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我是阿絮

30、天下制衡 如果这一世

　　跟在妖王身边已然不知过了多少年，不知为何，我不但没死，伤情也并未曾恶化。

　　这些年想了许多，从天咒银剑到冰火两重天，我每次受伤之后都会发生奇迹，这样的神奇会不会是因为我体内留着季子冉的血的缘故呢？

　　觉得是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妖王曾问过我究竟是什么妖，见我不回答从此便再也不提起了。我告诉他我想离开，妖王迟疑了片刻终是放我走了。

　　离了逍遥山，回到弦雨崖，故地重回，却早已是别样滋味。

　　还是这样身边充满剧毒的环境比较适合我，在弦雨崖默默地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每当月圆之夜我都在冰火中煎熬着，直到有天我又见到了夜。

　　月光下，夜站在崖边，似笑非笑地对我说：“早说过你尘缘未了，你还不信。”

　　“什么意思？”

　　“妖族和银族已经大战了十天十夜，死伤无数。”夜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戏，看过也就散场了。

　　“那他呢？”我脱口而出。

　　“妖王？季子冉？还是银？你问的究竟是哪个他？” 夜侧头问我，嘴角边挂着一丝戏谑的浅笑。

　　“是他们，他们所有人。”我摇着夜的胳膊，急道：“你快告诉我。”

　　“这一战，双方都倾尽了全力，能上战场的都上了。银正好遇上了银族人独有的天劫，差不多已经耗尽了全力，所以如今是季子冉和水晚清代他出战。” 夜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多亏了你那颗冰火魄，妖王不但痊愈了，还补回了这一万年所散失的功力，现在的他比起当年简直是有过之而不及。唉，那该死的东西居然练了门狗屁功夫叫做踏夜无痕，倒是厉害得很。”

　　“踏夜无痕我也会，没那么厉害。”我无力道。

　　“我说小藤妖呀，你真是笨得可以，你以为妖王真的对你好吗？踏夜无痕你不过学了点皮毛而已。”

　　“什么？”我惊讶道。

　　夜很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我道：“这世上谁会真正对别人好呢？”

　　“你带我去战场看看。”我拉住夜几乎是哀求。

　　“也好，该了的终要了，该还的终要还的。”

　　天上响雷阵阵，风云变色，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站在远处望着这满地的荒凉，禁不住一阵伤心。不自觉地握紧了碧玉剑，却被夜及时地浇了一盆冷水，“你上前去要帮谁？帮妖族打银族？带头的那个可是季子冉，对你有过滴血之恩的。帮季子冉打妖王？他可是你师父，帮你报了血海深仇的。”

　　夜说得没错，我上前去又能帮谁呢？以我薄弱的力量又能帮得了谁呢？

　　远方，白月似一身白衣血迹斑斑，想必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妖王依旧身着妖艳的紫色一脸从容，夜没有骗我，他使的这些招式我看了只是觉得颇为熟悉却从未研习过。季子冉一袭蓝袍气定神闲地飞舞在天地之间，身上好似挂了彩，不知道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原来妖族有这么多精英在，战场上面孔大多陌生，想来很多妖族之众是应了妖王的号召从四面八方而来的。

　　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水晚清身上，我不得不承认作为银族圣女，她非常地完美。黑发紫衣，哪怕早已被血色侵染，却丝毫无损一丝美丽，她依然是这般地娇媚，这般地自信。

　　水晚清一掌劈在了一个小妖的身上，小妖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摔出了好远，好巧不巧正在我的不远处。

　　因是熟悉的身影，我仔细地瞧了瞧，死的是小妖莫离。我不禁惨笑，究竟是水晚清杀了他还是我杀了他？若然我不曾给过妖王冰火魄，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这场战争快结束了。”夜幽幽道。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妖王一剑劈向水晚清，我猜想这一剑下去她是必死无疑。却不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一剑竟落在了突如其来的一抹蓝影上。季子冉生生地接了这一剑也隔空回劈了妖王一掌。

　　我不禁惨叫一声。

　　季子冉倒在水晚清的怀里，奄奄一息。

　　妖王踉跄了几步，捂着胸口吐了一口鲜血。

　　不知何时，一抹我再熟悉不过的白色身影竟出现在了战场上。我低呼出声：“你不是说他应劫快死了吗？”

　　“看来是四大元老渡了几万年修为给他，怪不得我觉得这次大战四大元老的功力大不如前了呢！原来如此。”夜说罢打了个呵欠。

　　银那一套回天剑法使得犹如行云流水，刀光剑影之间，白光紫衣互相缠绕，打得难舍难分。

　　“谁会赢？”我很紧张地转头问夜。

　　“别急，等下就有定论了，天下万物终究要互相制衡方能生生不息长长久久。”夜盯着前方看得颇有兴致，“我就知道若扇夫人会养儿子。”

　　剑锋交错之际，妖王的剑被打飞了出去。

　　银站在妖王跟前，突然扬手将手中的剑插在了地上。只见他双掌合动，天地间瞬时狂风大作。

　　“冰火两重天?”我惊呼。这掌法我不会忘记，但我没想到银也会。

　　一掌劈在妖王胸口，妖王退了几步远，吐出了几口鲜血。一转身，妖王跳下了万丈悬崖。

　　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银一身白衣站在天地间，独显了王者的霸气和孤独。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谁才是天底下真正的王者。只是这样的银，我从未见过，所以觉得陌生得很。

　　银回转身走到水晚清身旁，抱起了季子冉。正如夜所说，天下制衡，这一战并没有赢家，不过落了个两败俱伤。

　　“夜，季子冉会不会死？”

　　“会。”

　　“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

　　“办法是有。”

　　“那你快救他。”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很公平，救一命必然还一命。”夜伸手抚摸了下我的长发，“这样的紫色，当真美丽。”

　　“夜？”

　　“谁曾救过你的命，你还他一条命便是。”夜站起身，负手而立。

　　“好。”

　　我去了公子的府邸，管家看到我时一脸的惊讶和愤怒，一剑挥在我的面前，他道：“我可以立即杀了你。”

　　“你不会，因为只有我才能救得了你们的圣君。”

　　长剑缓缓放下，管家难以置信地望着我，疑道：“你一个妖女，凭什么救他？”

　　“你可曾见过受了天咒银剑之伤能自动痊愈的妖？你可曾见过只凭一千年修为挨了冰火两重天一掌还能活到如今的妖？凭着这点与众不同，我就能救活他。”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没杀你，结果预言当真应验了。” 管家望着我道：“带你去见王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救完圣君之后你必须永远地离开王，永世不再见银族之人。”

　　我想也不想，立即点了点头。

　　管家带着我进了宫殿，银见到时我呆了一呆，进而一把抱住我。抬手触到我发间的那瞬间，他笑得有些凄凉。

　　“你终究还是这般不爱惜自己，那颗冰火魄你给了妖王是吗?” 银放开了手，紧紧地看着我，仿佛只要他一不留神我便会消失了一般。

　　“他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

　　“那你自己呢，是如何熬到今天的？既没了解药为何不来找我？我总会替你想办法的。”

　　“银，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是个什么妖吗？现在我告诉你，我是一千年前受了季子冉滴血之恩方有了灵魂的紫金藤妖。一千年前有人在弦雨崖掠走了我所有的同族，一千年后我在他的宫殿里看到了他们风干的尸体。你觉得这样，我还会回来找你吗？”

　　银看着我的目光一点一点的黯淡。

　　我的心早已痛到麻木了，是以如今望着他，竟然还能冷笑出声。

　　沉默了许久，银问我：“你要如何救子冉？”

　　“以血还血。”

　　“你还了血，你怎么办？你怎么活下去？我不依。”

　　“他是你弟弟，难道你要看着他死吗？这天底下，唯有我的血能救他，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恩人就这样死去？恕我实在办不到。”

　　“若是你还了血，我要如何救你？”银望着我，终于退了一步。

　　“寻常的妖若是以血换了血，会如何？”我反问道。

　　“修为尽失，打回原形，也许一辈子都再成不了妖了。”

　　“听起来倒还不赖，总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好，你可以救他，若你打回原形，不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银望着我的目光是如此地坚定，我在心里却只能苦笑，这世间有多少事你是意料不到的，又有多少事你是无能为力的？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吧。

　　见到季子冉的时候，他躺在塌上，闭着双眼，一脸苍白。

　　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曾经我想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却在一转身之间他便溜走了。他看水晚清的眼神告诉我，他不可能属于我，他属于她。

　　为了她，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了，我却舍得用我的命来救你。还了你的血，我这一世欠你的总算还清了吧。

　　这一生我活得实在太累，爱我的人我爱不起，可以爱的人他不爱我。

　　碧玉剑划过了手腕，看着鲜血一点点地流出，多少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子无比地寒冷。

　　眼看着血将流尽，银紧张地望着我，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眼泪落下了脸庞，在自己行将灰飞烟灭之前轻声道：“公子，如果这一世，你不为银族之王，我不是紫金藤妖，那该多好。”

　　“来生，你若为人，我陪你为人，你想做妖，我便陪你做妖。公子答应过你生生世世的，定不会辜负。”

　　“公子，你真好。公子我可曾告诉过你，我自幻化成人那天起，便没有了原身。”

　　“你说什么？”银看着我大惊失色。

　　我冲着公子苦笑了一声，终究在血尽之时化成了一缕轻烟，消散在一身白衣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