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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毒完反扣   腊月初 ...

  •   腊月初七,卯时未至,天色青灰。
      沈府中门大开,两列白灯笼尚未撤下,又添新丧——
      昨夜“送葬归来”的空棺,此刻停于正堂,棺盖虚掩,供人“哭灵”。
      沈昭昭素衣白裙,立于灵前,鬓边别一朵小小山茶,红得像雪里凝出的血珠。
      她脸色苍白,唇却殷红,仿佛从棺材里爬出的艳鬼,带着森冷生气。
      满府妾室、管事、仆役,跪了一地。
      他们本以为迎接的是“灵柩”,却看见“死人”好端端站着——
      惊惧、疑惑、心虚,各色神情在雪光下无所遁形。
      沈昭昭目光扫过,声音轻而冷:
      “昨夜南郊路滑,马车倾覆,祖母受惊,我——幸存。”
      “今日召众,只为一件事:收尸,也收家。”
      她抬手,乌木托盘被端上来,蒙着白绫。
      绫布揭开,里头赫然是一双小小绣鞋——
      鞋头染黑,针孔里尚留褐色药渣。
      “柳氏,”昭昭抬眸,看向右侧跪着的妇人,“认得么?”
      柳氏(沈婉儿生母)鬓发散乱,强作镇定:
      “一双旧鞋罢了,大小姐何意?”
      昭昭轻笑,指向鞋尖:“里头填的,是七日倒加雪髓叶,专毁人神志。”
      “这鞋,昨夜穿在沈婉儿脚上。”
      “她此刻毒发,口吐白沫,你作何解释?”
      柳氏脸色骤变,扑身欲抢绣鞋,被乌衣骑一脚踹翻。
      昭昭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
      “柳姨娘,当年你害我母亲疯癫,如今也想叫我步后尘?”
      “可惜——我回来了。”
      她抬手,第二只托盘奉上——
      里头是一封染血的账册,一页页记着:药材、分量、银钱、经手人。
      最后一页,赫然是柳氏私印。
      柳氏瞳孔骤缩,尖叫:“伪造!这是陷害!”
      沈昭昭不答,只轻轻击掌。
      堂外,两名乌衣骑押进一个青衣小厮——
      柳氏心腹,阿福。
      阿福面如死灰,跪地磕头:
      “是夫人命小人买的药!小人不知是要害大小姐,求大小姐饶命!”
      柳氏扑上去撕打阿福,指甲陷入他脖颈,血流如注。
      众人噤若寒蝉。
      沈老夫人拄杖而起,声音如铁:
      “证据确凿,柳氏,你还有何话说?”
      柳氏环顾四周,见退路尽绝,忽然狂笑:
      “是我下的毒!你沈昭昭就该死!你死了,沈家就是我的!”
      “来人!给我杀了她!”
      她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扑昭昭咽喉——
      寒光一闪,柳氏只觉手腕一麻,匕首已被一物卷飞。
      ——那是一条玄黑软鞭,鞭梢嵌银丝,握在一只冷白修长的手里。
      谢珩立于阶前,不知何时出现,大氅上落满雪,像披了一身月光。
      “沈家内宅,何时轮到外姓人撒野?”
      他声音轻缓,却叫满堂呼吸一滞。
      柳氏被乌衣骑反剪双手按跪,犹自癫狂大笑,笑声尖利,像夜枭。
      沈昭昭抬手,声音淡淡:
      “柳氏弑主,罪不容赦。——送猫刑。”
      猫刑,顾名思义:将罪人装入布袋,放入饿猫数只,扎紧袋口,鞭打外袋——
      猫受痛,抓咬内人,惨状不可言。
      柳氏闻言,面色瞬间惨白,尖叫挣扎:
      “不!沈昭昭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乌衣骑拖她下去,片刻,后院传来凄厉惨叫,像钝刀刮骨,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沈昭昭面无表情,只轻声道:
      “我母亲受过的苦,你须十倍奉还。”
      夜已深,雪更急。
      沈府后园,暖阁。
      谢珩坐于榻前,指尖银刀翻飞,削去最后一缕染血纱布。
      榻上,沈昭昭阖眼,额角冷汗淋漓——
      她刚以银针自封穴道,逼出体内余毒,此刻虚弱至极。
      “疼么?”谢珩问,声音低哑。
      他左腕缠着同样雪白的纱布,隐有血迹渗出。
      昭昭没答,只伸手,指尖落在他左肋——
      那里,龙形胎记正被寒蛊侵蚀,泛起青紫脉络,像冰下裂河。
      “寒蛊发作,为何不用药?”
      谢珩笑,唇色却苍白:“药在你体内。”
      赤息丸解她死,却引子蛊躁动——
      唯她心血,可压他寒毒。
      昭昭抬眸,眸色沉静:“如何取?”
      谢珩指腹掠过她唇,似笑非笑:“以血换血。”
      他取银刀,划破自己掌心,鲜血滴入药盏;
      又拉过昭昭左手,轻割她掌心,血珠滚落,与寒蛊血交融,竟泛出细细白雾。
      两血相融,子母共鸣,寒蛊暂伏。
      谢珩将药盏递到她唇边,声音低得近乎蛊惑:
      “喝了它,从此你我同命共生——我痛,你痛;你死,我死。”
      昭昭接过,一饮而尽,唇角沾血,像雪里绽放的朱砂梅。
      “正合我意。”她轻声答,“从此,我杀人,你递刀;你夺位,我铺血。”
      谢珩低笑,指尖拂去她唇角血迹:
      “合作愉快,沈昭昭。”
      翌日清晨,雪霁。
      沈府正堂,沈氏宗族耆老齐聚,跪满一地。
      乌木大案上,依次摆放:
      - 沈家祖谱
      - 鎏金家印
      - 半枚虎符
      - 黑羽令
      - 账册钥匙
      沈老夫人手拄乌木杖,声音朗朗,传遍祠堂:
      “自今日起,沈昭昭为沈氏第二十七代宗主,掌家印、统乌衣、节制北境虎符!”
      昭昭跪地,接过家印,印钮为铜铸山茶,重若千钧。
      她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
      “沈家遭难,内奸已除;自今日起,沈氏女学重开,账册公开,乌衣骑只听命于山茶印!”
      “凡背主者——”她抬手,乌衣骑押进数名被捆管事、妾室,当众按跪。
      “——柳氏为例。”
      她轻抬下巴,乌衣骑手起刀落——
      数颗人头滚落,血溅白墙,像一幅泼墨山茶。
      众人噤声,无人敢抬头。
      昭昭收印,转身,玄狐大氅扬起雪尘:
      “沈家,回来了。”
      同一时刻,沈府地下,水牢。
      沈婉儿被铁链吊于半空,脚尖触水,水面浮着薄冰。
      她面色青白,唇角残留白沫,七日倒毒已入骨髓,奇痒奇痛,她却无法挠抓,只能以头撞墙,发出凄厉惨叫。
      牢门开启,沈昭昭步入,立于阶上,俯视她。
      “沈婉儿,”她声音平静,“毒发滋味,好受么?”
      沈婉儿抬头,目光怨毒:“你……你不得好死!”
      昭昭轻笑,抬手,乌衣骑将一只铜盆置于水面。
      盆中,是一只饿了三日的猫——
      猫眼碧绿,瞳孔竖成针,直勾勾盯着吊在半空的“猎物”。
      “你最喜欢剥猫皮,”昭昭轻声道,“今日,也尝尝被猫盯上的滋味。”
      她转身,走出水牢,身后铁门缓缓阖上,传来沈婉儿撕心裂肺的惨叫。
      当夜,皇宫,御书房。
      赵无咎跪于御案前,声音阴沉:
      “陛下,沈昭昭未死,反夺沈氏大权,北境虎符已落入谢珩之手。”
      萧御执笔的手一顿,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漆黑。
      “沈氏妖女,格杀勿论。”他声音轻缓,却透着森寒,“传旨——
      三日后,太后寿宴,召沈昭昭入宫。
      ——赐鸩。”
      赵无咎领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雪,又开始下,一片两片,千万片——
      无声地覆盖住即将爆发的杀局,也掩住暗夜最深处,那一朵被血浇灌的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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