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12、她正在走来

　　城市的夜晚没有星光，没有烟花，只有满地霓虹灯。
　　没有夜生活的蓝杉和朱荻正窝在办公室加班。快十一点时，亦羯提着西服一脸疲倦地推门进来。他看到朱荻随口吩咐要一杯咖啡，之后坐倒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蓝杉放下工作走进他办公室，只见白炽灯下他的脸色不佳。
　　蓝杉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他睁开眼勉强笑笑：“没事，有点累而已。”
　　朱荻端着咖啡进来感到气氛异样，蓝杉视意她先出去。她点点头带上门，门一关亦羯解开领口，喝了一大口咖啡又看了看落地窗外。
　　“今天做不完，明天再做。让她们下班吧，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别让老师担心。”
　　“妈妈已经回家了？”
　　“是啊，你也走吧，我再留一下也走了。”
　　她看住他好一会儿说：“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好不好？”
　　“没事啊。”
　　“亦羯，”她指指他一直皱着的眉头，“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说是怕我担心。这种理由通常适用于电视剧。”
　　他一笑：“你要我说什么？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跟我妈有关吗？”
　　“蓝蓝，”他握过她手，“没什么事的，都会解决的。”
　　蓝杉看他一眼，便出去让大伙下班回家。朱荻一脸疲累跟她挥手再见，还不忘说亦羯看上去像失恋了。
　　她也只是笑笑，等所有人都离开，她再次来到亦羯办公室。
　　亦羯放下咖啡，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一边为亦羯重新续上咖啡，一边说：“跟妈妈和公司有关系，就算帮不上忙我也想知道。不然我始终没有办法安心的，你总不想看着我失眠吧。告诉我是不是公司出事了，是资金问题？还是……？”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样敏锐。”
　　“因为你不是那种会为自己问题面露难色的人，我想是为了公司和妈妈。”
　　“老师遇到一点麻烦，她现在一定很希望你在身边。”
　　“如果你能大致和我说明一下不是更好。”
　　“Shopping Mall的计划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亦羯眉头皱紧，“这还是小事，他们收购了帮我们制衣和提供布料的工厂，还堵截了我们的资金。从今天的会议来看，他们是想要唐氏制衣，并不打算合作，意在独吞。”
　　“他们是谁？”
　　“我听老师说，他们的老板叫赵日戌。一直在国外经商，资底丰厚势力也大。最近几年他有意把生意往内地牵进。不过他很低调，关于他私人的消息不多。”
　　赵日戌这个名字叫她格外在意，她想了想说：“我们不是还有股票么。”
　　“他们拥有唐氏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从现在的情况来说老板已经是他们了。”
　　“他们怎么会拥有百分之六十五？那就是说，他们一早就开始行动。”
　　“对。我认为我们中有人不断在把内部消息透露给他们。”
　　“谢谢你亦羯，我先回家了。”蓝杉取过包匆匆而去。一路上，她极尽所能的思考着。到家时只觉脑袋生疼。唐皂桃没有睡觉，她一个人坐在书房也不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外轻轻敲门，开启一盏光线柔黄的壁灯。唐回头看到女儿，故作镇定悄悄用指尖拭去眼泪。
　　“你回来了，怎么晚还不去洗澡睡觉。”
　　蓝杉从她脸上看到一个女人在外被人欺负后无奈的神情。
　　“亦羯都告诉我了。”她靠近，“妈，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即使我们没有了唐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皂桃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我们也不一定会失去唐氏。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在公司上，别人想拿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会有转机会有办法的。”
　　“你越来越像你爸爸了，这样懂得安慰人。”
　　“光会安慰有什么用，我们不会失去的。”她抱住妈妈，“你听我说，我查过赵氏他们干活效率一向很快。既然他们一早就对我们动手了，但是到现在他们还不下手吞并，不是很奇怪吗？”
　　“你、什么意思？”
　　“那就是说，我们有一线生机。”蓝杉问，“你见过他们老板吗？”
　　“一直都是赵日戌身边负责亚洲商务的秘书郭肃和我们谈。他本人，我到没有见过，听说很难见得到。”唐皂桃摇头，“连郭肃也很少见他，这里认得他的人很好。我也有要求想见一下面，还是被拒绝了。”
　　“他们公司在本地？”
　　“是啊，新城区的和谐大厦就是他们的。”
　　蓝杉点头：“想那么多也没用，早点睡吧。我觉得一切会好起来的。”话虽这样说，可她自己一夜未眠。
　　翌日，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便自己驾车去了和谐大厦。在新城区的关系，周边建筑与路貌都显得格外时髦新颖。驶过一条碧青银杏树夹道的大路就看到高耸的和谐大厦正门。
　　朗朗晴空下，那建筑临阳而立熠熠生辉叫人望而却步。
　　她下车深吸一口气，擅自走进一楼大厅。他们的大厅极简十分高雅，里面男女西装革履一律似拍杂志大片。她略微筹措了一下，就有保安上前拦住她。蓝杉退向前台，一瞧那位前台小姐高挑靓丽，淡妆下笑容十分亲和。
　　她便含笑相问：“你好，我要找郭肃。”
　　身后保安与前台小姐一对视，退回了原位。
　　“您好。”前台小姐微微躬身，“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我叫蓝杉。”
　　“请问和郭总这边有事先预约吗？”
　　蓝杉想了想：“没有，能帮我现在约吗？”
　　“不好意思，这个恐怕不行，您请回吧。”
　　“等一下，”蓝杉只好说，“麻烦你跟郭肃说我是唐氏制衣的。如果他不想见我，我马上走。”
　　“那好，请您稍等片刻。”
　　她看了一眼那保安，找了张背光的沙发坐下。很快有小姐端来茶水果品。她老实不客气地又喝又吃，茶是上等旗枪，果品是各地时鲜都清甜可口，她流露出赞赏神情。
　　半刻钟后，郭肃才出现。他不认得蓝杉只是用目光搜寻唐皂桃。
　　前台小姐把郭肃引到蓝杉面前。
　　郭肃一愣：“你是？”
　　蓝杉马上站起：“你好，我是……”
　　不等说完一下被他打断：“你不是唐皂桃，唐氏也太搞笑了。”
　　“我是代表唐氏来的，我想见赵日戌。”
　　“你以为你是谁？赵先生是你想见就见的。”
　　一个年轻轻的小姑娘郭肃根本不放在眼里，满是笑意地嘲讽她的天真。
　　蓝杉哭笑不得。
　　“郭先生，是你要收购唐氏还是你东家要？唐氏是负债于你还是负债于你东家？轮不到你做主的事最好还是让你东家出面。”
　　郭肃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眉头皱了起来：“唐氏制衣的事现由我全权负责。也就是说，我说了算。”
　　“哦，真的？你不用跟你东家汇报，你代替了原来的老板？这里是你一个人的？”蓝杉继续让他难堪，“还是你自以为是，以为老板重用自己就是离不开自己？和谐易主了？不姓赵姓郭了？我再说一次，我要见赵日戌。”
　　“你够了，小小年纪说话也没个分寸。要不是看在你是唐氏制衣的员工……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有什么要谈的就让唐皂桃来。”
　　她知道得罪了郭肃就别想见到赵日戌，而且会使唐氏更危险。
　　她马上放低态度：“郭先生，我就是代表唐女士来洽谈的。唐氏很有诚意，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法使得大家都能满意。”
　　“奇怪了，唐皂桃自己不来让个小女生来做什么？”
　　“唐氏不比你们，我们是小公司。郭秘书？”
　　“你叫我什么？”
　　“我听闻你是赵日戌的秘书，难道不是吗？”蓝杉微微笑，“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要介意。我一直觉得我们公司在你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你们这样大费周章要得到它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不会是因为唐皂桃女士的名气吧？是不是她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蓝杉估计是母亲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什么人，才招来欺凌。
　　郭肃没好气：“我不要和你谈，叫你们唐老板来。你回去吧。”
　　“等一下。”
　　“这位小姐！！”郭肃有点恼了，“你不走，我叫保安送你走。”
　　“那好，下次、下次我再来。”蓝杉今天就是来探探虚实，差不多也就准备走了。她临走打量了一番郭肃。
　　郭肃板着脸不再看她走向电梯，忽然转念一想走到前台一问，回头追上来拦下她。
　　“蓝小姐？”
　　蓝杉不明所以看向他。
　　“你、你是蓝杉，蓝小姐？”郭肃态度变了。
　　“我是唐皂桃的女儿蓝杉，怎么了？”
　　“你是蓝小姐！”他笑起来，握住蓝杉手显得格外热道。
　　“郭、先生，你这是？”
　　“蓝小姐叫我郭秘书就行，刚才实在是对不住！要不要再进去坐一坐？”
　　“你这一会儿一会儿，我有点不习惯。你是要让我进去见你们老板，是这个意思吗？”
　　他招手后面助手，助手送上来一张香槟色的请帖并双手递到她面前。
　　“赵先生现在不在这里。这是赵先生给你的请帖，下个礼拜六，郊外竹里馆的别馆有一个商业酒会，尽请来参加。”
　　“也就是说在那里……可以见到赵、赵先生本人？”
　　“当然。”郭肃的态度好得令人讶异。
　　“只能我一个人去吗？”
　　“一张请帖一个人，不过蓝小姐高兴可以再多带一人。”郭肃补充道，“好多人争着想要这个机会，好多人愿意拿资源来换这张帖子。蓝小姐，千万别丢了，请一定来参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不清楚。”郭肃含笑送她到停车场。
　　蓝杉感觉自己猜对了一半但还有一半尚待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