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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我希望他幸 ...
又一周开始,我起床下楼的时候,邱非已经从家回来,正在往阳台的衣架上搭被子。
“今天湿度低。”他说,“你要不要晒?”
我把脑袋探出窗外,中午强烈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邱非在窗边看着我笑,半明半暗处,轮廓毛绒绒地温暖。
“说的是晒被子。”
“我知道。”我也笑。
我去楼上取被褥,他跟着我停在楼梯下。
我把被子和枕头一起抱出来,看不见脚下,只听到他在楼下说:“慢点走。你丢下来吧,我接着。”
我说不用,歪头去找脚下的台阶,看到邱非扬着脸,被阳光镀上金色的轮廓,深灰色的T恤,肩膀宽阔。他的虹膜黑得纯粹,眼型圆润,有些少年感的固执。他也确实是固执的,带有理想主义的纯粹。没有任何贬义,若非这带有理想的英雄主义的纯粹与勇气,现在的嘉世不会存在。
他把袖子往上扯了扯,伸出手,仍然没有踏上台阶。
我往下走了两阶,看着他的手臂、介于少年与青年的手臂,印象中抽条的轮廓已经附上筋肉,不厚重但漂亮的一层。我怔了怔。
“邱非,你好像又长个子了。”
“是吗。”他没动,仍然看着我,“很久没量了。”
我看着他,肯定地说是的。
我回忆不出我们从什么时候起变得熟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可以令我感到安心的存在了。
或许因为有着跟随妈妈常年辗转的记忆,我对于过去的认知总是波动细碎的。我的童年、我的少女时代,被不同的婚姻与家庭切分成块。我和邱非相识于妈妈第四段婚姻的开始,我从北京来到杭州,这就是我过去记忆的编年史。
我们认识五年,对于我们如今的年纪,不好说出“我们从小认识”这种话,但这是占据我人生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还将不断延长,足够久了。
刚到杭州时,我的生活是混沌的,或许这种混沌一直持续着,我对许多时间感到模糊,唯独对情绪敏感。某些难过的,某些快乐的,某些痛苦的。
邱非属于那些幸福的。
我的人生漫无目标,唯有陪伴他、帮助他摘取荣耀这件事是明确的。
我希望他幸福。
**
【今天是邱非18岁生日,希望邱非永远幸福。】
我在微博中认真地敲上这句话。
周日,邱非18岁生日。
在运营的脚本安排下,生日直播的前一个小时交给全队,后两个小时交给邱非自己。吃蛋糕、送礼物、拆礼物,我送给他的是刻了名字的奢牌护照夹,我希望、也相信他一定会走上世界的赛场。
这个牌子的护照夹似乎是新季的热门单品,因为妈妈过去VIC的身份,SA为我留下难得的补货。我向她道谢,半年未见,她隐晦地向我表达节哀。
继父身份显赫,当年再婚也曾被媒体大肆报道、是需要向股东披露的大事件,SA知道妈妈去世也是可能的。我不再具备消费能力,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我向她和赶来的店长告别,心绪模模糊糊。
就是遇到黄少天和卢瀚文的那天。
店长送出我和璐璐很远,问我们要不要去楼上贵宾室坐坐,我有些奇怪,我哪里还是需要他们维持关系的客户。
她说了很多,销售惯会交际,我找不到机会结束对话,听她问:“感觉您高了、瘦了,定制的那批秋冬装过几天到,我和总部的量体师傅一起过去给您改。还是和管家预约吗?”
“什么秋冬装?”我疑惑,“妈妈给我订的吗?”
店长笑着摇头:“沈先生在总部订的呀。”
我沉默。名义上的亲人,实际上深深痛恨着的,我法律意义上的继兄。我以为很难再相见、恶劣地诅咒死去的人,在墓园之后,我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仍然令我恐惧和厌恶。
邱非和闻理直播的声音穿透隔音很差的墙体,我趿着拖鞋、去门口看着他们。
我需要反复确认他们的存在。
闻理是状态型选手,在竞技场和副本中总会夸张地叫,赵维钧说好吵,我却为这吵闹感到心安。
邱非在抽奖,签名小卡、签名照片、帐号卡周边,以及一句话。他和中奖的粉丝仔细确认,低头写字,神色认真。
我轻轻掩上门,大钊哥从外面经过,拖着板车,叫我们帮忙整理快递,大多是粉丝送给邱非的礼物。
嘉世回归联盟一级赛、小队长成年,是值得纪念的生日。即使是在战法选手各个实力顶尖的联盟,邱非的能力也已经得到认可,收到的祝福装了一整车。
我们帮忙把快递分人分类,闲聊着玩笑说感谢邱非、这赛季开始出的联盟大混池里嘉世的小卡调价总算不至于垫底,邱非本人的卡不算烫门,但也是加价行列。
过了0点,直播还在继续,赵维钧也被他们叫去打排位。
我们剩下的人关上活动室的灯,漂亮的包装纸反射着走廊的光,礼物堆成王座的轮廓。乘电梯上楼回宿舍时,陈岩羡慕地说,自己也要努力。
我也对自己说要努力。
回房间洗澡,因为头发太多太长,总是要花费很长时间打理。关掉淋浴头时,排风扇还在响,我却听到楼下电子锁的声音——公寓的隔音可见一斑。
邱非喊我,说有一个送我的花混在他的礼物里、他看到贺卡才知道是给我的,放在楼下了。
我说知道了,然后吹完头发才想起来这事,在睡衣外披了件衬衫下楼,楼下的浴室也响着水流声。
我捧起放在台阶下的花束。
鎏金丝带缠绕着雾蒙蒙的奶白色珠光包装纸,底部打着丝绸的蝴蝶结,珍珠与宝石交织的链条垂在我的手腕上,微冰,很扎实的一捧,温柔得隆重。可与这样华贵的包装相对,花瓣翻卷如血,红得浓烈又凄艳,裹着一身不祥的花语。
有人会无端送出彼岸花吗?
我茫然地抽出黑色的贺卡,打印字体写着“To 严鹤容”。
我疑惑非常,抱着花束往楼上走。
手机震动,我打开,还是黄少天的消息。
他和我印象中、或者大众认知中的感觉不太相同。善谈、善于引导、善于掌控对话的主动权,但没有很强的侵略性,也远不到话痨的程度。
“年上,高深莫测啊。”
璐璐托着下巴,在学习桌偏黄的灯光下,表情深沉。
高深莫测的年上正说,邱非生日你们都下得好早、你怎么不播呢,我们蓝雨有人过生日的话会一起播到零点。
又问我,听说你生日在年末,具体哪一天呢。
我告诉他日期,1月的某天。
他说那很巧,是全明星期间。
我回他一个表情包,他又问我在做什么、早点睡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收到彼岸花的事告诉了他。
【??????】
【别拆包装,也别拿进房间。】
【穿好衣服,别说话。】
【把花放房间外面。】
【告诉你经理。】
【小心藏了什么刀片,刀片反倒还好、万一是摄像头窃听器什么的。】
【经理就让你们接触快递?你们俱乐部没专人检查吗?安保呢,运营呢,助理呢???】
他劈里啪啦发来一堆,几乎就是一两秒间的事。
我替大钊哥辩驳。
【今天是邱非的生日,这是我们第一次收到粉丝这么多礼物,大家都挺开心的,想要帮他收拾。】
【大钊哥很忙的。】
【我们没有助理没有战队的运营呢,新战队而已没有那么多人。】
聊天界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保持了很久,切换回【蓝雨-黄少天0810】、又变回去,但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
听到楼下吹风机的声音,我放下手机,下楼喊邱非,问他快递包装在哪里。
邱非说不清楚、有也是丢掉了吧。
他擦着头发,微凉的水珠落在我的指尖,肌肤散发着潮热,说:“怎么了?”
我和他讲了前因后果,说到黄少天的时候,他拢了下我的衣领,让我去拿手机给他看看、但听黄少天的不要说话。
我们一起把花束丢到楼梯间的垃圾桶旁。
这一晚,我再次做了噩梦。我在血一样的彼岸花海中行走,不知何时手中握起匕首。天空也是血色的,蛇信一样的花瓣沿着脚踝缠绕,每走一步、攀升一寸。我并不觉得恐惧,只是空茫,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又要向哪里去?我似乎有不得不做的事,但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只是向前。
花海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我抬起手,听到那个声音,说,你又要杀了我么?你又要为了别人杀了我?
“……见到哥哥也不知道打招呼么?”
“……看到我没死,你很失望。”他说,“你知道,你已经杀过我几次了吗?”
**
因为奇怪的梦想起讨厌的人,醒来后我一直心神不宁,训练倒是没受干扰,但是在楼梯上踩空两次。
大家都注意到了,问我怎么回事,我没办法同他们讲,只能用收到彼岸花很担忧搪塞。
大钊哥严肃宣布,以后所有人都不能碰快递,俱乐部准备发条公告,从十月开始不收礼物、见面会等线下活动另算。
李庆文故作夸张地说好可惜好可惜,赵维钧说我们都补给你、不许像那个某战队的谁谁谁和粉丝私联。
闻理满脸神秘地靠过来,问我们看到瓜条了没有、那个谁谁谁睡粉甚至是未成年的、现已荣封六胎一。
邱非路过拍了下他的脑袋让他闭嘴。
他脱下在空调房中披着的长袖衬衫,只穿着短袖,跟闻理要口罩,说他走了。
他和苏沐橙以及叶修有约,正要和他们出去吃饭。
据说是现在在赛事联盟任职的叶修前辈到上海出差,顺便来杭州看看兴欣队友。正好赶上邱非生日,苏沐橙问了两边的意思,给很久没见的师徒两人搭桥见个面。
邱非不算外向,叶修性子淡,要是没有苏沐橙的提议,两人确实无事不会联系。但他们的关系一定不输于联盟中任何师徒,或者说、叶修对于邱非绝对远不止于一位前辈、队长与仰望者的重要。
大概是前年,邱非因为叶修与当年嘉世的员工起了肢体冲突,我是知情的。他带着伤回学校,大家都震惊得厉害,实在无法想象邱非与人起冲突的样子。他只告诉我,是因为叶修的事、问题不大,俱乐部有些停训处罚罢了。
“我不后悔。但是,我真的……很想很想……”
他没有说完,我也没有追问。
现在想来,没能与那个人一起站上赛场,也不会再有机会并肩,他应当是难过的。只是难过不一定以难过的方式显露罢了。
我们和他说拜拜、注意安全,回头继续点外卖,过了会儿却又听到他回来喊我。
“鹤容,我想了想还是不对。”他拉了拉我的胳膊,又看向我的腿,“你摔那两跤,是不是伤到了。”
我说没有,闻理说,没病?没病你起来走两步。
房间不大人却多、年轻的男孩子血气盛,又有主机散热,俱乐部的空调总是开得很低,我穿着长袖长裤,只能挽起衣服给他们看。
确实有点肿了。
“这么严重怎么不说呢。”邱非蹲下来按了按我的膝盖和手肘,略一沉吟,“我和叶队苏队说一声晚点见,先送你去医院。”
闻理说他去换个衣服,“我带她去,你去和叶队吃饭吧、多难得。”
邱非摇头,说一起吧。
说着扶我往外走、给那边拨电话,没人接,他又换了个聊天窗口拨过去。
他扶着我等电梯,干脆开了免提,嘀嘀声响了几秒,有人接起,声音清越、慢条斯理的。
“邱非啊。”
邱非称呼“叶队”,说:“我们队里有人受伤了,我先送她去医院,晚点过去行吗?位置订好了,等下我把座位发你。”
叶修没说话,苏沐橙的声音略有些模糊地传过来:“邱非?怎么了,谁受伤了、什么伤?”
“鹤容。”邱非扶着我进电梯,银色的内壁、我看到自己有些憔悴的脸,“白天摔了两次,胳膊腿都有点肿了。”
苏沐橙“啊”了一声,声音清晰起来:“你们去哪个医院啊?”
“浙一或者浙二吧。”邱非又问闻理打到车没有。
苏沐橙说:“先别打车。这个时间公立医院只有急诊啊,而且万一骨头什么的有受伤,急诊处理不好。我给你个私立的地址。”
她喊叶修发给邱非,“我开车呢,让叶修发你。吃饭不急,我们在这个医院集合吧。叶修,你和医生打个招呼。真是的,你们几个小孩……”
温柔的抱怨忽远忽近的,打火机“咔哒”一响,叶修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邱非,发你了。”
邱非把地址转发给闻理,我看了眼、不认识的医院,电话没挂断,叶修的声音贴着耳朵一样,混着电流声,云朵一样轻飘。
“那个弹药啊。”
“嗯?”
“严鹤容。”
“嗯,看过吗?张佳乐还……”
声音又远了去。
电话挂断了。
半年来工作生活经历巨变,很抱歉断掉了这么久。成功把工作从996变成了1106,啊哈哈……
回看这篇、发现有很多幼稚和毫无逻辑的地方,修修改改、又耽误了很多时间。
相比之前,主要有以下修改
1、动机:不在希望把亲情和爱情混在一起,所以删掉了妈妈的线。改成了小言的狗血套路。但是并不会占比很多,目的只是为了给女主的行为增加动机。
会以原作角色为主的。
2、名字:所有地名、软件名都改成真实的,希望能够更加落地。
3、细节修正,影响不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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