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决裂 沈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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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啊，我看朱家就没一个好的，大人你劳心劳力为他几度赴死，甚至亲手扶他登上这九五至尊，他却反过来利用权势对你做此等不堪之事，他还配做这个君王吗！”姜至破口大骂，她忍了半个月，此时是再也忍不住了。
“阿至，不可胡言。”沈玉连忙拦住姜至，以防她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让有心人听去，反噬己身。
“阿至说的都是实话，大人为他出生入死，他却这样对你，这样的事，岂是明君所为？”
“阿至姑娘心直口快，这最后一句却是说的一点儿不错，陛下对你所做之事，岂是明君所为？分明是亡国之君的作风！”章丘紧跟其后。
沈玉刚醒，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被这一群亲友弄得热泪盈眶，他们如今都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他们丝毫没有惧怕朱祁佑的权势，丝毫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
能有这样一群人在身边，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往常都是她护在他们身旁，她丝毫不敢懈怠，不让自己陷入脆弱的时刻，如今，她才发觉，曾经她舍命相护的她们，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姜至和陆离都长大了，尤其是陆离，立下汗马功劳，护佑家国百姓。
“好啦，清晏刚醒，大家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章珉见沈玉沉默不言，便接过话头，赶着屋内众人。
众人见沈玉的样子，也不便在打扰，想要让她好好将养，于是便尽数离开了。
待众人离去，章珉拿起一旁的安神汤给沈玉，一勺一勺喂着，沈玉也这样安静地喝着。
两人交换眼神，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喝完后，章珉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也不眨地看着沈玉。
沈玉轻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他上床来。
章珉脱去外袍，上床坐在沈玉身旁，沈玉上前抱住章珉，将头靠在他的肩膀，静静的感受。
真好。
朱祁佑没有得手。
真好。
她现在就在沈府。
真好。
章珉就在身旁。
“我想离开京城。”沈玉轻声开口，说了醒来后的第二句话。
“”好。”
“我想去南地，那里刚打完仗，百废待兴。”
“好。”
“我想辞去户部尚书一职。”
“好。”
“怎么你都说好？”沈玉却笑了，笑着看着章珉。
“无论你去哪儿，做什么，我都同你一起。你若辞官，我也辞官，你若想离京，我便也离京，你若想去南地，我便也去南地，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总有我们能做之事，你若想归隐，我便同你一起找片山清水秀的地方，搭建屋舍......”
“越说越远了。”沈玉看向章珉。
“清晏，远离京城，是为了躲开他吗？”章珉小心翼翼地开口。
远离京城，是为了躲开朱祁佑吗？
沈玉没有转移话题，没有顾左右而言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是。”
“但谈何容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盛朝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朱家的，我又能逃到哪里，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到边境罢了。”沈玉继续道。
章珉：“那他估计不会轻易放人。”
沈玉：“所以，明日我要进宫去。”
章珉：“我陪你。”
沈玉同章珉正商量着明日如何言说。
但他们不知，当夜，陆静晚得知沈玉苏醒，暗中将那晚的消息洒遍满城，京城之中，一场关于朱祁佑与沈玉的流言四起，顷刻之间，全城的人，上至朝廷命官，下至凡夫卒子，皆知道了朱祁佑意图强抢沈玉入后宫的事。
御史台的所有御史也都是群情激愤。
不少官员尤其是沈玉一党，尽数写了奏章，要在次日早朝联名上书。
女子书院的老师包括学子在内也义愤填膺，痛骂君王：
君戏臣妻自不良，纲常污蔑枉成王。
流年十载犹不够，此事能忍谁能逃。
声称如此作为乃是亡国之君所举！
次日清晨，沈玉坐在轮椅之上，准备去上朝。
药劲虽褪去，可是却伤到了内里，致使沈玉身体亏虚，全身无力，难以支撑站起，所以章珉又将之前早已放起来的轮椅拿出，准备推着她去上朝。
“我早说要将这轮椅毁去，留着不吉利，像是要时时准备坐似的，你却不舍得，没想到，竟又用上了。”章珉边推着轮椅边吐槽。
“这轮椅精巧，一看便知你费了许多功夫，要是就这么毁掉了，岂不可惜。”沈玉在床上道。
章珉上前，正准备将沈玉抱起，沈玉却连忙道，“别，让我自己来，林绝说了，我只是不能久站，但是我自己还是能自己坐轮椅的。”
说完，沈玉便踏出一步，颤颤巍巍地站起，花了好一会儿功夫，终于坐到轮椅之上。
两人一起坐着马车去上朝。
刚下马车，在宫道之上，章珉边推着沈玉，一旁地朝臣都向他们这里看过来，沈玉见他们对她一脸的同情，疑惑道，“虽然我坐着轮椅，可他们怎么都看着我，还一副满是同情的样子，就连一向和我不对付的常明也是一脸的同情。”
章珉也觉得奇怪。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声音。
户部右侍郎张无咎走到沈玉身旁对她行了一礼：“参见大人。”
张无咎走到沈玉身边问道：“大人，昨夜，京中有传言，声称陛下在勤政殿内欲对你行不轨之事，却被皇后及时拦住，此事可是真的？”
沈玉：“你从哪里听的。”
张无咎厉声道：“这么说此事是真的！京城都传遍了，下官听说御史台今日正准备联名上书谏言，今日朝堂势必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御史台的事可是真的？”沈玉立刻问道。
“是真的，兄长昨夜在书房写了一夜的奏折，还召集了御史台诸位御史一起，对了章大人的叔父昨夜也在，章大人竟不知吗？”张无咎身旁的户部左侍郎程风接过话头，他口中的兄长正是左都御史程平。
果然如他们二人所说。
早朝之中，勤政殿内群情激愤。
往常一向争论不休的大臣们皆异口同声上书谏言，痛批朱祁佑的恶行，更有甚者，声称此乃亡国之君所为，御史台有位言御史甚至还直接当殿桩柱，一时没拦住，血贱当场，好在没出人命。
不需要沈玉说什么，朝中官员同仇敌忾为她讨一个公道。
这些人，有些是为了情谊，有些是为了利益，有些是为了名，无论为了什么，他们此刻，都与沈玉站在一起。
沈玉昏迷这段时日，除了陆离，江正回京之外，吴渊也航海归来。
此行打通了新航线，借由战船，以太监吴渊为首的船队辗转了数个国家，同他们交易，换来了香料、种子、金银、马匹。也带来了新的书籍。
如今的沈玉，更与五年之前不同，她是实打实为盛朝做了许多有用的事，使得民生富足，朝中不少官员都私下借由吴渊的航线做了不少贸易，也都赚得盆满钵满，此时此地，他们自然也不想沈玉就此被朱祁佑毁掉。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面对众人的讨伐，朱祁佑亲自写下罪己诏，吴常在堂上，将那罪己诏尽数念出：
朕多年病痛缠身，致使精神失常，行不正之举，从今以后，朕重回内庭修养，不再过问政事，一切事务皆交由皇后处置，内阁次辅沈玉，忠君体国，进尽忠言，体察民情，又重开女子书院，造船与别国贸易，功在千秋，今封其为护国侯，享五百食邑，赐免死金牌一枚，可流传百世，凡沈玉后代，皆可凭此金牌免受死罪一次。
钦此。
“陛下圣明。”此举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激愤的臣子。
下了早朝，沈玉对众人一一道谢。
群臣皆鱼贯而出，最终殿内只留下沈玉与章珉二人。
沈玉看向同样未离开的陆静晚，开口道：“我想见陛下一面。”
“跟我来吧。”陆静晚看着沈玉的样子，也是一脸的痛心。
重新走在熟悉的宫道，这条路沈玉走过数次，她此刻脑中闪现与朱祁佑的曾经，第一次雪后梅林相遇，回京时他在亭中等候时的重逢，她数次为其拼命的场景，这些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朱祁佑那夜对她做的事若是换做旁人，沈玉定会将那人大卸八块，丢进河里喂鱼，可那人是帝王，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依沈玉脾性，换作五年前的她，定会将朱祁佑痛打一顿，让他此生都后悔做下此事；换作二十年前还不认识朱祁佑的沈玉，定会机关算尽让他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
可如今的沈玉，面对为其效忠了半辈子的朱祁佑，只有“失望”二字，如若她当年知道她拼命效忠的君王是个这样的德行，她定会远离，她只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去那梅林看雪，结识上他，如今却甩也甩不掉。
到了朱祁佑的寝殿，沈玉看见枯坐在正中央，端坐在龙椅上的朱祁佑。
那人看见她，突然上前，“清晏，朕错了，我不该......我不该那么对你。”朱祁佑想上前抓住沈玉的手往他脸上招呼，“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沈玉冷哼一声，苦笑地道，“陛下想要臣的命直说，何必做此事羞辱臣。陛下不是不知，即便是五年之前陛下亲口说要迎臣入后宫，臣也只是拒绝，从未想过竟有一天会如此的恨陛下。
陛下口口声声说爱臣，却做着伤害臣的事，以爱之名，行害之实。
强迫别人而达到自己的快感，这不是爱！将自己的爱强制性地加诸在他人身上，这也不是爱！
当初那个笑容灿烂，眼神澄澈，在梅林之中闯进我生命的那个朱祁佑，在半月之前、就在那晚、被你亲手毁掉了！是你亲手杀死了他，斩断了你我之间最后的那一点儿情谊。”
沈玉拿出背后的一件墨皮大氅，这是他们相谈甚欢初见之时，朱祁佑送她的，她将其尽数丢进一旁火盆之中。
“从今以后，你我之间，犹如此物。”
那大氅进入火盆的那刻便被点燃，火焰蔓延极快，没过一会儿便烧尽，火星点点，只留下一片灰烬。
“你我此生不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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