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我是阿絮

21、弦雨之王 银，这个字

　　“有妖气！”祭坛上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闻言，天坛外围一阵骚动。

　　我纵身飞往秃驴群，一剑直指叶盘而去。叶盘一个闪身避过，周围数把长剑同时向我挥来。

　　左挡右闪我打得很是辛苦，偶一回头却惊见白月似潇洒挥一挥剑，四周围便倒下一片。他对着叶盘凌空一掌劈去，回头冲我微微一笑，纵身跃到我身旁，轻声说道：“师妹，你专心对付叶盘，剩下的我来收拾。”

　　白月似这一掌震得叶盘捂着胸口不停吐血，望着逼近的我，叶盘不甘心地挥剑直指，颤颤巍巍地念道：“妖孽，你不得好死。”

　　挥手冷冷一剑下，叶盘“扑腾”一声倒地。

　　我望着他的尸体，没有只字片语。

　　祭坛中间莫非问、圣女等众人依旧气定神闲，闭目念经，仿佛四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像，在他们的世界里并不存在一般。

　　我一路无阻地跃上祭坛台阶，羽涉近在咫尺。他手中没有天咒银剑，因为今日他是来端盘子的，真乃天助我也。

　　我挥了挥手中的碧玉剑，寒光凛冽。羽涉停止念经，睁开眼，望着我显出一副颇为吃惊的样子。我毫不犹豫地一剑劈去，他却并不躲闪，只是痴痴地盯着碧玉剑。

　　为什么无人阻拦？为什么他不躲闪？我不晓得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但此刻我管不了那么多，报仇才是我此行的目的。

　　碧玉剑深深地刺进羽涉的胸膛，我正欲用力刺穿，一个猝不及防却被人一掌打飞。这一掌虽出手迅速，力道却并不重。我只依稀感到一阵风，一片白，尚来不及反应便已摔得眼冒金星。

　　台阶下，我捡起身后的碧玉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台阶上，有人正扶着羽涉背对着我，那一袭白衣沾着斑斑血迹，红的十分惊心，白的分外刺眼。

　　“师妹，快逃。”不远处传来白月似的呼喊声。

　　循声望去，不知何时，白月似竟已伤痕累累，鲜血早已浸染了他的白衣。虽然嘴角挂着血迹，但他脸上却仍是一副十分淡定的表情，望向我的眼神依旧是那般亲切，仿佛我曾经真是他十分疼爱的小师妹一般。

　　在他身边，围着四个鹤发白须的老头子，看样子白月似快招架不住了。师兄，都是因为我才害你落到如今这般狼狈的地步，试问此刻我又怎能弃你而去？

　　我知道以我微薄的力量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毫不迟疑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白月似摇摇头，焦急地喊道：“笨死，怎么还不逃？”

　　话音刚落，便见老头子一把明晃晃地天咒银剑斜斜往白月似胸口刺去。天咒银剑！我本能地扑上前去，抱住白月似，那一剑刺了我的背上。

　　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在地，银剑仍是弹回主人手中。

　　我知道，这一剑我或许可以承受，但白月似肯定不能。

　　趴在白月似的肩头，眼神多少有点飘忽，突然想起我的特殊体质，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白月似。

　　白月似欲上前扶我，我却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

　　眼前似有千万道银色光芒齐齐向我射来，直逼得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意。又似乎有一道白影掠过，替我挡住了那片杀人的银光，却又白的刺痛了我的眼。

　　光和影交错的瞬间，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逐渐远离了尘嚣。身子很轻，轻到即使我不动，也感觉是飘在空中的。

　　清风吹过脸颊，身上隐隐传来一丝温暖，我缓缓闭上了双眼。终日怀着报仇的信念，活在悲伤的记忆里，我真的好累。

　　“小姐，你终于醒了。”

　　我睁开眼，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小碟的身影，而她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便是我的公子。

　　曾经信誓旦旦说绝不让任何人伤我的公子，曾经一脸心疼叫我一定要保重的公子，此刻就在我眼前的公子，却为什么他站得这么近，心又好像离得那么远？

　　“小碟，你先出去吧！”公子开口说道。

　　“是。”小碟应声出门而去。

　　房里只剩下我和公子，一个躺着，一个站着，相视却无言，任情绪在空气中凝结，化成如冰似霜一般地冷。

　　为什么？此刻我心中有太多的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有多想报仇却偏要阻拦？为什么你要在救了我的仇人之后再救了我？

　　我不知以后该如何看待公子，信赖?或许我从来也不曾真正信任过他，从今往后，更不可能。恨，我似乎又恨无能，自认识公子一年多来，虽名为主仆，但他又是如何待我的，我心中自然明了。

　　沉默中，听到公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他道：“你可知，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为什么？”我问公子，“为什么你不让我杀羽涉？”

　　公子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望着他的眼睛，心中一阵抽痛。

　　“羽涉是银族前任首领甘的孙子，在银族的地位非同小可，你若杀了他，银族之人必定饶不了你。”公子讲话的语调总是轻而缓，但说出来的话却总是教人的心里翻腾着别样滋味。

　　“公子，想不到你这般为我着想，倒是我错怪了你？”我不禁一声冷笑，公子呀公子，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对银族这般了解？以前我以为我早已无谓你是谁，却原来我还是会害怕，而此刻这个答案我不得不知道。

　　“公子，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究竟是谁？”

　　公子望了望我，沉思片刻，终于说了名字。

　　“银。”

　　咋一听这个名字，如雷轰顶。银，这个字眼有如千斤重，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当在祭坛上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时，我便知是他。他的身份我猜到了几分，只是我不愿意相信，不愿意去深究。只道他必定是银族之人无疑了，却也未曾料到他竟然是银族首领，弦雨之王。

　　为什么他偏要是银？我的公子，我的敌人。

　　回头看我这一年是何等地荒唐，在银族首领的庇护下，痛恨着银族，在敌人的府邸里想着如何报复，我为什么总是活得这般可笑？

　　“丫头，叶盘你杀了，羽涉也已去了半条命，该报的仇你都报了。忘记这些恩怨，安安心心呆在我身边可好？”公子坐在床边，俯身看我，手指仍是不由自主地拂过我的长发。

　　我别过头不看他。让一个满怀仇恨的紫金藤妖呆在她的夙敌身边，这是哪国的笑话？忘记这些恩恩怨怨，我又如何能做到？银族存在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心安。

　　但是说到叶盘，我便想起了师兄，我昏迷前他早已是身受重伤，不知如今他是死是活？于是我又转过头，焦急地问道：“白月似呢，他怎么样了？”

　　“白月似？”银眼里一怔，却又淡淡道：“你放心，祭天仪式上银族之人是不得开杀戒的，此刻他正被囚禁在清心殿大牢里。”银望了我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直到明年举行斩妖仪式。”

　　还没死？那就好，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师兄，你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救你的，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丫头，你为何会和白月似在一起？”

　　我瞥了银一眼，并不作答。我也不会求他放过白月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是个妖，有时候，我是个十分别扭而又自尊的妖。

　　“不理我，你这是在怪我放过羽涉吗？”银修长的手指轻拂过我的长发，眼神颇有些飘渺虚无，叫人无法看透，他的嘴边挂着一抹淡笑，说话的声音轻如丝帛，“前阵子银殊草被盗，四大元老便起了戒心，今日果然非去祭坛不可。往年我是基本不去参加祭天的，但这次我去了，不为别的，只是放心不下你。其实我又何尝不想看你大仇得报得偿所愿，但羽涉是前首领甘留下的唯一血脉，我身为银族首领如何能不保他性命？丫头，我不求你立马谅解我，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在我身边，可好？”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我也不习惯听他说这么长的废话。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他又怎会不了解我对银族有多恨，而这些仇恨又岂是他这几句话就能轻易化解的？

　　虽然我不看也知道我的伤口一定已经自动愈合，但每中一次剑，我就像是被抽过一次灵魂一般，元气大伤，浑身乏力。

　　我真的活得很累，累到无法开口说话，哪怕只是一句“不好”。

　　耳边再次传来轻轻的叹息声，我闭上眼睛，任自己沉溺在昏昏沉沉的世界里。有时候宁愿不要醒来，也不想再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温暖，什么都没有。

　　我为何要来到这个世上，夜，你说我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