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14、第四幕：双重打击

　　“是我做的。”叶啬青的声音一直在她脑中盘旋，她感到异常烦躁。这种时候没有人能帮她消除烦恼脱离低落，没有人能抵达她的心尖，也就没有人能安慰她。
　　经过飘着零星浮萍的油绿湖面，丝丝络络垂下柳枝随风轻晃，不知何时水面荡起圈圈涟漪，蓝杉扬起脸，雨珠‘啪’的一点打落。
　　没一会儿哗啦啦的大雨倾泻而下，树丛里蒸腾起氤氲雾霭，弥漫了视线所及。
　　女佣撑着伞追出来，看到她一个人在雨中漫步。
　　“怎么晨跑变成了散步？下大雨也不知道回来？”女佣递上伞，“喏，还要我送伞来。桃姐已经吃了早饭出门了，你上班别迟到。”
　　“真不想去上班啊。” 她在伞下伸手接雨。
　　“永远长不大似的。对了，今天又有人送花来了，算好了似的，上次的刚枯了一半，我正想着去重新买呢。”
　　“什么花？”
　　“铃兰啊”
　　“你都不问是谁送的就收啊？”
　　“送来的人说是给你的呀，肯定是喜欢你的人送的呀。这还用问，你自己不知道？”
　　蓝杉不知道花是谁送的，也不知道朱荻今天出院。
　　朱荻是轻伤，休息了四天没什么大碍也就回来上班了。
　　大伙一见朱荻都热络地过来问好，只有叶啬青环臂胸前站在一旁。
　　她一一应付，看到叶啬青便走上前，听她轻声说：“你都好了？”朱荻冷不丁一哼，回道：“多谢关心，死不了。”
　　叶啬青低头一笑：“你这样说话，大家会以为都是我害的。”
　　她的眼神似在说：不是吗？不是你害我的吗？嘴上说的却是：“意外嘛，谁都不想的，为什么要怪你。”
　　“你是明理人，自然这样说，别人就不一定了。”叶啬青拍拍她肩，“没事就好，大家都很关心你，尤其是蓝杉。你看，说她她就来了。”
　　朱荻回头看到蓝杉。
　　看到她们两人，蓝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牵过朱荻手:“你没事了？身体怎么样？都好了吗？”
　　“没事了。”朱荻握紧蓝杉手，眼睛却始终盯着叶啬青。
　　叶啬青牵动嘴角：“没事最好，我回去工作了。”
　　朱荻一把拉住她低声质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让人查过我？”
　　她看看朱荻当着蓝杉故意说：“不是因为这个事，你也不会知道。怪郑洋不好喝多了开车不小心撞到你，我替他给你道歉。”
　　“你！你等着！”
　　“朱荻，我这种人再不好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叶啬青指着蓝杉，“你要小心她才是。”
　　“别再说了。”蓝杉拉过朱荻往外面过廊去。绿竹掩映的过廊雨珠串联，雨声淅沥。
　　“我知道是她……”朱荻在廊下红了眼眶，她拉住蓝杉狠狠地说，“我知道是她让郑洋撞我的！我不会让她好过的，要是杀人不犯法我早杀了她！”
　　“朱荻？”蓝杉很不解，虽然这事的确很过份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别说这种的话好不好，如果是郑洋做的我们就报警。你别激动，都是可以解决的好不好。”
　　“蓝蓝，有些事解决不了。”说着朱荻淌下泪来，“你不知道，那晚郑洋开车过来，我们还开玩笑，我故意跳到他车前去挡他路。原本这只是一个玩笑，我以为他没有控制好不小心擦伤了我。他送我去医院，转头却骗我爸妈说我出车祸需要输血。我爸妈吓坏了就跑到医院，被郑洋带着去输血。那时候他们忘了，忘了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等想起来也遮瞒不了我了。蓝蓝，我一直不知道，我一直以为爸爸妈妈是我亲生爸爸妈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一早就知道，她是故意的！那个叶啬青我根本没有得罪过她，她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 朱荻说的一脸泪。
　　蓝杉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这种事岂是几句话可以安慰的。
　　“蓝蓝……他们用二万块钱从我亲生妈妈那里买到来了我！蓝蓝……我不想来上班，可是在家里看到他们，我一刻也呆不住！我好想不回到以前了，可是……可是时间又不会倒退，我根本回不去……怎么办？我要怎么办，蓝蓝我要怎么才好？”
　　看到朱荻伤心，她想到那时候叶啬青的伤心欲绝。她的胸腔被堵得满满的，这一下子叶啬青很准确无误地刺中蓝杉，无形的刀一下到底，蓝杉心凉不已。
　　“我不能原谅她！蓝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我恨死她，我恨死她了！我不好过也不会让她好过！”
　　“朱荻……”蓝杉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和叶啬青之间的纠葛才导致无辜的她受到了不可弥补的伤害。有些话始终不能直言相告。“朱荻……你仔细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很爱你。他们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只要感情是真的你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一切都没变，只要你愿意去接受，慢慢去接受，试着去接受一下好吗朱荻？”
　　“不能！我做不到！”她眼泪又流下来，“我不能去想，我一想就会哭，我头好疼，我不要去想了……”
　　她轻轻抚摸朱荻头：“好了好了，不想不想，不去想它。”
　　“蓝蓝，你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也答应我不要单独去找叶啬青。她那里我会去，好不好？”
　　“你去？”
　　“恩。”她伸手帮朱荻擦去脸上泪，“去洗手间洗一下，人也精神点。不要多想，去休息一下。”
　　朱荻点点头向洗手间走去。
　　站在门内墙后的叶啬青从里面走出来，她面色很不好却仍故作淡定地望着蓝杉。良久，她说：“你现在一定很恨我。”
　　蓝杉和她面对面，雨水被风吹进来落到她们脸上身上。
　　好一会儿无声的沉默后，蓝杉黯然的声音透过雨声响起：“你冲我一个人来不行吗？”
　　叶啬青笑：“打击你，你会承受不会反击，会难过不会伤心，会痛苦不会恨！可是打击你身边的人让你失去她们，这才会要你的命！我了解你蓝蓝，你也了解我，你可以反击的。”
　　“你知道，我不会的。”
　　“为什么？因为歉疚？你觉得对不起我，所以忍受会让你觉得好过点？蓝杉，你不反击就要挨打……以后你会像我恨你一样恨死我。”
　　“这样会使你高兴吗？看着朱荻难过，你高兴么！？”
　　“不高兴，可也没有办法。”
　　“你这样逼自己做自己讨厌的人，你在伤害你自己，你知道吗！青，我们的事一定要弄成这样？！”
　　她怀恨道：“那晚我决意一死，你就该知道我有多绝望。”此刻分不清她脸上是泪还是雨，只听她清清冷冷吐出五个字：“我不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