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庶妹失声   腊月初 ...

  •   腊月初八,子时,沈府水牢。

      铁链哗啦,沈婉儿被拖上刑台。她面前摆着一只铜盘,盘内寒光四射——
      剪、刀、钩、针,一应俱全,旁燃拇指粗的火烛,烛心爆开,像催命符。

      沈昭昭立于阶上,素衣白裙,鬓边山茶红得刺目。她手里把玩的,是一枚三寸长的银针——
      针尖泛蓝,淬“七日倒”余毒。

      “沈婉儿,”她声音平静,“你一生巧舌如簧,今日,便让它歇一歇。”

      沈婉儿疯狂摇头,铁链磨得手腕血肉模糊,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毒已入喉,声带早被腐蚀,只剩嘶哑气音。

      “嘘——”昭昭抬手,指尖轻点她唇,像安抚婴儿,“别怕,很快。”

      银针落下,精准刺入喉侧“哑门”穴——
      沈婉儿瞳孔骤缩,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破风响。

      第二针,刺“廉泉”;第三针,刺“人迎”——
      三针落,舌根麻木,唇齿失力。

      乌衣骑执刀,刀背压舌,刀锋一闪——
      一条软红之物落在铜盘,尚自微微抽搐。

      沈婉儿目眦欲裂,血泪横流,却再发不出半点人声。

      昭昭俯身,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割我子,我取你舌;你毁我名,我毁你容。”
      “黄泉路上,记得哑口无言。”

      她转身,刀光再起——
      沈婉儿左颊被划“十”字,伤口深可见骨,血如泉涌。

      刑台后,铁笼打开,一只饿了三日的野猫被放出——
      它嗅到血腥味,直扑沈婉儿面门,尖爪撕挠,皮肉翻卷。

      惨叫,只剩气流破喉的“嗬嗬”声,像夜枭掐颈,凄厉却无声。

      沈昭昭未回头,只抬手,示意:
      “留口气,明日,还要她做‘人证’。”

      同一夜,沈府暖阁。

      谢珩坐于榻前,指尖银刀翻飞,削去最后一缕染血纱布。
      榻上,沈昭昭阖眼,额角冷汗淋漓——
      她刚以银针自封穴道,逼出体内余毒,此刻虚弱至极。

      “寒蛊又发了?”她问,声音低哑。

      谢珩没答,只将左手递到她面前——
      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凝固成冰。

      “以血换血,”他笑,唇色却苍白,“你活,我活。”

      昭昭抬手,指尖落在他左肋龙形胎记——
      那里,寒蛊脉络已蔓延至心口,青紫如藤蔓。

      她接过银刀,划破自己掌心,血珠滚落,滴入寒蛊脉络——
      两血相融,白雾升腾,蛊毒暂伏。

      谢珩低笑,指尖拂去她唇角血迹:
      “沈昭昭,你我如今,是真的同生共死了。”

      昭昭没答,只伸手,环住他腰,将额头抵在他肩窝——
      那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主动靠近一个人。

      窗外,雪落无声,像为这一夜血债,覆上一层白。

      腊月初九,太后寿宴,金銮殿。

      沈昭昭素衣白裙,鬓边山茶红得刺目,手里牵着一根铁链——
      链那头,是面目全非的沈婉儿:舌伤未愈,左颊“十”字伤口结痂,血污满身,却口不能言,只能发出“嗬嗬”破风响。

      殿内百官哗然,太后皱眉,萧御面色阴沉。

      昭昭跪地,声音清朗,响彻金殿:
      “臣女沈昭昭,献‘人证’一名,贺太后千秋。”

      她抬手,乌衣骑将一幅画卷展开——
      画长三丈,绘的是先帝寝宫夜景,窗棂透影,可见一人持刀,刺向龙榻!

      “此画,出自沈婉儿之手,”昭昭朗声,“她亲口招供:元和二十三年,先帝暴毙,非病,乃弑!”

      她指尖一点窗棂投影:“持刀者,三皇子——萧御!”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萧御拍案而起,目眦欲裂:“沈昭昭,你血口喷人!”

      昭昭抬眸,目光冷如寒星:
      “陛下急什么?臣女还未说完。”

      她抬手,第二卷画卷展开——

      竟是萧御生母赵太后,立于寝宫门外,亲手递刀!

      百官惊呼,太后失手摔杯,琼浆溅地,像一地碎玉。

      萧御暴喝:“来人!将妖女拿下,赐鸩!”

      金殿侍卫蜂拥而上,刀尖雪亮,直指昭昭。

      谢珩自席中起身,缓步走到昭昭身侧,半阙虎符在手,高高举起。

      “谁敢?”他声音不高,却压过满堂惊呼,“沈氏献证,真伪待查,先斩后奏——是想谋反吗?”

      侍卫刀尖一顿,竟不敢近前。

      萧御目光阴鸷,亲手斟酒,杯底一抹青绿——鸩毒“碧落”。

      “沈昭昭,”他一字一顿,“你若能饮下此杯,朕便信你忠良。”

      昭昭抬手,接过酒杯,指尖微颤,却毫不犹豫,仰头饮下——

      噗!

      下一瞬,她张口,一股血花喷在金殿龙柱上,赤红刺目!

      萧御大笑:“妖女,鸩酒滋味如何?”

      笑声未落,却见昭昭缓缓抬手,以袖拭唇,声音沙哑却清晰:

      “陛下,鸩酒入腹,痛如刀绞——可臣女仍要言:弑父者,天不容!”

      她指尖一点自己吐出的血——

      血落地,竟泛起一层碧光,与龙柱上同一毒色!

      “臣女中毒,”她抬眸,目光如刃,“可臣女所中之毒,与先帝驾崩那夜,寝宫血迹——一模一样!”

      她自袖中摸出一方白帕,帕中包着一枚细小银针,针尖泛碧。

      “此针,取自先帝龙榻缝隙,”她声音朗朗,“针尖毒色,与陛下所赐鸩酒——同源同宗!”

      满殿死寂,百官色变。

      萧御面色惨白,踉跄后退,撞翻御案。

      谢珩趁机高举虎符,朗声喝:

      “先帝驾崩疑点重重,沈氏献证,恳请太后下旨——重审旧案!”

      太后颤手,指间佛珠断裂,檀木珠滚落满地,像一地判官笔。

      沈婉儿被拖上金殿,铁链哗啦,血污满身。

      她“嗬嗬”惨叫,却发不出人声,只能以头撞地,血流如注。

      昭昭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静:

      “此人,弑君弑母,罪大恶极,请陛下——当众杖毙,以儆效尤。”

      萧御暴喝:“你敢!”

      昭昭抬眸,目光冷如寒星:

      “陛下不敢?还是——舍不得?”

      谢珩半阙虎符压前,百官跪地,齐声高呼:

      “请陛下——杖毙妖女!”

      萧御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皆是跪伏的人影,像一地雪白的蚂蚁,噬咬他的尊严。

      他忽然大笑,笑声癫狂,抬手,猛地将御案金杯摔碎在地——

      “杖——三十!”

      朱红杖影落下,沈婉儿被按趴在丹墀,雪白血红,交织成一幅诡艳画卷。

      杖声沉闷,血花四溅。

      三十杖毕,沈婉儿已无声无息,头颅软垂,像一朵被折断的山茶,零落成泥。

      昭昭转身,目光落在萧御身上,声音轻而冷:

      “下一局,轮到你萧御了。”

      她抬步,踏过沈婉儿血迹,素鞋边缘染上一圈赤红,像雪里盛开的山茶。

      谢珩随之转身,半阙虎符在袖,与她并肩踏血而去。

      金殿风过,吹起满地纸钱,像为这场哑局,送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