸手拂过她的长发,这样的紫色当真美丽,只是因着那个预言,却又宁愿它是别的什么颜色。
这日,我将碧玉剑许了她,一则她可以用来防身,二则我也可乘机试探她的心意。碧玉剑是娘亲遗留之物,娘亲生前曾说因她用我的血对剑下了咒,故这天下唯有与我互相喜欢的人方能配得上这把剑。
她接过剑时,碧玉剑灵光一闪,便再无反应,显然是认了这个主。见她喜欢,我心下一阵欢喜,却也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我今后恐怕是无论如何狠不下心了。
昨夜,听雨仙子在听雨楼遇害,被人一掌震断全身筋脉而死。莫非问一早便来求见,虽说还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但大家心里都有几分明白,这事发生绝非寻常,近段时间恐怕是难以太平了。莫非问似乎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却最终在我的注视下什么也没再说出口。
他走后,小丫头突然跑来告诉我,她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妖王泽烨不但没死,还要重出江湖。
我心下一惊,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虽说我知她必是胡说八道,却实在不愿意她和妖王扯上任何关系。她本就站在风口浪尖,四周人虎视眈眈,早已危险得很,着实再经不起任何地风吹浪打。
待我从宫殿出来时,听得派去调查的密探回报说听雨楼附近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紫衣人,身上丝毫无一丝妖气,修为深不可测,连三大高僧也丝毫动他不得。
一身紫衣?我倒是知道谁偏爱这个颜色,若是修为强到敛去了妖气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王,紫衣人身边还有一个紫色头发的妖女,妖气甚重,看着修为却不是很深的样子。”
“后来呢?”紫色头发?我心头一颤,莫非是她?
“被紫衣人带走了,属下跟不上。”
我匆匆赶回了府邸,却听得小碟说她下午一直在房间里睡觉,仍心存几分疑虑,待推门进去见她果真在昏睡,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不管是不是她,只要此刻平安在我身边就好。
见她面色绯红,伸手探了探额头,果真是发热了。
叫小碟煮了碗桑叶菊花茶,喂着迷迷糊糊的她喝了,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梦竟突然流着泪抱住我,喊了一声“娘”。看来这个娘生前必定很疼她,转念想到正因为如此她才对复仇怀有执念,心里却又是一阵惆怅。
听雨之后又死了恋雨,事态的发展显得愈发地严重。在人群中,瞥到玉琴仙子跟着一个白衣人走了,便带着丫头跟着前去探个究竟。那白衣人原是玉琴仙子的旧情人白月似,我依稀记得当年玉琴仙子为了他盗银殊草,背叛师门,最后在她爹以死相逼之下方才收了心进了清心殿做了道姑。然而即便是如今,在玉琴仙子的眼里却仍似有几分眷恋和不甘。
听到白月似提起银殊草,看他样子却又并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玉琴仙子像是知道了什么想报信,竟被他一剑封喉。然这一剑却当真刺得我明白了,只怕妖王泽烨确是要重出江湖了。
我不会忘记一万年前的战场上,我娘便是死在妖王的这一剑上,只是剑法更快更狠些。
祭天大典举行在即,妖王却在此时重出江湖,我不得不回宫。
以为这次离开她也会像上次一样的爽快答应,却不料她竟摇头说要跟着去。轻抚着她的长发,虽然很舍不得,但王宫却不是她能容身的地方,就着这一抹紫色,元老们便容不得。
有了第一次私逃的前科,我知她这次毕竟也不会安分,便叫管家多盯着点。但我却终究还是疏忽了,管家从小看着我长大,虽说忠心耿耿,却是极端固执的一个人。她走了,而他却隐瞒了。待我知晓消息时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不知她究竟去了哪里,但心里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无奈之下只得在王城布下了密探,她若一心想报仇,迟早总会出现的。
随着预言的时间越来越近,感觉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愈发地沉重了起来。许是为了安定民心亦或是听到了什么,元老们近来时不时总拿银瓶婚姻说事,这场婚礼自我继位以来一拖再拖,这次我却是拒绝了个干脆,原因无它,只是我心里再没有地方容她--我的未婚妻,银族圣女。
“你就那么喜欢她?”水晚清望着我,眼神愈发地清冷,“难道你心里竟半点容不下我?”
我直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当断不断于我与她都没有半点好处,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勉强在一起又是何苦?倒不如放手让她去珍惜眼前人,从小到大,都是子冉陪她,子冉哄她,这份情,我这个做兄长的又怎会不知晓。
“且不管预言中她会如何祸害银族,单就身份而言,妖族和银族生来便是夙敌,王可知,这个妖女王永远都要不起?”水晚清一双泪眼盈盈,嘴角却是带着一抹冷笑。
“若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她呢?”我冷眼看她,见她眼里一怔,心里不禁一阵冷笑。
“子冉哥,你可听清楚王说什么了?” 听她声音便知她此刻早已心乱了,是以不自觉地便又缩到子冉身边。
“说什么妖和人本是夙敌,我不信这个宿命。”子冉朝着我淡淡说道,转身瞥了眼水晚清便又顿了一顿,叹了一口气,“但我相信娘亲说的。预言也好,银瓶婚姻也好,都不是无中生有,半点疏忽不得,因为这个后果银族再承受不起。一万年前那一战王可还记得?你是弦雨之王,苍生何辜,王须怜之。”
弦雨之王?听到这个称呼心里总还是万般沉重。一万年前,无奈之下仓促继位,从此便再无了自己,人前人后都只是冷冰冰的王。苍生何辜,王须怜之,但我又何辜,谁来怜我?然而这样任性的话我却从不敢说出口,因为我是王,背负了苍生,这是王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一万年前就注定了的。
直到那个口口声声唤我公子的小妖女出现,我的人生才出现了一丝温暖。她总问我是谁,我却不能告诉她,因怕失去她,也怕她从此同别人一样冷冰冰地喊我一声“王”。
“晚清,我们先走,孰轻孰重王自当会做选择。”子冉轻轻拍了拍水晚清的肩,转身离去。
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却始终不能看透这个弟弟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明明对着水晚清总是一脸温柔,为何又能一转身便狠下心来把她推向了我?若我是他,定不会放手,但我终究不是他。
再次见到她时,已是祭天前夕,月光下,她转身凝望着我,眼里泪光点点,终只是轻轻喊了我一声公子。
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一别数月,她明显地清瘦了。知她是为何而来,也知自己劝不住她,想想以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而言,她倒也不至于会有什么凶险,若是有个万一,我必定也能护得她周全。轻轻地抱住了她,不再言语,唯有此刻方才觉得她实实在在地就在我身边。
隐隐觉得背后有一丝异样,一转身,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她是如何会和白月似一起的?我不知道,也始终没问,或许是怕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吧!
往年的祭天大典我从不涉足,这些事莫非问和水晚清自会搞定。但今日,我却早早地隐在了祭坛边的一棵老树上。见她和白月似也躲到了树上,见白月似助她杀了叶盘,我始终隐在那里未动,既然这是她的心愿我又何尝不希望她能如愿呢?哪怕下面死的是清心殿的弟子,我的子民。
果然如我所料,元老们还是不放心地来了。小丫头跃上祭坛台阶,一剑刺向了羽涉的胸膛,我倒是未曾料到这孩子竟然不躲闪不还手,只是死死地盯着碧玉剑。他知道这把剑意味着什么,他便也该知道这女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只道他必定不会伤她,却不知他竟还存了求死的心。然而我却决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不仅因为他是首领甘留下的唯一血脉,更因为他若死在丫头的剑下,那么今天如论如何元老都不会放过她。
一掌将她打飞,我背过身抱住羽涉,此刻我不敢看她的眼,我知道,她一定能认出我来。
“师妹,快逃。”不远处,传来白月似焦急的声音。
师妹?那么说来……答案已然很明显,我却仍是不愿意承认。
转身的那瞬间,惊见她正扑在白月似的身上。她,竟用自己的身体替白月似挡了一剑,这个傻瓜。
一阵心痛袭来,眼见几个元老齐齐生了杀她的心思,我再顾不得什么,一闪身挡在她的面前,情急之下用一招耶莫神功惊退了四大元老,许是没想到我会出现亦或是没想到我竟会耶莫神功,四大元老皆顿住了。
我带着丫头飞离了祭坛回到了别院。
顾不得管家冷冷的脸面,我匆忙将她放置在床上,撕开衣服查看伤口的时候,发现背上伤口已然自动愈合。虽然以前也曾听说过,但亲眼见到时却仍是吃惊不小。
她究竟是什么妖竟能挨得住天咒银剑?然而纵然知道了她是何身份,我又能如何呢?
守着昏迷中的她,我既盼着她醒来又怕她醒来,三天三夜竟漫长地像是过了三百年。
“公子,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究竟是谁?”她终是醒来了。
与其让她从别人口里知道我是谁,倒不如自己告诉她,该来的迟早都是要来的。
“银。”我望着她,心中一阵抽痛,银这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我透不过去来。
她望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最终冷笑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我,我知她心里恼我欺骗了她,怪我坏了她的报仇大计,但我又能如何呢?
手指轻抚过她的长发,眼望着这不属于妖族的发色,想起了娘亲的预言,想起了银瓶婚姻,想起了天下苍生,想到自己的心一点点地被填满再一点点地被瓦解,我竟不自觉地苦笑了声,“丫头,我不求你立马谅解我,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在我身边,可好?”
她望了我一眼,眼神里满含了疲倦和痛苦,终是什么也没说,再度昏了过去。
又过两日,我见她已无大碍,估摸着一时半会也醒不来,呆在府里也甚是安全,便随着水晚清回到了宫里。
元老们看来等了我很久,见到我也不说话,只是就这样皱着眉眯眼看我,
“师父。”我轻声叫道。
“我怎配当这个师父?王什么时候会了耶莫神功,老夫竟不知,被自己的徒弟一掌震惊,老夫惭愧啊!”大元老沉着一张脸,我知道他们四老一身绝学向来不外传,当日若不是情急之下顾不得了,我定也不会将这身功夫显现出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徒儿偷学了师父的绝学,实在罪无可恕,愿师父惩罚。”我屈膝下跪,大元老望了我一眼闷哼了一声。
“王,预言的时间也就在这二十年吧,眼下妖女出现了,祭天也险些被破坏,为了弦雨苍生,我看王还是选个良辰吉日把这场大婚给办了。”二元老摸着白胡子悠悠说道。
我猛地抬头看他,发现他望着我的眼神却是异常凌厉。
“若我还是不依呢?”
“那就委屈王到偏殿先想个两日。”
我跪在地上闷哼两声,别说两日,纵是两万年,我也还是不依的。
在偏殿跪了两日,待出关时,才发现自己竟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
这两日她离了别院被丫鬟出卖,被右笙欺负。这两日她杀了丫鬟烧了宅子,跟着妖王走了。
我以为甚是安全的别院却原来暗藏了重重杀机。瞥了一眼跪在跟前的管家,我是该怪他破了我的术法让她醒来还是该谢他终究没有动手杀了她?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也只得随她去了。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一阵苍白无力。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这一世我枉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