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与你的日暮》不睡觉不想醒

15、未说出口的话 流言的

　　流言的风波在林暮的失控和后续的道歉中渐渐平息。大刘不是小气的人，在林暮郑重道歉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翻篇。但那种被恶意中伤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灰尘，蒙在了两人之间，也落在了旁观者的眼里。

　　林暮开始有意识地注意分寸。在教室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凑近苏青问问题，而是会把问题写在纸条上递过去；放学后如果一起学习，他会刻意把教室门敞开。他不想再给任何人制造话题的机会，更不想让苏青因为自己而陷入难堪。

　　苏青察觉到了他的这种变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涩，但更多的是理解。她同样用更克制的方式回应，讲题时语气更加公事公办，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人仿佛又退回到了某种“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只是默契程度有增无减。

　　然而，刻意维持的距离，有时反而会凸显某些东西的存在。

　　这天晚自习后，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毫无征兆。没带伞的学生们挤在教学楼门口，哀嚎一片。林暮看着窗外密实的雨幕，皱了皱眉，他今天也没带伞。

　　“走吧。”苏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居然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把折叠伞，“我送你到校门口。”

　　林暮愣了一下，看着她手里那把明显只够一个人撑的小伞，犹豫道：“不用了，雨这么大，一把伞不够。我等雨小点再走。”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苏青已经撑开了伞，走进雨里，回头看他，“快点，别磨蹭。”

　　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林暮只好猫着腰，钻进了伞下。伞下的空间果然极其逼仄，为了不被淋湿，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夏末的校服布料很薄，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噼里啪啦，反而衬得伞下的空间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暮浑身僵硬，尽量缩着身子，想把更多空间让给苏青。苏青也有些不自在，目视前方，尽量忽略胳膊上传来的触感。一种微妙的、带着湿气的暧昧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

　　好不容易走到校门口，林暮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道谢然后冲进雨里跑回家，却看到苏青也停下了脚步，望着路边积水的洼地皱了眉——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帆布鞋。

　　“那个……我送你到公交站吧？”鬼使神差地，林暮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苏青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模糊的光圈，照得他脸上有些许不自然的神情。

　　“……好。”她轻声应道。

　　于是，两人又挤在那把小伞下，慢慢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

　　快到车站时，苏青忽然脚下一滑，低呼一声，身体失衡向旁边倒去。林暮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一瞬间，两人靠得极近。苏青的额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雨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强烈的、属于青春男生的荷尔蒙感。林暮的手还环在她腰间，隔着湿漉漉的校服，能感觉到她腰肢的纤细和温热。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苏青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直身体，脱离了林暮的手臂。林暮也迅速收回手，耳根泛红，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谢……谢谢。”苏青的声音细若蚊蝇。
　　“没……没事。”林暮的声音也有些发干。

　　正好公交车进站，车灯刺破雨幕。苏青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匆忙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跑上了车。

　　林暮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载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雨夜里，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揽过苏青腰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温软的触感。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这该死的雨，还是骂自己刚才那一刻的失态和……心动。

　　而公交车上，苏青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脸颊依旧滚烫。刚才那个瞬间的靠近，林暮手臂的力量和他身上那股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让她心慌意乱。她用力甩甩头，试图把那种异样的感觉甩出去，却发现只是徒劳。

　　那一晚，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都毫无睡意。窗外的雨还在下，而他们心里，也下起了一场无声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暴雨。有些一直刻意忽略、小心回避的东西，似乎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再也无法掩盖了。

　　距离没能产生美，反而让某些东西破土而出。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两人心里都没有答案，但某种变化，已经真实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