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间水远

5、第五回

　　刘斐理所当然的住到了南国的军营中，本来他是坚持要住在家里，在阿影的强硬态度下只好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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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影告诉他，这是赵将军赵恬的军队，赵将军有紧急事务回京处理，所以一切事物暂由他来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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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对此一点也不关心，他所关心的是，阿影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怎么就突然的成了南国的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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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影笑笑，撕下一只烤好的鸡腿递给刘斐。白天的时候，天气很暖和，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却是夜凉如水，深秋，大概就是这样子吧！他望着天上的那道银河，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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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咬了一口鸡腿，心里一股暖流缓缓的流动。有多久不曾同阿影这样坐在一起吃东西了呢？特别是坐在明朗的月光下，脚旁生着一堆火。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使他原本青灰的脸色，变得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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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真的是机缘巧合，阿爹你离开没多久，我心里就害怕起来，本是要去找阿爹的，却不想迷了路……”阿影拿起酒囊喝一口酒，随即将酒递给刘斐，刘斐却摇摇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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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其实下面的事情，阿爹你都可以想像了，我迷了路后遇到了赵将军，他收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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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为何，为何不来找我？”刘斐的手激动的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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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发着高烧，烧的都糊涂了，等我清醒时，大队人马都已远离平野几千里远。不能为了我一个人，而耽误了整个军队啊！”阿影转过脸来对刘斐轻笑，整齐的牙齿闪闪发光，“赵将军一直视我如已出，他还答应带我回来找您，所以，我当时就留下了。他教我军事，兵法，战略战术，而我也一直就留在军队帮忙。不想，一晃就是十五年，还是在年前的时候，皇帝下令赵将军再次出征，我才能来找阿爹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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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说到赵将军的时候，阿影的眼里都会升起一股崇拜之情，看得刘斐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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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的男人，才算得上是男人吧！有着那样意气风发的事业，有着学富五车的才识，为了国家与人民，奋勇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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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是不是，曾经也向往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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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多么遥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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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阿影突然抓住刘斐的手，“这些年来，您一个人，都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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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伸手抚抚阿影的头，就像在他小时候常做的那样，阿影却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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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一晃眼，阿影都已长大成人了，已不能再将他当成小孩子了，自己，也老的快要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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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样子，每天运一些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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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语音平淡，是真的平淡，这没有任何能说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阿影都应该清楚，从叶贞去世到现在，二十年的时间，他就靠这些为生，真的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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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阿影的声音却激动起来，“这些年没有孝敬您的，我一定会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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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刘斐轻笑着，再咬了一口鸡腿，那鸡腿已凉了，“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回来，便是我心里莫大的安慰了，我可不敢奢望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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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阿影，则拿起酒囊来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渐渐的眼睛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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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筚拨筚拨的响着，热浪一股股的升上高空，抬眼望望离他们最近的两个士兵，都有些模糊了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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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活下去！”刘斐最后拍拍阿影的肩站起身来，走向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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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渐渐西斜，时至三更。阿影将整个酒囊中的酒全部喝完，这才踉跄着起身走回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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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帐两尺远的地方，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惹得守夜的士兵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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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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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影对他挥挥手，叫他不要大惊小怪，自己没事，然后掀帘进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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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的草虫仍旧用着最后的生命拼命嘶吼，地上几个燃尽的火堆上有枭枭的青烟升起。一切都是这样详和，似乎这样的夜晚，很适合做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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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远远的就闻到那刺鼻的酒味，眉不由的皱起。阿影不应该这样烂饮啊，酒毕竟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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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想着，阿影咚的躺在他身侧，用手搂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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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不由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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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父子多久不曾一同就寝了呢，就算在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曾这样亲蜜的搂在一起睡过，阿影一直是独立懂事的孩子，甚至是有些早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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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叹口气，他任由阿影搂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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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记得，叶贞总是喜欢这样搂着他的腰，窝在他的怀里入睡，他那时候，就宠爱的吻吻她的额头，直到她睡着了，自己才能安心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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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又想起这事呢，是不是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往事便更容易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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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睡半醒间，却突然听到有人轻轻的呼：“阿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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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那样低沉通透，却又无力缠绵，似真似幻。刘斐不禁摇摇头，是因为思念么，这思念让他产生了幻听，听到了叶贞的声音。那么，是不是，今夜，叶贞会入得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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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影的臂紧了紧，将颊紧紧的贴在刘斐背上，嘴里轻轻的喃呢般的唤：“阿斐，阿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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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这样轻，却又这样重，敲打在晨露的暮光中，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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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刘斐早早的起身，但阿影似乎睡的很沉，没有醒来的迹象。不是说军人都是枕戈待旦的么？他不禁扬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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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就伸出去，想将阿影叫醒，却在看到阿影面容的刹那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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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是阿影的脸么？轮廓竟是这般的模糊不清，似乎是两张纠缠在一起重叠在一起的脸，所以这样的让人分辨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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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另外的一张脸，竟让刘斐熟悉的颤抖，熟悉的心痛难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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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贞！”手就不自觉的抚上了阿影的脸，轻轻的，流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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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阿影却倏地睁开眼，眼眸清明一片，像是清晨的暗蓝海水，差点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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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猛的收了手，牵强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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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打算叫你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