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24、反扑

　　郭肃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挂断电话，第一次有人这样不给面子。
　　多少人为了能和他老板吃顿饭见一面，通过各种手段来讨好他，低声下气拍马屁把他当皇帝最怕得罪他。只有蓝杉，一直以来是他在刻意讨好她。原因嘛他低头笑笑，这样的女孩子他见多了但和蓝杉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个女孩很有意思，想法和意识和同龄人不太一样。
　　这个很有意思的人担心威宁或者其他什么人以为自己跟那位赵先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就不好了。这种事容易说不清，所以她极力和他们保持距离划出界限。
　　人的想象力即迅速又猥琐，任何事经人一想象可以臆想出许多许多不堪的画面。她可不像成为他们想象中的角色。亦羯却要把她推进去，太不地道了。
　　偏偏在下班前见她又见到了亦羯。
　　那会儿设计室里空无一人，他们都随威宁提前下班出去放松了。
　　晚霞静谧渲染了整间设计室，亦羯见她独自面墙而坐，霞光映照她脸颊绽放着微弱光芒。她睫毛偶有煽动带着阴影，似有万千心绪却只有无人的时刻她才会流露出一些。那么寂寞的样子……亦羯痴痴地望着她，恍惚间明白到原来她的伤心是以静默的方式表现。
　　无人和你说话的时刻，很美。
　　亦羯不出声地看着她，就像她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墙。
　　良久，她一回头见有人立刻舒展笑容，眼神也跟着变得明快。
　　“吓我一跳，你怎么不出个声？”
　　亦羯回过神笑了笑：“想看你发呆要发到什么时候？其他人呢？”
　　“最近不是老是加班么，今天威宁带大家去轻松一下。这个点你怎么过来了？”
　　“来拿点东西。” 亦羯走向办公室。
　　“为什么让郭肃投资我们？”她忽然问。
　　“威宁告诉你的？你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只是你为什么不和我先商量一下。既然危机渡过，我觉得我们不该和他们再有瓜葛。我不想妈妈知道我去找过赵氏，我不要她担心，不要她想太多。”
　　“好，过了这个项目，以后一切照你说的做。”
　　“你为什么会去找他们做这个项目？” 蓝杉与他面对面直视着他等他回答。
　　他却说：“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什么！？”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想去证实一个猜测。果然他们是冲你来的，目标既然是你，你心里一定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问过了没事。”她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亦羯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拥住她：“你现在长大了，很多事不和与我说，我也再猜不透你的心思，唯一知道的是你心里有了别人，这个人叶啬青一定是知道的，你和她之间有一个秘密。”
　　她想了想坦言：“我失去了他，我很想把他找回来。你明白吗？”
　　“感同身受。”亦羯点点头，“祝你好运！”
　　到了金秋一切准备就绪。在摄影棚里一号组负责拍摄叶啬青的照片，一开始她很不适应，在镜头前僵直木讷，拍摄进程一度被延迟。整整四个多小时以后她才开始进入状态。摄影师这样说慢热是慢热了一点，但是她现在的表现是好的。
　　影棚里背景是青翠潮湿的雨林，绿木间制造出氤氲缭绕的效果。她坐在古老粗大的树枝上，一身纯紫的吊带短身裙，衣料是水一般光泽的丝绸伴着飘逸的薄纱衬出她凝脂一般白皙的肌肤。她精致的下巴抵在一侧肩上，半张侧脸的美丽也足够令人伫足。
　　他们说她像位仙子。
　　拍第二组时背景换成一间泛着幽暗冷光的房间，她换上了冰蓝色礼服裙下面是层层堆叠的欧根纱。她半露□□仰着面孔，长发卷曲披落像一尊冰雕美人。
　　成立言站在朋友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友人说：“立言，她可不是模特，她是唐氏制衣的设计师，厉害吧！要能力有能力要容貌有容貌。她叫，叫……对，叫叶啬青，很特别的名字。”
　　成立言颔首：“我知道她。”
　　“你也认得她？”他好友意外。
　　成立言没有想到又一次无意间遇上了她。如果这是缘分他想和她发展，可是一想到前两次她身边不同的男人，心里总有莫名失落。好友催促他，他也知道该走了可那双脚似生了根一动也不想动。
　　等到拍最后一组时外面天色已经暗沉。工作人员脸上皆露疲累可一见她穿着缫丝制成的白色露背礼服裙走来，大家的眼睛都为之一亮。那身衣裳两边肩头各有一朵白玫瑰花缀着，花朵似真似幻带着蒙胧晕色。她长发被随意束成一个髻，口红用了鲜艳的橙红，妩媚而不失俏皮跟往日的叶啬青大为不同。
　　成立言没有跟朋友一起走，他在暗处欣赏她。直到最后一刻，他又与摄影师说把照片发给他。那夜他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凝视照片的眼神是那样望眼欲穿。于此同时在伦敦摄政街的一座房子里赵日戌看到了蓝杉的照片。也是三组，另有一张是她用纸板挡着灯光在休息的照片。不知道谁偷拍下来的很自然，他看到时觉得很好。
　　再看第一组照片，背景一扇墨绿色枝叶繁复的屏风。她以一袭最明媚的蓝绿色头巾包裹着头发，垂落下来的巾布正好遮挡在胸前。她低垂眼帘，一只手放在头巾上，另一只手拿着胸前蝙蝠型的链坠子似一座精雕细琢的石膏像，神圣光洁，带着一种永恒的意味。
　　第二组是在一间古典味十足的房间里，她穿着贝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做成了一片片花瓣。照片里她正走向大门敞开的露台，迎面的风吹扬起她的发丝，花瓣裙摆被吹得贴服在身。她笑容淡定人像一枝迎风绽放的菡萏，眼神反映出内心对外界一切的无畏。
　　当赵日戌看到第三组时他心下一顿。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眼神，他能从她的神情中感到她内在心意的执着与坚韧。稍后他进入画室，里面有多年来画的一些风景油彩画，想来好笑，曾今画画也是他用来谋生的技巧之一。
　　现在它成了他众多爱中的一项，他把照片放在画架上拿起笔……
　　蓝杉淋完浴回到房间看蓦然看着墙上一幅单调无味的风景画，心想：从前自己的品味实在是不好，有时间一定换了它。
　　她在床上静静地躺着看了一会儿书。
　　时间刚过十一点听到唐皂桃开门进家，她走下楼。昏黄的灯光下唐皂桃一脸忧愁但见闻声出来的女儿，马上换上笑颜。
　　“晚上你没有活动？没有男孩子约你？”她脱去外衣接过蓝杉递来的水。
　　“如果你遇到不错的男士约会你，他又会逗你开心，妈妈你一定要抓紧。”
　　她的话引得唐皂桃一阵好笑：“我一把年纪了再也没有那种打算了。你到是要抓紧才是，不要错过了亦羯。”
　　蓝杉只好笑笑回去房间。
　　唐皂桃的女儿走后独自坐在客厅里边喝酒边想事。明明赵氏已经放手怎么又会反扑？难道他们是故意的？她想了又想想到头疼欲裂，胸口积郁难忍不禁重重叹出一口气。
　　外面开始落大雨并伴有啸啸风声。叶啬青也彻夜不眠，她站在阳台里冰凉有力的雨点打落在她脸庞、身上。她眼泪混着雨水顺着眼角源源不断滑落滚烫的面颊，她望着雨仿佛那雨中站着蓝杉，她目光露出凶狠。
　　击倒唐皂桃！刺穿蓝杉的心，让她也感受一下那窒息般的疼痛。让她也拥有一道终生难以治愈的伤口！
　　这就是她的报复！是抚平伤痛唯一可做的事！
　　她对着雨冷冷说道“：“蓝杉，当你看到你所重视所想要保护的人都因为你受到伤害时，你会怎么样？！我的噩梦很快就会变成你的噩梦！”
　　此时蓝杉正在睡梦中。
　　一个只在梦中有笑声的人，现实生活里可知有多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