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11、心不明

　　偶然间路过的成立言，再次从人群中辨认出她。每一次看到她，她身边都有男人，这次的男人与上次又不同。
　　他心下不免想：难道她是那种喜欢游走在各色男人之中，摆弄风情招揽爱慕的肤浅女人？
　　像一朵纯白的花朵，花瓣底下却有一条毒蛇潜伏？
　　他抬头看，午后的云朵像展开的片片花瓣，浮在蓝天。
　　蝉声不断，夏日的大地蒸腾着热气，行人、车流、植物都似在热气中微微扭曲。他莫名其妙跟着走了一段路……
　　叶啬青没有回公司，她坐上公车去看母亲。最后一名乘客上了车，车门关住，车子启动，成立言穿过车厢坐到她身后，心下叹气不知原因放弃了原本的行程，竟跟她上了公车。只要一看到这个女人，他的理智就不受控制。车子一个刹车在惯性下他的身体微微向前不期然嗅到一股花木的幽香，是她发间独有的味道。
　　他的理智又一次屈服了。
　　一路上，叶啬青都木然地看着窗外，经过山洞变暗的窗子反映出她沉郁的眼眸和紧闭的双唇。其实只要她稍稍注意玻璃窗是可以看到后面的人的。她的心不在这里，眼睛也失去了明察的能力。到了郊区制衣厂她下车，成立言也跟着下来。一辆货车载着仆仆风尘热风掠过他，眼见她过了马路，连忙叫她：“叶小姐……”那次宴会过后他去查过她的信息，获奖名单上有她的照片和名字。
　　她回头——只看到来往不息长龙般的大货车。
　　待车队过去他失去了她的踪迹。
　　丧失的理智猛然回归，他在心里责怪自己正事不去做，跟着个女孩走太不正常了。招手打车，才想起这附近有座新建好的家具艺术馆，是由他本人设计的。今天行程的最后一站就是这里。
　　这边叶啬青来到母亲宿舍，她母亲是当地制衣厂里的老员工有一间单独宿舍。傍晚母女两在宿舍外的葡萄架下对坐吃西瓜。
　　浓郁暗蓝的夜色正漫漫掩去绚丽的晚霞。
　　有细小的飞虫在周边隐隐飞动，她妈妈拿着扇子扇了两下，把另一块大的西瓜推给她：“再吃一块。”
　　“吃不下了。”她摇摇头，“你吃吧。”
　　“那放着等下再吃。对了，蓝蓝好久没跟你一起来看我了，是不是特别忙啊？”
　　她微微笑：“最近是有点忙，蓝蓝要帮着阿姨做事嘛。下次，下次一定叫她来看你。”
　　“工作要紧。过去一年都是她一个人跑来看我，我想你们一起来。”
　　她点点头：“时间岔开了，下次我们说好一起过来就是了。”
　　“你在唐阿姨那里上班，做事一定要仔细勤快点。”
　　“我知道的。”她舒展筋骨，“等我坐上总监的位子，妈妈就别在这里做了。我已经看好一处房子都时候你就回城里我们一起住。”
　　“我这里朋友多着，不去跟你们住。你和郑洋结婚了，我过去给你们带带孩子倒是可以的。”
　　“我，我和郑洋早分手了。”
　　“怎么回事？你也不跟我说，蓝蓝也没跟我说。”
　　“没怎么回事，就是我不喜欢他了。”
　　“当初好成那样，怎么说不好就不好了。是不是他外头有人了？还是你……”
　　她笑：“妈，你想太多了。有合适的人我会结婚的。”
　　“我不是急，我是担心你。”说话间，同车间的几个外省小姑娘三三两两走过来，其中有两个跟叶啬青也是相熟的。
　　她们叫她一块去逛夜市。今晚有家家具馆开业，有各种活动很是热闹。于是叶啬青跟着那几个小姑娘散步着走去夜市。七点多已经挤满人，各色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小姑娘们围在饰品摊子前，叽叽喳喳挑选个不停。
　　叫张萍的女孩拉着叶啬青问：“你觉得粉红的适合我呢还是橘色的那个适合我？”
　　她指紫色说：“紫的适合你。”
　　“那我试试，好看就买了。”
　　叶啬青摆脱她们，故自往一边散荡去。经过卖布的摊子，职业的缘故她不禁上前细看，有几块特别不错老板报的价稍高她也不介意。为自己选了孔雀蓝手感幽凉的留香绉，又挑了一块珠灰绿浸染丝质彩绸。她想到蓝杉，如果褶皱得好是可以做成一条美丽的德尔菲斯长裙，那会非常适合蓝蓝。
　　想到这，她眼睛一眨不禁嘲笑：为什么到现在我还事事都会想着她。
　　到最后她看着那块布犹豫了许久许久。张萍在人群里找到她，一把拉她：“你去哪儿了，你看放烟花了！那边家具馆开幕了，我们去看。”
　　八点，黑幕上炸开七彩夺目的烟花，人群中她看着站在不远处高台上的一排人，成立言便在其中。
　　人声嘈杂中，她听到张萍大声抱怨：“我的手机根本拍不清楚。”
　　“什么？你说什么？”另一个女孩大声询问。
　　烟花爆竹不断，烟雾迷离，原本幽静的晚空变得喧嚣而斑斓，她望着天空，心思飘得老远。
　　张萍还在嚷嚷：“我的手机像素不高，拍人拍不清楚人。小叶，小叶”她摇叶啬青，“你的借我拍一下好不好？”
　　她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意思，把手机递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