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40、第十一幕：我在这里等你

　　没几天蓝杉出了院。
　　腿脚一好的她浑身轻松就闲不住要陪叶啬青去礼服店选婚纱。朋友要结婚，她比朋友更开心。因她知道女孩子的这一刻是很重要的，她想要陪在叶啬青身边，给彼此留下一段美好回忆。
　　两人穿过花园长廊来到玻璃门前，早有女店员一早打开门迎候。这花园中的白色凉亭爬满粉色玫瑰，喷泉上停着鸟雀似童话故事般梦幻。蓝杉坐在窗边胡桃木椅子上，外面赤日当空，绿荫匝地，蝉声满耳。
　　一时女店员送上花茶。她喝着茶，目光游走在那一件件精致夺目的婚纱上。叶啬青从试衣间里走出来，一字肩高贵典雅的款式嫁衣，以乌干纱与薄纱为主，上面绣着珠片缀满珍珠，又以纯色绸缎为腰带。光影之下，她整个人溢彩通透。
　　她带着幸福笑容望向蓝杉，轻声问：“还可以吗？”
　　“漂亮极了。”蓝杉赞叹。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蓝蓝，你任伴娘的衣服我帮你做好了。”
　　“你还帮我做了衣服？”蓝杉诧异。
　　“其实我一早就想为你做一件衣服。现在好了，婚礼那天你刚好能穿。在我车上，我去拿给你。”叶啬青说着走入试衣间。
　　蓝杉在等待中手支帐篷棚望向晃眼的太阳……
　　远方似有声音絮絮传来……她大口喘气，一摸脸全是汗，可什么都顾不得了，仰头看着马上的他笑起来：“我这颗心！我这颗心它没死，它还是热的！因为你它还是热的！！”多么令人激动的事实！
　　他紧绷的脸此刻松弛了下来也有了笑意。他说：“你全通想了？你要和我一起？！”
　　“一起！”她潸然泪下。
　　什么是奇迹？于茫茫人海中他遇到了她，他觉得那是奇迹。
　　“蓝蓝？”叶啬青出来时见她独自发呆，“你怎么了？”
　　蓝杉蓦然看清了眼前人是叶啬青，忙笑着摇了摇头：“你好了吗？”
　　“我好了。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怎么把你的婚礼搞好。”
　　叶啬青伸手轻抚她面颊：“你刚才的神情，我再熟悉不过了。不要再守口如瓶，你是可以跟我诉说的。我知道你在想他，你看上去那么落寞的样子……蓝蓝……”
　　“现在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你做一个快乐的新娘子就好，其他的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想得太多是不行的，人要往前看。
　　四月的婚礼，蓝杉穿着叶啬青做给她的德尔菲斯长裙。从绿叶青翠长满流浪玫瑰的拱门处徐徐走来。亦羯看她忙进忙出招呼客人那模样，心里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也看到亦羯朝他微微一笑。
　　亦羯走来递上香槟给她：“今天辛苦了。”
　　“我不辛苦，新娘子才累呢。她从早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连口水都不敢多喝。”
　　“那你吃过东西了么？我去给你拿点。”
　　蓝杉看到叶啬青妈妈下车走来，一手拉住亦羯说：“不用了，阿姨来了。我现在带她到小叶那儿。”
　　亦羯望着她陪叶啬青妈妈走向休息室。她现在越走越远……而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叫他苦恼。
　　另一边新娘化妆室里叶啬青穿着礼服站在镜前，镜子反映出她淡妆美丽的面孔。蓝杉进来，她转过脸露出淡淡笑意。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这样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
　　于是蓝杉说：“结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
　　叶啬青也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也只是道了声谢谢。
　　两人鼻尖都有点泛酸，相望中释然一笑。
　　“你和阿姨慢慢聊会儿，我去外面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蓝杉说着为她们关上门。走到外面，蓦然手提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打开一看是那只JSC Ancort的手机。她转身看到不远处爬满常青藤的露台，阳光下油绿的叶子随风轻动，风拂过她鬓角发丝。她站在露台看短信是赵日戌发来的。他告诉她在珍缘路上一家画廊正在办画展。
　　蓝杉不想与赵日戌再有瓜葛于是回：我没空去看，也不感兴趣。
　　对方却回：我知道你在参加婚礼。祝你好友结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短信令她发笑。
　　她回：你怎么知道我朋友结婚？
　　赵日戌回：其实我不喜欢发信息，不如我打电话过来，我们慢慢聊。
　　蓝杉摇头笑回：你不喜欢干嘛一开始发信息呢？直接打电话不就好了。
　　赵日戌回：我在想，我打电话给你，你应该不会接。
　　你错了。我会接的。——蓝杉回。（她知道他话中的意思。这是激将法，他说蓝杉不会接，是认定了蓝杉一定会说接。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不过蓝杉乐意达成他想要的结果。）
　　赵日戌回：那我现在打。
　　电话稍后响起，蓝杉正要接另一只手机也响了，是亦羯。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亦羯的声音：“你到哪儿去了？新郎和新娘都出来了，结果你这个伴娘却不见了说得过去吗？你在哪儿呢？”
　　“我这就来。”她不好意思地说着忙走下露台，一边走一边关掉了另一只手机。原本她就不想接赵日戌的电话，现在更不用接了。她这样想着把手机扔回包袋。
　　绿茵地上已经聚满宾客，新娘新郎被欢声笑语环绕。她抬头望了望天，天空蔚蓝辽阔一蓬蓬的白云洁白漂浮，这一切静止的像幅油画。她释放笑容向热闹处走去，于此同时也是和过去的自己悄声告别，走向一个崭新的未来。
　　成立言挽着叶啬青穿过玫瑰廊走向众人，伴娘伴郎们尾随在后。粉玫瑰花瓣在空中翩翩飞舞无声落地，花海中他俩相互凝望轻轻拥吻，迎来众人热烈掌声。午后三点半客人们散去，大家开车送一对新人去机场，他们要去往希腊蜜月。
　　这场唯美婚礼在蓝杉心头良久萦绕。候机室里叶啬青眼眶微红，她拉着蓝杉的手依依不舍： “蓝蓝，马上就要分开了……我、我心里一直觉得对不……”
　　蓝杉打断：“我也舍不得你，记住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找我。成立言要是欺负你，我会帮你教训他。”
　　她知道蓝杉不想听她说道歉的话。她沉淀了心绪才又说道：“我们已经办好移民，妈妈和我们一起过去。蜜月结束就直接回温哥华那边的家。蓝蓝，我不打算回来了。”
　　蓝杉喉咙似被东西堵住声音有些哽咽，脸上却一直微笑着：“我一个人无拘无束随时可以飞去看你，温哥华又不是很远。”
　　她点点头：“嗯，那我们保持联络。”
　　“保持联络。”
　　叶啬青放开她手，挽过成立言与众人挥手道别。她的痛苦在这里结束，她的故事也到此结束。
　　走出机场午后的温热熏得人有些发晕。手机响起，蓝杉一看是郑洋。
　　她接听，那头传来郑洋声音：“你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你说吧。”蓝杉看身后，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我知道今天她结婚，请你帮我向她恭贺一声。”
　　没想到郑洋还这样多情，蓝杉只能说：“小叶一切都很好，我和你都是她的过去，我们不要妨碍她迎接未来。”
　　“所以我打给你，我只想……”
　　“她已经忘了你，你好好的过你的生活。再见。”她知道叶啬青不想提起过去，不想记得以前的不愉快，作为朋友自然要帮她和过去告别。而自蓝杉己也想和过去告个别。
　　还欠赵日戌一通电话，她这样想，礼貌点大方点跟他说再见。
　　那边赵日戌正在办公，电话响起，他接起走向落地窗边。外面是高楼林立的石头森林，夕阳余晖正好为它们度上一层暖色。
　　“赵先生。”蓝杉的声音叫他眼前这层暖色显得愈加和煦。
　　“你这通电话恐怕是时差的缘故，我快等足一天。”
　　他连表达不满都这样含蓄，她不免笑了：“很抱歉让你久等。”
　　“等得太久也就不差这么一会儿了。”他这样说，“我们是否有充足的时间说话，你不会匆匆说几句就挂断了吧？”
　　“我是准备说完我想说的就挂线。”
　　赵日戌轻轻一笑：“好，我在听，你说吧。”他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先谢谢你，谢谢你请来医生为我看病，也谢谢你对唐氏高抬贵手。总之你做的一切，我都诚心的感谢你！但除了一声无用的谢谢我没有任何可以回报你。因为还不了，所以我想你是施恩不望报的，那我就大恩不言谢了，厚着脸皮做个忘恩负义的人。你这样的朋友我也高攀不起，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至于这个电话我会送到郭肃那里。一切到此为止，就这样好么，谢谢了。”
　　赵日戌想了想：“我追求你的行为的确有些过分了，你生我的气，我可以理解。”
　　蓝杉打断：“很少有女孩子能得到这样的追求。你追求人的方式很特别，让人记忆深刻。我明白所以也没有生气这一说。”她看到亦羯的车驶过来，“是我没有福气，你不是我要找的人。谢谢你，就到此为止，再见了。”
　　她刚说完再见，赵日戌那传来一句：“很可惜你没有去看画展，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