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非比寻常 也许非比寻 ...
-
-
格外好的晴天,楼下前街小孩子疯跑玩笑的声音像小燕子穿行一样时高时低。
孙芹拉开窗帘看雪地好像闪着细光。
-
孙元元开了门缝观察情况。
“站好。”
孙元元湿漉漉一身站到墙边,接过煨在火边的橘子滚过红扑扑的脸颊。
“出门前怎么讲的?”
孙元元看妈妈没有要发火的预兆,笑嘻嘻地剥开橘子分一半给妈妈,讲今天她打雪仗大获全胜,转一圈让妈妈擦雪水,开始一连串浮夸地表演被厨房里的美味俘获。
-
连着好几天放晴,午后孙元元在小阳台玩自制的肥皂泡泡,吹出格外大的就忙叫妈妈观赏,还给前几名的泡泡点评一番,像西瓜、石榴、李子。
问她为什么都是夏天的水果,因为冬天想起来很暖和。这是什么道理?李芹笑笑,在小沙发织毛衣的空腾出来手戳乱飞的零星泡泡。
-
在这样流水的日子里,孙芹很少会想到从前的事。她对日子的寻常感到知足和幸福。
梁齐知问她有没有空来的时候,她有点恍惚。
“没有空也没关系…”,孙芹听到那边好像打翻了什么东西,梁齐知痛叫一声。
“梁齐知?”
“没事没事,碰到桌角了缓一下就好。美芹,我做合三菜,你来尝尝吗。”
合三菜?孙芹先应了,“好啊。”她刚想问,就听见梁齐知讲“小朋友爱吃的糖酥肉也有。”
“六点到可以吗?”
“当然,我等你…们来。”
挂了电话,孙芹站了一会,慢慢给被子翻了个面,摸这面也是暖的。
今天的阳光很好。
阳光晒透了被子、树影、她。
-
孙芹按照短信发来的地址走到门口,摸索了一阵找到门铃。
一阵紧促的脚步声,门开了。
“来的路上冷吗?”
梁齐知接过孙芹的外套挂在衣架,闻见温凉的香气。
-
元元画了一幅画,名字叫春天,上面画着绿草鲜花白云蓝天,鲜花五颜六色。
梁齐知接过画找出来胶带贴上墙,听元元讲每个颜色代表一种美丽心情。贴完转身和孙芹对视笑了。
“开饭吧。”
梁齐知时不时看向孙芹尝试一道菜后的表情,“怎么样?合你口味吗?”
孙芹显得心不在焉,于是他换了话题说菜市场买菜的门道还有搬东西进这里的磕绊。
-
饭后元元开了电视看动画片,孙芹去厨房切苹果来吃,梁齐知跟到厨房低头对上孙芹低下的目光。
“还好吗?”
“蛮好的。”
“真的?”
孙芹端过果盘转身,梁齐知从背后短暂地扶住她的双臂。
“我发短信,你总不回。”
“我看到了,彩信文字我都看到了。”
-
孙芹等女儿吃完苹果就穿上衣服要走,“不用送了。”孙芹转过身,“乔迁大吉。”
孙芹看着梁齐知眼睛,觉得不应该让他受伤,他实在是个好人。可是她感受很复杂,不知道怎么做。
“让我送送你们吧,饭后散散步消食。”
孙芹没再推辞。
-
孙芹把困得迷迷瞪瞪的女儿抱在怀里,和梁齐知微微错开地一前一后,走在车行车往的大街上。不知怎么回事路灯只亮了一侧。
“我上楼了。”
梁齐知点点头。
他抬头看楼上灯亮了,又暗了,给孙芹发了短信。
【夜好黑,星星好多好亮。】
【我和从前不一样。。】
【我和从前难道一样吗】
【梁齐知!也许你只是想象了一个我】
【那也是你,不是任何旁人。】【你和我慢慢讲,我都会知道的】【如果你愿意讲】梁齐知僵直的指节按在冰凉的机键,总怕哪句话说不完整他的意思。
【为什么你要打破我的生活好不容易的平静?】孙芹坐在黑暗中,莫名的滋味潮水一般涨起。
【我想成为你平静生活的一部分,好不好?】
【我不知道】,孙芹停顿了一下,发出去之前加了字。【我不知道怎么做】
【怎么做都可以。】
孙芹没有再回,黑暗中握住手机。她心跳得很快很轻盈。
外面光隐隐约约,孙芹走过去关早先打开通风的窗户,看到灯俩边都亮了,梁齐知蹲坐在对面马路沿。
-
孙芹想起来一件往事。
小时候有一年,务工好几年的爸爸回了家,抽出散板的板凳和捆柴的绳给她在屋后歪柳树下绑了个秋千。好像那天风很轻。
她现在的心就好像抛在秋千上一样。感到安定、轻松、非比寻常的喜悦和微微想哭。
-
【回去吧】
【好】【美芹】【明天可以见面吗?】梁齐知在冷光下看向熟悉的窗,看不出来有没有人。
【在哪见】
【我家,还没带你好好看过…】他删删减减,【或许你想去哪见
手机弹出来新的信息,【我下午去】
【晚安,好梦。】
-
孙芹真的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她跑得很快,跑到耳边都是风,她从窄窄的林中小路跑到宽阔的公路,路上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她自己。公路曲折蜿蜒,她跑着、路变成平直的道。
-
梁齐知每一间房门都开着,窗帘也拉开了。窗外景色一览无余,客厅这里能看到远处城东公园的仿古建筑和小区隔街的小广场。
“夏天应该能看到荷花。”孙芹指指公园一池静水,讲风来的时候荷叶翻飞好像浪涌。
俩个人的视线总是错开,一碰即离。
-
外面又一声破空的鞭炮。进了腊月就偶尔听到这些声响。
“你过年…”
“自己过。我爸我妈各自过。”梁齐知释然地笑,又讲了一遍自己名字是父母相知的意思,讲当时孙芹告诉他的话:他是在爱里出生的小孩。
好像回到那个学校旁小池塘边,石头投入水中咚咚闷响。他们聊父母真是奇怪,为什么照顾不好自己。他们还太小,只刚刚学会在痛苦中恨。现在只是讲很遥远的故事,当时浓烈的情绪早已剥落。
-
梁齐知和孙芹转了几圈,孙芹看着新屋:“该添点东西。”
“我也这么想,你觉得添什么好?”梁齐知看向她。
开车前往,满载而归。俩人转半天花鸟市场抱回来一盆玉盏点蕊黄的水仙,还有一盆半米高的散尾葵。
书房添俩盆仙人球,阳台窗阶放上一排多肉。
-
晚间下起了小雨,寒气清冽。
元元去邻居家找大班小伙伴画手抄报,放学拿俩块红豆面包就出门了。
孙芹拿出电视后边一沓光盘册。前年学校门口的音像店老板不干了回老家,半卖半送好多光盘,影碟机也很便宜买的。
翻翻找找放了一张连续剧的碟,孙芹煮了稠粥,配上腌制的小菜一边看一边慢慢吃。
-
到楼下提前醒完面,听到隐约猫叫,细声细气的。
孙芹拿着伞出门,在屋檐下草丛找见俩只小猫凑在一起瑟瑟发抖,看不出来是多大。
细雨银线一样长长地落,前边十来天暖和的温度骤降了下来。
孙芹捡盒子里铺了一层初冬时被子拆下来的旧棉花,找了一圈垫上叠起来的软布,又把一个暖水袋灌了热水垫棉花下面,手搓热了慢慢把俩只捧到棉花堆里。
把纸盒挪到门口避风的角,孙芹看了一会,拍了张照片发给梁齐知。
“哪来的小猫?”“捡的,不知道能不能活。”“太小了,我问问人,回头给你再打电话。”
-
刚挂断,又一个电话进来。孙芹看一眼号码,猜是元元要玩一晚上回家。果然是,“妈妈妈妈,徐一诺和我都想晚上一起睡,一诺妈妈都同意了。不许睡太晚,不许吵闹,有什么事就回来。我都知道,好不好嘛。”孙芹说好,叫电话给一诺妈妈,又聊了会挂了电话,把元元的睡衣和洗漱盒送过去。
“第二天不用上学,让俩个小孩睡懒觉吧。”一诺妈妈大大咧咧,只有女儿的名字最秀气不过,每个聊上天的人都知道这名字是她取的。孙芹放心,随小孩意愿了。
-
路灯下的雨线更明显,未见冬雨歇意。
梁齐知打了电话,电话铃却从身后响起。
孙芹打着伞转过街角看见门前有人,刚要出声,人跟着电话铃转身。“梁齐知,你怎么来了?”
“有事顺路去临华,猫太小,我一朋友在那开宠物店,回头小猫养一阵,再给你送过来。”
“进来吧。”
孙芹和梁齐知凑在角落看猫已经睡熟了。
“轻点搬。”孙芹的声音也轻轻的。梁齐知凑得更近地轻声回,“保证稳稳当当送过去。”
“你去多久?”
“不好说,最快得俩周。”
“回来吗?”
“肯定啊,猫带回来给你捉老鼠。”梁齐知把钥匙放她手心,握住孙芹的手,慢慢收紧,“帮我给花浇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