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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灭族之痛 若是有人灭 ...

  •   虽然银是弦雨大陆的王,但要找到他却还是很容易,因为他多数没睡觉又没事干的时候就会靠在树上。大概这就是传说的恋树情结吧!

      我飞上树,落下一地的花,白如雪,红如血。

      斜身靠在树上,银望了我许久,说道:“每个妖都有自己的前身,惟独你,我看不出来。”

      我得意地笑道:“弦雨大陆的王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吗?”

      “你,是万中独一的异数。”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紫色是银族独有的发色,即使在银族,见到的也不多。你有一头深紫色的长发,有强烈的妖气,却看不出妖的前身,喜欢毒……”

      “你不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我长袖一挥,下起漫天的花雨,红的,白的,我吃的不亦乐乎。

      银是王,却没有后,没有子嗣。我是他唯一的一个女人,至少目前看来是。整个银族都在沸腾,怕我成了后,乱了纲章,一个杀人如麻的妖女要是做了后,这像话嘛。

      银从没说要立我为后或是为妃,我也未要求过什么,这个名分我要不起也不想要。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迟早……

      但我从不回答元老的质问,我只想静静地看他们在那折腾,不断地要求银驱逐我,不断地被驳回要求。

      有人说不驱我他就长跪不起,要人说不杀我他就一头撞死在墙上等等,对于这些激进的大臣,银只是冷冷地的回看了一眼,说了句:“你这是在要挟本王吗?”那眼力迸出的寒意,吓得一堆大臣连声说“臣不是这意思……”

      银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笑得很是猖狂得意。对,我就是喜欢看着你们受煎熬,谁叫我们有仇呢?

      转身的一瞬间,瞥见角落一闪而过的身影,那银白色的长发,触动了我心底的某根神经,似曾相识,可又怎么可能是他?

      我问小碟,这座王城里有谁的头发是银白色的。

      小碟说,只有圣君,王的弟弟。

      我倚靠在树上,想了想,问小碟:“你觉得是银厉害,还是圣君厉害?”

      小碟歪着脑袋想了很久,说:“都很厉害!”

      毫无建设性的回答,我白了她一眼,又管自己吃起花来。

      不敢出宫殿也不能出宫殿,每天活动的范围就是我的筑藤小楼和后花园。每天见的人也就是银和小碟。在宫殿里呆久了,人也仙气了。每天饿了就吃些毒花,困了就去睡觉,醒了就挂在树上,心血来潮时就捉弄一下我的小丫头。除了时不时要看看几个大臣的热闹外,其他也没什么事情可干。

      银常说我是个懒丫头,在宫殿这么久,却从没想过要四处逛逛。我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逛的,这地方,我迟早要离开。我时常凝视着银英俊高贵的脸,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和凄凉,尽管银一直对我很好。

      我想离开,却无处可去。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地。

      有天我禁不住好奇便又问小碟:“那么圣君也住在这座宫殿里吗?”

      “圣君十分之神秘,奴婢也不晓得。”小碟依旧保持了一问三不知的优良传统,我不得不说管家实在是调教有方,不该说的她一概都是不知道。

      “哦?”我随手扔了朵曼佗罗在小碟的身上,小丫头居然拿去吃了,果然是近朱者赤,也罢,反正毒不死她。

      “味道怎么样?”

      “怪不得小姐喜欢吃,味道真的特别。”看着小碟吃的意犹未尽,我说:“小碟,你去告诉那几个园丁,把这园里的牡丹啊月季啊通通给拔了,全种曼佗罗和虞美人。”

      省的本姑娘还要运用飞花之术从宫殿外运功转移来。这座宫殿里圣洁的连老鼠也没有,更别说什么毒物。我只能靠那几朵花来补补元气,精神怎么会好?

      小碟迟疑了一下,说:“小姐,这恐怕不好吧?”我冲着她邪邪地笑了一下,“去!有人问起就说我说的,怕什么?”

      这园丁的手脚倒是挺快,短短几日,我的花园就已经光秃秃的了,旧花已去,新花刚种,种子还没破土呢。真是一群笨园丁,不会移植一些成品吗?

      银来看我时,我正在树上生气。

      “怎么变成这幅光景?”银问我。

      “我要满园曼佗罗和虞美人,可惜长得慢,这群笨园丁。”我撇撇嘴,看着银。

      银笑了笑,伸手往地上一指,瞬间,遍地开花。我飞下树,站在这片花海中,满心欢喜。银俯下身摘了一朵曼佗罗戴在我的发间,那一瞬间的温柔竟让我有些恍惚了。

      为什么银这般对我,我却还是想要离开?只因为我们是夙敌吗?

      小碟常常和我说,以前她从未看过他们的王这般温柔地对待过一个人。他总是独来独往,行事果断坚决,为人冷酷无情。他是弦雨大陆的王,掌控着弦雨大陆所有生灵的生死,他让人又敬又畏。

      我伸手抚摸着银的脸庞,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呢?

      *****************

      更深,露重,花园中。

      因为睡不着,我起身站在一片花海中,凝望着在暗夜下的偏殿。今夜无风,无新月,无星星,漆黑黑的一片天地,但那本笑天书却破天荒地有了反应。

      偏殿里有什么?我站在黑暗中思索了很久!

      银曾经和我说过,这宫里只有一个地方他希望我最好不要踏入,好巧不巧正是偏殿。

      我一直都是个好奇心很旺盛的妖女,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于是在徘徊了许久之后,我终于还是进入了偏殿。

      偏殿里无人把守亦无灯火,这在王宫里绝对算是个诡异的所在。靠着笑天书的光芒,我勉强看清了四周围的景物。

      然纵使光线再不济,我都不会错看眼前的情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我推开门那一刻的怵目惊心。象征着王权的手杖,天咒银剑的剑柄,无一不是紫金藤,我的族类。

      我颤抖着的双手用力地按着桌案的一角,引得桌上牌位前仆后继地倒下。

      我不会忘记当时有人掠走了弦雨崖所有的紫金藤。

      我也不会忘记当时那人留下我的理由是我刚出生还太小,没有用处。

      我更不会忘记从此我在没有任何同类存在的弦雨崖寂寞了一千年。

      这些恨这些痛原来我一直都不曾忘记,它们一直都沉睡在我的心底。

      “丫头。”

      我回转身望着银,竟留下了两行泪。

      “丫头,怎么了,元老们快来了。”银拉住我便要往门口走去,我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我问你,一千年前,你可曾到过弦雨崖?”

      “去过。”银迟疑了下,缓缓说道。

      “很好……”

      我踉踉跄跄地跑出门。

      我真可笑,我怎么能忘记一千年前有人也是一身白衣裳,一头深紫色的短发?

      “姑娘?”

      似乎撞到了什么人?我抬起头,此刻扶住我的不是别人却是羽涉。

      “姑娘,你怎么竟去了偏殿?” 羽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强行将我拉至一旁,“别怕,元老们来了,王在里面会应付周全的。”

      “偏殿里有什么这么见不得人?”我质问道。

      “偏殿里放置着的都是我们银族历代首领和勇士们的牌位。对于银族的人而言,这是一个非常神圣的地方,除了祭祀期间,任何人任何时候均不得擅自入内。”羽涉轻声说道:“姑娘,以后这地方你可千万别再进去,这次幸好是王及时赶到,若是元老们先到,恐怕……”

      “我杀了你师父,你不恨我吗?”无论如何,我都杀了他的师父,他怎能一点都恨我?

      “你是王心爱之人,王是我最亲近的人,于是对你,我恨不起来。无论如何当年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一剑错杀了你爹爹。这么多年来,我经常在噩梦中惊醒,梦里,你爹爹一身鲜血,梦里,你抱着你娘亲嚎啕大哭。醒来后总是一身冷汗,自那天开始,我再不敢提剑。不管你信不信,那是我的剑第一次沾上人的鲜血。我知道,人人都在背后笑我,英勇无比的甘生了个没用的孙子,可是我没有办法。就因为这样,王才叫我出面救你,因为他知道,若是得不到你的原谅,那么我这一生必定无法原谅自己。若是你一直放不下这段仇恨,那么你们也没有办法在一起。”

      “你不要再和王怄气了可好?你难道不知当初你关在清心殿的时候他有多着急?你难道看不出为了让你活着他承受了多少压力?这个王位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坐的,当了王也不是就可以所心所欲的。这一切你又可了解?对于你,他要求的其实很简单,只是想要把你留在身边而已。”

      我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在黑暗中他显得尤为清瘦。那个夜晚,改变了我的命运,那个夜晚也改变他的命运。从当年的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到如今的优柔寡断郁郁寡欢,那场悲剧也早把他一并摧残了。

      对于他,我早已不恨了。因为不曾爱过他,所以要不恨他倒也容易。

      但是银,这个曾经我想爱却爱不起,想恨又恨不了的男人竟然灭我全族,试问我又如何能去原谅他?所以我问羽涉:“若是有人灭了你全族,只留你一人,你也能说你不恨吗?”

      羽涉颇为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我,想了片刻,无力地摇摇头道:“我想我不能。”

      我冷笑了一声,转身飞回了筑藤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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