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39、故人归

　　他说别担心，蓝杉听来真的倍感安心。他的话就好比一副良药，安抚了她内在敏感不安的心。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她感到赵日戌是能明白她心思的人。
　　在妈妈和亦羯面前，她伪装的很镇定很泰然处之的样子，可心里又怎么可能不担心，不害怕。
　　但赵日戌的出现，他的一番话，竟然让她这颗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简直不可思议。
　　这会儿，赵日戌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面前。
　　她其实并不想吃，但还是伸手接过了。
　　她能感到赵日戌的目光正注视在自己身上，不吃的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她咬下一口慢慢咀嚼。
　　“还很疼吗？”赵日戌拿纸巾擦手问道。
　　“你真的是赵日戌？”她的诧异取代了一时的无措，“我觉得你的声音好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想起来了？我们是很早就见过。”
　　她极力思索……终于想到脱口说：“是那次酒会！我记起来了，我的鞋子坏了，是你、你帮我修好的。对，对，就是那天，我遇到的人就是你！我记得你的声音！”
　　他低头，蓝杉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知道他笑了笑。
　　“那天我们是见过，不过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还在更早之前……”
　　他说还在更早之前，蓝杉隐隐约约想起了那天……
　　“是、在地库？那个地库……设计大赛的那个地库，你是那个和我说话的人！” 她想起更多，“原来我们那时候就见过。”
　　他微微摇头：“不是那次。你那时不记得，也是正常。”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们就见过面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在翡翠馆。”
　　“不可能，我……”
　　赵日戌说道：“我本来只是路过，偏偏那么巧看到你泼了某人一身牛奶。当然，你不会注意到我，那会儿你的心思在别处。”
　　赵日戌说的不错，那时候她一心想要章敬诚难堪，又一心想得到亦羯的喜欢。她的世界那会儿很狭隘。
　　“你又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她开赵日戌的玩笑，“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我和你的初恋情人长得相似，还是你想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赵日戌笑：“那会儿我没有对你一见钟情。”他顿了顿，“我对你只是一见如故。我觉得你很熟悉，仿佛很早就认识，只是到那时才遇到，又到现在才见面。”
　　“有这种事？我们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你就有如故的感觉？天下还真是有倾盖如故的事啊……”蓝杉不依不饶继续说，“我想，按你的风格，在当时你总会找到机会，我们不可能没有交谈。为什么……到今天你才出现在这里？还有为什么对唐氏制衣出手，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你忘了，那天你出了车祸，我并没有机会去与你相识。另外，无缘无故跑出来一个男的对你大献殷勤，我想是人都会躲避三分。”
　　的确，那时他若真的来了，她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因为那时她心里有亦羯。这一点赵日戌分析的不错。
　　“对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想我已经做得很明显了。你还不明白？”赵日戌说。
　　“你是在……”她说不出口，心里却已经明白。他以含蓄的，苦心经验的手法震憾了蓝杉。她难以置信真的会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来追求爱人，太迂回曲折，太煞费心思。
　　“至于章敬诚做的事，并不是我的意思。”他讲到这，忽然问：“你还想听我说下去吗？
　　蓝杉愣了愣：“请继续。”
　　“可该解释的我都已经解释完了。”他很狡黠，避重就轻。其实这些他不说，她也早就猜到了。
　　“你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蓝杉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我今天刚入院，你马上就知道了。显然我的事，你都清楚。是谁在、给你传递消息，是郭肃？”
　　她说得这么含蓄，赵日戌不忍不住又笑了笑：“我的这个做法的确有问题，很不好。我改正，不过这只是出于关心，没有别的意思。我也可以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为了公平起见，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你该说明一下。”
　　“我的事？”他看她手中的苹果，“你不吃了？”
　　“恩。”她不解，轻轻应了声。
　　“那别浪费，给我吧。”他俯身向前，伸出了手，蓝杉怔怔地递给他。他把苹果送到自己口中嚼了一口。蓝杉这才意识到他这一举止太过亲昵，原来她以为自己会很反感没想到，人反而放松了下来。
　　只听赵日戌说：“我现在拥有的，都不是我自己赚取来的。”
　　好特别的开场，蓝杉想。
　　又听他继续说道：“我有三个姐姐，可我们不是一个妈妈，我是私生子。一直在外面挨到大学毕业，东学西做挣点糊口钱过日子。直到我那老爹去世，我继承了他的产业，就是这样。”
　　她没有想到赵日戌会说的那样坦白，也只好避重就轻说点别的：“你都学做些什么？”
　　“还记得你上次去我家吗？那就是我自己设计建造的，你喜欢吗？”
　　“它很美，很美。”
　　得到蓝杉赞赏，赵日戌得意的耸耸肩。
　　“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我还去过鞋店、琴店做学徒，你会拉提琴吗？”见蓝杉点头，他说：“下次，我做一把给你。虽然比不上瓜纳利但也不会差很多。”
　　“哇，如果做你女友，不知多幸福。”
　　他看着蓝杉片刻说：“你在笑话我。”
　　蓝杉眉头一蹙，这口气这语调，她一定曾经见过赵日戌！因为他并不陌生，他给蓝杉一种旧相识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能干。你不笑话我就好，我哪敢笑话你。”
　　“嘴巴真刻薄。”赵日戌轻摇了摇头。
　　这一下，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时才发现窗外刮起大风，他们一齐看向外头。赵日戌起身替她关好窗户，低头看了看表，说：“已经很晚了，我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蓝杉去看手机，原来已经快十二点，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飞快。
　　“我还以为才过了半小时。”她故自低语，随手关机。
　　赵日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到柜头。她一看原来是JSC Ancort的手机，刚要说点什么。赵日戌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那原本就好听的声音里又多了几分温柔：“别拒绝，那里边有我的号码，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说完他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到他离开几分钟后，蓝杉才发觉整个人静了下来，呼吸也没有他在时那么局促了。人会说谎，但身体的反应是最真实的。她躺在暗中感到焦躁异常，虽然没看清他的长相，可是那一见如故的感觉那么强烈。她一再努力搜索记忆中关于翡翠馆的事，但无论怎么回想，那段记忆里只有叶啬青、亦羯、妈妈和章敬诚这些人。他一点都没有进入过自己的视线，那么对他一见如故的起源绝不是出于翡翠馆。
　　难道是应了那句：如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不，她可以肯定。在翡翠馆之前，曾经某一时刻里他们是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