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与你的日暮》不睡觉不想醒

6、夜宵 那场更衣室

　　那场更衣室的对话之后，苏青和林暮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休战期”。苏青不再刻意回避，偶尔会把他踹醒让他听讲，林暮虽然依旧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但被叫醒后抱怨的嘟囔声少了，偶尔甚至会真的听进去几句，在苏青讲解题目时，投来短暂专注的目光。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比如，两人之间很少再有之前那种肆无忌惮的互怼；比如，林暮身上那股无形的低气压似乎更重了，有时睡着时眉头也是紧锁的；再比如，苏青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留意他什么时候来上课，什么时候又提前离开去训练。

　　周五晚上有数学晚自习，老师讲完卷子让大家自行订正。苏青做完最后一道错题，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才发现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的天早已黑透。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自习后的疲惫。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苏青裹了裹外套，正准备往校门口走，却瞥见不远处篮球场边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暮。他一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个背影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

　　苏青的脚步顿住了。她想起他上次那通奇怪的电话，想起他母亲傲慢的警告，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他好像……真的很不开心。

　　鬼使神差地，苏青改变了方向，朝他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林暮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散，扯了扯嘴角：“哟，班长，这么用功？刚下课？”

　　“嗯。”苏青在他旁边隔着一个座位坐下，“你怎么还不回去？”
　　“透透气。”林暮按熄了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复杂的K线图一闪而过，但苏青没看清，“里面太闷。”

　　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吃饭了吗？”苏青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问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题也太突兀了。
　　林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种带着点真实笑意的笑：“怎么，班长要请客？”
　　苏青有点窘，硬着头皮说：“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这个点应该还开着。”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林暮却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行啊，正好饿了。走吧。”

　　于是，十分钟后，苏青和林暮面对面坐在了学校后门那家烟火气十足的小店里。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在柜台后打着哈欠。

　　苏青看着对面正低头认真研究菜单的林暮，感觉有点不真实。她居然和这个全校闻名的“睡神”、篮球队长，坐在廉价的麻辣烫店里准备吃宵夜。

　　“你吃什么？”林暮抬头问她。
　　“我……随便，都行。”
　　林暮也没客气，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又加了两瓶豆奶。

　　等待的时候，气氛又有点尴尬。苏青低头玩着筷子，林暮则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出神。

　　“你妈……后来没再找你吧？”林暮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青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林暮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的话，你别当真。她就是……控制欲太强。”
　　苏青“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

　　麻辣烫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大概是美食当前，气氛缓和了不少。林暮吃得很香，看起来是真饿了。苏青小口吃着，偷偷观察他。褪去了球场上的张扬和课堂上的慵懒，此刻埋头吃饭的林暮，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

　　“你看我干嘛？”林暮突然抬头，捕捉到她的目光。
　　苏青脸一热，连忙低头：“谁看你了！自恋！”
　　林暮低低地笑了两声，没再戳穿她。

　　“其实，”林暮喝了一口豆奶，语气变得有些随意，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又来了。苏青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成绩好，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林暮看着手里的豆奶瓶，“不像我，好像……一直在混日子。”

　　这话从林暮嘴里说出来，让苏青感到十分意外。她一直以为，他对自己的状态是甘之如饴的。
　　“你篮球打得那么好……”苏青试图安慰。
　　“打球？”林暮自嘲地笑了笑，“能打一辈子吗？不过是……暂时逃避的地方罢了。”

　　苏青沉默了。她第一次意识到，林暮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藏着比她想象中更深的迷茫和压力。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墙，似乎薄了一些，让她窥见了墙后的一角。

　　“你呢？”林暮反过来问她，“天天这么拼，不累吗？”
　　苏青愣了一下，苦笑道：“累啊。但我没得选。”
　　她想起母亲期盼的眼神，想起那个并不富裕却对她寄予厚望的家，轻轻叹了口气：“我得考上最好的大学，找最好的工作，这是我妈，也是我自己的路。”

　　这一刻，两个看似处于不同世界的人，却在深夜的麻辣烫店里，奇异地找到了一丝共鸣——他们都背负着看不见的压力，都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奋力前行。

　　吃完宵夜，林暮坚持付了钱。“说好的我请。”他把找零塞回口袋。
　　走在回校门口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却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平和。

　　快到校门口时，林暮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也瞬间冷了下去。
　　“喂。”他接起电话，语气变得疏离而克制，“……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那点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得走了。”他对苏青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又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哦，好。”苏青点点头。
　　林暮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苏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今晚的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林暮，但那个真实的他，似乎又被一层更厚的迷雾包裹了起来。

　　那个家，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作者已回学校，后面这几章是大难临头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