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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生可以有多少场雪 是在下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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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齐知终于有不速之客的自知之明向孙芹和孙元元说再见。孙芹和他也没有聊到很近的现状,不知是出于什么的自知与他知,他们默契得没有问任何相关的事情。
孙芹也在待女儿洗漱上床后躺倒在软软的沙发里,怔愣地看着梁齐知今天坐的那把椅子,决心把今日当成一场梦吧。她闭上眼不愿很久没流过的泪落下来。只当梦,不受自己控制的梦,只是片段、无头无尾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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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齐知在想两人生活轨迹要如何重合。
他为此做了详尽的计划,充满斗志得决意实现。
梁齐知下意识得忽略了很多事情,忽略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应该先明白对方的心意再去行动。
当他把自己手里的项目完全结了一个尾,在这个小城临近小学和中学的交合区买了一套房子。当他自以为给自己留了退路,比如公司附近按年租的公寓没有退租,也不算是辞职只是申请远程办公。
至少留了三个月加深彼此的了解的时间。
他是那么打算,却昏头昏脑总是考虑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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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回城的那一天也是昏头昏脑的。
新买的房只是看了位置、采光、出行便利程度,本该更细致考虑的,挑房子实在是个磨人心力的活。于是梁齐知委托一位多年老友在他处理工作的期间帮忙看房,最后定下在他提的要求里面无懈可击的一套房,当然在他提的要求之外他都是说没要求。
梁齐知对房子向来是当长期旅馆看的,也没什么偏执的计较的点,于是也没有让陈辰帮忙拍照再自己细致筛选。
当他把车停在小区的公共车位,拖着行李箱到楼上开门后。
真的是毛坯房啊。水电都通但电线水管还裸露着,墙壁刮了腻子但很多边缘一点暗黄。
梁齐知把行李箱贴着墙壁放着,和朋友打电话稍微聊一聊。陈辰十分惊讶,“梁哥,我以为你要慢慢装修的,之前也没听说你要去那边发展啊?”梁齐知笑笑,说“我也是,没说明白。”心太急了。东扯西扯一些话题,陈辰也没有多问,成为梁齐知的朋友也是熟悉梁齐知的个性,他向来不会很详细地把没有结果的事情说出口,虽然有结果的事情也很少主动说起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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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家具需要另行购置,梁齐知只倚靠着墙壁,看着客厅白帜灯冷冷亮着。
他的心静了一下。
在毛坯房里随意走走。
他脑海就浮现孙芹在这个房间走来走去的样子。那样,白帜灯也仿佛暖了。
他很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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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梁齐知踩着一层厚雪来到店前,看到的是关门的卷帘门。
门前雪如新。
梁齐知大脑空空。在纷纷扬扬的雪花变为小米粒时,他已经堆了三个雪人,先堆了一个她,再堆了一个他,在他们中间靠前的位置堆一个雪娃娃。
梁齐知听到有人叫他,于是从欣赏雪人中转头。
“美芹…”梁齐知说,在雪人前呆愣愣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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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啪一下亮了。
孙芹的泪光如此明显。她无声地哭着,看着他,除刚开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再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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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元元一看到几个雪人已经忍不住围着雪人疯跑着转了好几圈,围着孙芹和梁齐知和雪人转,踩的脚印把他们围在一个圆圆的圈里。
跑得累了,她想贴近妈妈说自己想堆几个小雪人,想对梁齐知说你堆雪人真厉害啊,却看到两个大人四目相对却没说话。
孙元元也没有说话了,小人儿很会读这些氛围,像是天赋技能。她靠近梁齐知堆的大雪人,欣赏一番,很满意很靠近的两个大雪人中间堆了小雪人,也蹲着自己团雪球准备堆小小的一家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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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芹沉默得拉着一大一小冰凉的手上楼,先接了两杯水给他们喝,拿了两块毛巾盖到他们脑袋上,自己去厨房熬姜茶。
孙元元和梁齐知都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心虚地捧着热茶喝。
孙元元用气音说话:“梁叔叔,你要加油啊,春天我们幼儿园有亲子比赛呢,我想玩三人四足。”
“好。”梁齐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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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了姜茶,孙芹要给孙元元洗澡。
孙元元却说,自己想自己洗,会乖乖睡觉的。
孙芹的心很乱。她给女儿拿了换洗的衣服,放好洗澡水,终于抬眼正视梁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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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齐知不住得摩挲手里的玻璃空杯,也把里面的姜嚼下肚,只待一场审判。
“你记得上一次下大雪吗?”
陪她去找丢掉的一只手套的那一次吗?
梁齐知说,“我当然记得。”
“我从那个时候喜欢你。”孙芹给女儿放水的时候顺便在洗漱台匆匆洗了把脸,水珠还在额前的发丝滑动。
梁齐知举起手想要把那一滴水碰落。
只是碰到的是滚烫的一颗颗泪珠。
梁齐知很想抱抱她。
于是他胸膛接住那些淌进心里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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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你放的…”孙芹坐直收住了泪,“谢谢你送的手套。那年的雪真大,再也没下过那么大的雪。”
“是啊。”梁齐知看着孙芹,“我在那更早时候喜欢你。”
“比叫我美芹的时候还更早吗?”
梁齐知记得这个绰号的由来,“嗯。”
“你觉得我们”梁齐知开了话头又顿住了,心中涌上忐忑。
孙芹起身给他添了一杯姜茶,自己也拿杯揣在手里。“我们离得太远了。一生有很多场雪,有几场大的就够了。”
从坦白自己的喜欢,对于成年的她来说有些羞于开口的这个话题,孙芹其实已经决定和梁齐知说清楚,画好界限,最好远远观望,就此不必联系。
人生不是所有缺憾都可以弥补,也许美好缺憾的续集是更大的缺憾。从梁齐知的车,衣服,说话谈到的话题,她已经意识到他们分了层,而这两层之间的悬梯她攀不上,那她如何跨越十几年的时间再和他走在一起呢。
她抹抹面颊的泪痕,笑着说,“知道你那时也喜欢我,我真的感到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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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很长一阵静悄悄,远远一声烟花炸开的声音,紧接着又一声近处的。
孙元元穿着毛绒绒睡衣穿过厅抱住妈妈,孙芹会意地牵住她的小手到窗边看烟花。梁齐知跟着站在后面,隔着一臂的距离。
梁齐知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没做到的地方,在还没有让孙芹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前,已经把自己的形象按到不可以考虑的对象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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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小声和妈妈说这朵好看那朵太小,说话间哈气在窗上弥成雾。她小手在窗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然后转身叫俩个大人也写上去,比谁写得好。
孙芹写完看梁齐知写,觉得好像被老师叫写黑板。
“小老师点评一下吧。”孙芹抱抱女儿,元元点点头,“小芹写得非常认真,五颗星!”孙芹更紧地抱住了女儿,亲亲发顶。
“我呢?”“嗯!你写得很好看,五颗星。”
梁齐知看着玻璃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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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半,元元被赶去睡觉。
孙芹很自然地话头一转,“天不早了,你也快去休息。”
梁齐知靠在门边,看着孙芹把上次忘带的照片连同笔记本装在袋子里递给他。“改天再聚,路上雪滑注意安全。”
孙芹已经悄悄地关了门,只当他一无所知或是心照不宣。他也就一无所知地那样,“加个联系方式吧。”
孙芹翻开了笔记本写上一串数字,“到了给我说声。”
“好。”梁齐知看着十位数接过笔也写下自己的号码撕下来放在桌上。
在雪中他离开了这间暖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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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齐知到楼下抬头看窗边暖光里一个身影,试探着招手挥了俩下。
他走在银白的雪路,听着电话铃响起,陌生号码。
“你好?”
“雪下大了,你拿把伞。”
梁齐知往回走,直到远处黑色的跳跃的点变成清晰的孙芹。
孙芹一手打着伞,一手递过去一把长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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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总觉得没说上几句话,我送你回去,再聊会。”两处撑起的伞面上簌簌地落雪,静谧的路上少见行人。
“嗯。”孙芹开了话头,聊起这边住得人都和气,她准备开店的时候给一溜邻居都送了早点试吃,开业的时候人满满的都转不开身。
说话间到了门前,孙芹感叹,“这么大雪,元元明天肯定不上学了。”
她扫过大雪人前三个小鼓包,“梁齐知,我不会有第二个小孩。我要让元元快快乐乐得长大。”
“好。”梁齐知蹲下给小雪人圈出来,一边跟孙芹解释,“一会雪埋了别再看不出来了。”
临别,孙芹在门前抖抖伞上的雪,对梁齐知说最后一个数字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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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齐知握着伞柄看楼上窗边又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没有回拨前面打来的号码,对着笔记本上的数字按下拨打电话键,听着孙芹的音乐铃声响起。
他笑着说,我在这边也没有熟人,后面可以找你一起吃饭吗。吃了好几顿饭了,下次来我这边吃吧。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