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22、第六幕：朱荻的选择

　　她们有一个秘密。
　　与叶啬青不同的是蓝杉从来不表达出来，她守口如瓶。
　　但真能如无事人一般吗？
　　再尽力的克制，再强迫的告诫，再努力假装也都抵不过午夜的梦回。凉风徐徐的秋夜，暗蓝如海的夜空挂着一轮圆月。小公寓里通往阳台的移门正敞开着，纱帘被风吹鼓起。叶啬青从浴室出来带着醉态躺倒在沙发上，月光静静照落在她和桌面的酒瓶上。蓝光微闪的唱片机传出神思者的《白日梦》。她正是做了一场梦，从此再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也正是这样每晚都要喝醉了才能入睡，避免惊醒于午夜。她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于是更加恨煞蓝杉。
　　此时在另一地，夜阑静谧，月光悄悄透过极薄的纱帘笼罩蓝杉睡颜。她额上腻着一层细汗，呼吸起伏匀畅。可是骤然间她一下睁开双眼，呼吸变得急促，一颗心狂跳起来又渐渐归于平静。好一会儿她坐起身，手背擦拭额上汗，目光愣愣望向窗外，一副梦醒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待整个人彻底清醒后，她推开通往露台的门，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坐在藤椅上沐浴着夜色。
　　有这样一首诗句：我们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蓝杉已手托头轻轻念道。
　　第二天柔煦的曙光照进亦羯办公室，他晃晃头手捏着僵累的脖颈，这是通宵加班后袭来的疲乏。他一手看时间一手拎过包准备回家洗个澡吃点东西至于补觉那是没可能了。正当他轻轻带上门向外走时却看到叶啬青在设计室内，她面向窗子正在讲电话。
　　他稍作伫足，听到她对电话那端说道：“明明说好要搞垮唐氏制衣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你老板不开口你就不会自己动手？他没说你却为他做好了，岂不是更好。你要加快脚步才是！”
　　那个人会是谁？亦羯在脑海中把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
　　他伸手敲敲设计室的门，叶啬青微微一颤转过身来的同时挂断了电话。她扬起嘴角朝亦羯露出明媚笑容，大红色裸肩收腰大蓬裙加上黑色长发搭垂在白皙光滑的肩膀上那样子极其动人。她那样的女人经常被低估，安静的外表下有着强烈的个性。
　　亦羯突然想到蓝杉。
　　“那么早就来上班？”
　　她含笑把电话放入包中：“是呀，有灵感所以迫不及待赶过来修改草图。”
　　“也别太辛苦了。”亦羯提醒她，“工作固然重要，友谊也不要忽视才好。”
　　“友谊？你是说我和蓝蓝？”她想亦羯恐怕听到了电话中的零星内容可是她也不担心，“女人和女人之间其实从来不存在真正的友谊。我们会为一只名牌包，一份优差，一个男人甚至一句话翻脸。然后各怀鬼胎又相互装作若无其事，私下拼命较劲，女人所谓的友谊不过如此。”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一直珍惜彼此。也许偶尔你们也会因一句话一件事有了矛盾，但你们都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你们都重感情。在自己之前，你们更重视感情。”
　　她流露出寂寞神色，口里却否认：“你看错我了。如果我很重感情，那么相对的我就更容易恨那些毁掉我所重视的东西的人。”
　　“我相信你是不会伤害蓝杉的。”
　　“或许吧。”她淡淡地说。看着亦羯离开流露出寂寞神色，对着他身影缓缓自语：你看错我了。我是重感情但相对的我更容易恨那些毁掉我所重视东西的人。
　　“我相信你是不会伤害蓝杉的。”她没想到亦羯会回头。
　　于是她说：“或许吧。”
　　亦羯走出大门口看到路口停着一辆黄色的莲花伊兰。朱荻坐在车中，她这样已经不是第一天了。好多个睡不着的晚上她都会驾车出来开一个通宵最后停泊在这，但没想到今天会看到亦羯。她满目疲累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听到亦羯和自己打招呼，眼睛闪避似的垂下了。
　　“最近好吗？” 亦羯客套。
　　“你、你最近还好吗？”她有些紧张。
　　“我们都挺好。”亦羯说，“你离开唐氏制衣是我们的遗憾，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愿意回来工作的话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
　　“不了，我现在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想把它做大。”
　　亦羯对她一笑似在鼓励她。
　　她仿佛是受到了鼓励，明知亦羯会拒绝，心里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她说：“到时候我想邀请你到我这里工作，你会来吗 ？”
　　“谢谢。”亦羯流露出一些疲惫，“我还没有想过要跳槽。不过你这样说，我还是很高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大事上办不到，小事我还是很乐意。”
　　他说完朝朱荻点点头。他要走了。
　　朱荻的目光一直凝望着他。
　　他要走了……
　　她一直认为处于萌芽中从来不曾开始的感情时间长了感觉就会淡去，但事实上是再次看到他，她感觉不光回来了而且越加强烈！
　　“亦羯，”她走下车，“你、你不喜欢我是吗？”
　　一轮红日掩映下她的眼睛在亦羯面前闪闪发亮。她的心在说：我畏惧你，畏惧你的姿态、音调、容貌。这畏惧里有太多爱慕。
　　“不会，我很喜欢你。怎么这样问？”
　　“你的喜欢知识把我当作同事，连朋友都算补上，可我对你的喜欢……”
　　他一下明白到，马上扯开：“朱荻，我们现在不是同事也算朋友。在我眼里你跟我妹妹是一样的。昨天我开了一夜的工，现在挺累的那我先走，以后有空一起吃饭。”
　　敷衍，统统都是敷衍！朱荻焦躁的想着。
　　“等一下！”她伸出的手在半道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抓住了亦羯。“是因为蓝杉对不对？因为她你看不到别的女孩！可事实上这世上有好多比她优秀比她好的女生。你为什么不看看周围，周围有更适合你的人。比如我……”
　　一大早上跟他说这些意料之外的话，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朱荻，你喝酒了？”
　　这话伤到了朱荻，于是她反击：“我没有醉，是你该醒醒了！蓝杉她根本不爱你，只是钓着你跟你玩弄暧昧罢了，你别傻了。”
　　“你弄错了，朱荻。”他摆脱朱荻的手，“我把蓝杉当妹妹。我知道你很好，可是我现在并不想发展任何恋情，对不起。再见。”
　　朱荻木着一张脸看他从面前离开，渐渐消失远去。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等她意识到时心底源源不断涌起啃噬般的疼痛，她不禁咬牙切齿，妒恨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