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与你的日暮》不睡觉不想醒

14、失控 重返球

　　重返球场的适应期比林暮想象中更磨人。每一次笨拙的运球、每一个弹框而出的投篮，都在挑战他的耐心。但苏青那句“慢慢磨”像句咒语，在他快要烦躁得炸毛时，总能勉强压住火气。他开始像对待那些数学题一样，拆解篮球动作，从最基础的运球、脚步开始恢复，强迫自己忽略那种力不从心的滞涩感。

　　然而，校园这个小型社会，永远不会缺少制造波澜的“风”。林暮和苏青关系的日渐密切，就像一块不断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从未真正平息。

　　这一次，流言换了更“有图有真相”的方式。

　　有人拍到了苏青在天台把笔记递给林暮的照片，照片里林暮低着头，神色专注，苏青微微侧身，傍晚的光线给她镀上一层柔光，构图竟然有几分暧昧。另一张，是两人周末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学习，林暮挠着头似乎在对一道题发愁，苏青则指着卷子讲解，从角度看，两人的距离很近。

　　这些照片被匿名发到了一个小范围的群里，配文极具煽动性：“实锤保姆式陪伴？学霸班长和她的‘专属改造项目’。” 话里话外，把苏青的帮助描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改造”，把林暮的努力则解读为“为了讨好苏青”。

　　流言像病毒一样扩散，这次比贴吧那次更恶毒，因为它披上了一层看似“理性”的外衣，带着一种尖酸的调侃。

　　“我说林暮怎么突然转性了，原来是爱情的力量啊？”
　　“苏青也挺有手段，这是要打造一个完美男友？”
　　“一个图色，一个图有人辅导功课，各取所需呗，挺配。”

　　这些话语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苏青和林暮的耳朵里。苏青气得脸色发白，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言可畏”。她的帮助被曲解成别有用心，她的善意被践踏成谈资。她试图不去理会，但那些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眼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林暮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暴烈。当他从一个队友那里听到那些污秽的猜测时，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他无法容忍那些人用如此恶意的言语中伤苏青。

　　下午的体能训练，他像跟自己有仇一样，疯狂地折返跑、负重深蹲，汗水如雨下，眼神阴沉得吓人。教练喊停了好几次，他都像没听见。

　　最后一项是分组对抗练习。林暮对位的是平时关系还不错的队友大刘。在一个篮板球的争抢中，林暮的动作明显带了火气，胳膊肘下意识地抬得过高，狠狠撞在了大刘的胸口。

　　“唔！”大刘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瞬间煞白。

　　“林暮！你他妈干什么！”队长第一个冲过来扶住大刘，怒气冲冲地朝林暮吼道。

　　球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暮，眼神里带着惊愕和不满。

　　林暮也愣住了，他看着痛苦弯腰的大刘，又看了看自己刚才下意识抬起的胳膊，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对自己失控的愤怒席卷了他。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最终，他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不是故意？你这动作都快赶上打架了！”队长气得不行，“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也不能把气撒在兄弟身上啊！”

　　教练阴沉着脸走过来，查看了大刘的情况，还好只是硬伤，没有大碍。他转向林暮，目光严厉：“林暮！控制你的情绪！篮球是团队运动，不是让你发泄个人恩怨的地方！今天训练到此为止，你，给我去跑二十圈，冷静下来再说话！”

　　林暮低着头，一言不发，转身走向跑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僵硬而孤独。他知道教练说得对，队友骂得也对，他刚才那一刻，确实失控了。那些恶意的流言，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一圈一圈地跑着，肺像烧着了一样疼，但身体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心里的憋闷和挫败。他气那些造谣的人，更气自己竟然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影响了情绪，还牵连了队友。

　　不知跑了多少圈，直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才慢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滴落在塑胶跑道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时，一瓶水递到了他眼前。他抬起头，看到了苏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安静地站在跑道边，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林暮接过水，嗓子沙哑：“……你都知道了？”

　　“嗯。”苏青轻轻应了一声。

　　“对不起。”林暮低下头，声音沉闷，“我……我没控制住。”

　　“流言是他们的，”苏青的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很清晰，“但球是你自己的，队友也是你自己的。为那种东西失控，不值得。”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捅开了林暮心头的锁。是啊，他在乎的应该是篮球本身，是和他一起拼搏的队友，是那个在球场边默默支持他的人。那些恶意的声音，除了扰乱他的心绪，还能有什么作用？

　　他抬起头，看向苏青。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知道了。”林暮深吸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浊气散了一些，“我不会再这样了。”

　　有些仗，不是在球场上打的。有些胜利，也不是用分数衡量的。而身边这个人的信任和理解，比任何东西都能让他快速找回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