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15、受伤的心

　　蓝杉在外又站了一会儿，稳定了情绪才独自走回工作室。她不知道亦羯无意中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他到她桌前招手叫她跟进来。
　　她走进亦羯办公室，亦羯关门问道：“我无意听你们说话，只是刚好经过听到小叶说她曾想过自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了什么？” 亦羯觉得这是她们俩问题所在。
　　“你、全都听到了？”
　　“我没有听下去，很快就走了。”
　　蓝杉点点头：“你相信我会伤害她吗？会欺骗她吗？会背弃她吗？”
　　“怎么可能，你把友情看的比什么都重。”
　　“谢谢你这样说。”蓝杉望住亦羯，“以后她不管做了什么都请你谅解她，因为她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我的错。是我做错了，我应该来承担。”
　　“蓝蓝你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蓝杉摇头。
　　亦羯十分无奈：“那好，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你再告诉我。至于朱荻，她的事我听郑洋说了，她现在没事吧？或者给她放个假？”
　　“我会尽量开解她，有班可上对她来说比较好。对了，”蓝杉想起请帖的事，“亦羯，这个礼拜六你有空吗？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参加一个酒会。”
　　“你缺少男伴，” 亦羯笑起来，“我自然乐意陪同。不过，是什么酒会？”
　　“郭肃说是个商业酒会，不过有机会能见到赵日戌。”
　　“郭肃！”亦羯惊讶，“你见过郭肃了？他那人那么傲气，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怎么会……好奇怪。”
　　“我也觉得挺奇怪，不过去了不就知道了。”说着一抬眼，看到亦羯出神地看着自己，蓝杉伸手在他面前晃晃：“你在听我说吗？”
　　他张开口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打住了，转而说：“蓝蓝，有另一件事想你和说一下。我觉我们中有人在向赵氏出卖消息……好多内部信息，赵氏那边都知道。”
　　“我知道是谁。”蓝杉想都不用想就猜到了。
　　“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不管是谁，没有证据总之不好办。”
　　蓝杉笃定：“没关系，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一定会被我们抓到。”
　　亦羯点头。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蓝杉目光穿过那扇连接设计室的亚力克移门落定在郑洋的位子上，雨后的一束阳光静静地照亮那边空空无人的座位。
　　礼拜六的上午，蓝杉打开窗子外面一片浓绿，蜻蜓低飞。她坐在窗台上往白瓷花盆里浇水，水珠从一片薄荷叶上滚落滴在她一只手背上。她正低头，女佣敲门进来把她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一看，原来是朱荻。
　　“蓝蓝，”她的声音里没有往日的生机取而代之的是干哑的沉郁，“你今天有空吗？”
　　蓝杉想到酒会：“晚上有点事，白天可以，你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晚上，就现在陪我去一下旧的妇保医院可以吗？”她快速说道，“我已经请私家侦探去查过，你能陪我去看一下吗？我想去看看。”
　　“当然可以。不过，朱荻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劝我的话，我现在一句都不想听。可是你、你对我很好，很多事也看得比我清楚，所以你的想法我愿意听一下，你说吧。
　　“朱荻，很多事……关乎到自己，我也会困惑也会看不清弄不明。只是我觉得太专注于某一点上，其他地方就会被我们忽略。听听旁观者的意见，也许会带来另一番想法，整个人感觉或许也会好一点，再去看也会发现很多事其实并非我们自己想的那样。对于你的事，我知道你想了解自己的生事，想要一个答案。但你看，你现在的生活不是有一个答案了么。你能感觉到的，他们都很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你就是他们的女儿，一切都不会变。何必再去寻找别的答案，对过去追究得太清楚，对当下的生活未必有益。朱荻不要让现在的父母伤心更不要让自己伤心。”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就是很想知道原因，也必须知道！我没有办法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这事没有出在你身上你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再说我的心已经伤了也就顾不了太多。蓝蓝，如果你是我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被抛弃吗？你不想看看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的吗？我想！我很想知道！”
　　“知道后呢？你要怎么做？”
　　“……我有我的打算。”
　　“朱荻……是我，我就不会。”蓝杉眼睛看看向远处。人的生命看似漫长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何必处处为难自己，让自己吃尽苦头受尽烦恼。明明知道前方会有让自己受伤的东西，可以避免为什么不避免，硬要撞得头破血流，让一颗心千疮百孔。想要事事问个清楚要个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是非分明。
　　你不明白的不会伤害你。
　　有些事上糊涂一点，让短暂的生命美好一点，并不叫逃避。
　　朱荻不明白，她困在自我的囚笼里，躲在光照不到的房间中，用全副心思来与痛苦较劲。以前她从来没有对自己所有拥有的物质过多关注过，因为这一切都是天生就拥有的，从来没有丝毫怀疑它不属于自己。现在它们都变了，原来这些本不属于自己，那原本的她会是什么样的？住在哪里？过什么样的生活？
　　朱荻惶惑地环顾房间，脸色煞白地拿过床上的包匆匆而去。
　　蓝杉见到她时，她摘下墨镜，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临于头顶的耀目阳光直刺向她们和不远处的旧妇保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