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与你的日暮》不睡觉不想醒

7、矛盾？ 麻辣烫

　　麻辣烫宵夜之后，苏青和林暮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和平共处”阶段。苏青会在他训练后顺手给他带一瓶水，林暮也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用他那种跳跃却往往能切中要害的思路点她一下。他们之间依旧话不多，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悄然滋长。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林暮身上的低气压时好时坏，偶尔接到电话后，整个人会变得异常烦躁，训练时也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篮球上。

　　这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都在操场散步或闲聊，苏青和几个女生在树荫下看书。篮球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呼声。

　　“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林暮！他摔倒了！”
　　苏青心里猛地一沉，书从手中滑落也顾不上捡，拔腿就朝篮球场跑去。

　　球场上，林暮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右脚踝，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牙关紧咬，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队友们围在一旁，手足无措。

　　“让开！都让开点！”体育老师拨开人群，蹲下身检查，“可能是旧伤复发，比较严重，得马上送医院！”

　　苏青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林暮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站了出来：“老师，我……我跟您一起去医院吧！我是班长，也好……有个照应。”

　　体育老师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情况紧急，也顾不上多想，点了点头。

　　救护车很快来了。在去医院的路上，苏青坐在林暮旁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紧蹙的眉头，想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递上纸巾让他擦汗。林暮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复杂，带着痛楚，也有一丝……依赖？

　　到了医院急诊室，医生初步检查后确认是脚踝韧带严重撕裂，需要立刻处理并住院观察。护士忙着做准备，苏青帮着办理各种手续，忙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林母急匆匆地赶到了，脸色铁青，妆容都有些花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守在病床边的苏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怎么在这里？”林母的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苏青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镇定：“阿姨，林暮同学受伤了，我是班长，过来帮忙。”
　　“帮忙？”林母冷笑一声，声音拔高，在安静的急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看你是巴不得他出事吧？好有机会接近他！我警告过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像一盆冰水浇在苏青头上，让她浑身发冷，也点燃了她一直压抑的怒火。但她还没来得及反驳，病床上传来一声低吼。

　　“妈！你够了！”林暮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挣扎着想坐起来，脸上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扭曲，“是我让她留下的！跟苏青没关系！”
　　“你闭嘴！”林母转向儿子，情绪激动，“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整天就知道打那个破篮球！能当饭吃吗？要不是你不好好学习，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怎么会……”

　　“破篮球？”林暮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在你眼里，我喜欢的、我努力的一切，都是破的，都是没用的，对不对？”
　　他指着自己受伤的脚踝，几乎是吼出来的：“是！我打篮球受伤了！但这至少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拼过！我赢过！不像你给我安排的那条路，我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这番话像一颗炸弹，在急诊室里炸开。林母被儿子突如其来的激烈反抗惊呆了，脸色由青转白，指着林暮，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

　　苏青也愣住了。她第一次看到林暮如此失控，如此直白地将内心的痛苦和愤怒宣泄出来。

　　林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母亲，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疲惫：“你从来就没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你只想让我按照你画好的格子，一步一步走下去，成为你炫耀的工具。我爸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你逼走的？”

　　“你……”林母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处，身体晃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医生和护士闻声赶来：“家属请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休息！”

　　争执被迫中断。林母颓然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个一贯精致强势的女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狼狈和苍老。

　　林暮闭上眼，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看任何人，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青站在原地，看着这对陷入僵局的母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原本的委屈和愤怒，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她终于明白，林暮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如此沉重的家庭压力和情感创伤。

　　这场急诊室里的风暴，强行撕开了这个家庭看似光鲜的伪装，将内在的矛盾与伤痛血淋淋地暴露出来。但也或许，只有经过这样激烈的碰撞，坚冰才有融化的可能。

　　护士开始为林暮处理伤处，苏青默默地退到走廊上，将空间留给了那对需要独自面对裂痕的母子。

　　她知道，有些结，只能由他们自己去解。而她和林暮之间，似乎也因为共同经历了这场风暴，被一条无形的纽带，拉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