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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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船驶离岸边，戚长征犹在遥遥抱拳。
苏宛然长揖还礼。船尾舟子笑道：“二位交情真好，除了帮内人，还没见征爷对谁如此看重。”
苏宛然置之一笑：“还未请教两位姓名？”
“我姓陈，这小子姓蔡，”舟子爽快道，“我俩都是打小自江中泡大的，这一片风景烂熟于心，您有什么爱看的，只管吩咐一声。”
“原来是陈兄蔡兄，正有一事偏劳，敢问刚才泊在码头的那条彩船是何来历？看着倒热闹。”
两名舟子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怪不得您有此一问……那条船是白凤楼白姑娘的座驾，这个，白凤楼么，男人都爱去的地方……”尾音含混起来。
苏宛然心领神会，顺口道：“那白姑娘很有名么？”
“这个您可问着了！这位白芳华白姑娘向来高傲，若不是去年黄州府有个怜秀秀横空出世，说她是长江两岸最有名的美人也不为过，那叫色艺双绝……”他滔滔不绝地发挥开了，将白芳华的容貌、才艺、脾性、来历、有无情人等等抖落得一干二净，全没注意到听者的脸色越来越黑，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补充句，“听说这次白姑娘前往黄州府和那位怜秀秀较量才貌，重定附近七省的花魁名牌，也不知是真是假，您有兴趣，路过时不妨去瞧瞧……”
蔡姓舟子扯扯同伴的袖子，眼色示意，陈姓舟子这才省起听众是名女客，尴尬不已：“这个……”
苏宛然淡淡一笑：“好啊，既然陈大哥提点，咱们到时候凑个热闹又何妨？”白芳华，我说这名字听起来这么熟悉，原来是天命教的妖女，这可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戚长征所提供的船只，是怒蛟帮特制的快艇，彩船虽然早出发一步，却被渐渐地赶上。
这类歌坊都是昼歇夜业，日上三竿，门帘依旧垂落，严严实实地挡着外界的窥伺。
“居然不在船上？真是好命……”苏宛然收回神识，悻悻然地磨牙。当年的阵营争斗，她挑中了怒蛟帮一边，好不容易攒够功勋领取《慈航剑典》，生生地被天命教那帮贱人搅了！那可是本天级秘籍啊虽然现在两锭黄金就能换来可是在当年……！！
即使无意间帮她避免了剑法驳杂的岔错，阴差阳错地促使她走上专精的正途，也是不可以原谅的！
黄州府的“小花溪”乃是当地首屈一指的青楼，无他，色冠七省的怜秀秀坐镇于此。苏宛然立在二层窗口，望着楼下灯火通明、宾客盈门的热闹气象，噙着冷笑。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本来还踌躇打草惊蛇，现下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大堂里人声鼎沸，既有慕名前来的才子侠客，也有腰缠万贯的富商豪绅，凑热闹的平头百姓全被挡在外面。后台老板察知勤亲自出马，满面笑容地与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招呼，各方大佬接踵而至，忙得他脚不沾地犹自应接不暇。
忽然他眼前一亮，匆匆挤到刚进门的白衣男子身边，将纠缠得对方苦皱眉头的几个艳女扯开。
“可是风行烈风少侠？贵友在楼上恭候多时了。”
丝竹吹，笙歌起，醇酒佳肴流水般送上，推杯换盏间，气氛渐渐浓郁。察知勤红光满面地走上台，团团作了个揖：“承蒙各位朋友捧场，察知勤在此谢过了……”
底下传来急不可待地叫嚷：“老察莫罗嗦了！快请两位小姐出来！”
众人哄堂大笑，彼此对今夜的好戏都是心知独明，却没有这么性急的。
那察知勤也不以为忤，干脆地就着台阶道：“既是众心所向，我就不多说了。有请贵客！”
大门洞开，乐声奏起，人群中分，让开道路。一名双十年华、弱质纤纤的柔美女子，婀娜多姿地曳步行来。随行的尚有两名美婢，一捧萧，一抱琴，跟在后头，更显得白芳华身份不同。
众人的目光牢牢汇聚到她的身上，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
“铮铮！”两声低沉的拨弦音，将神魂颠倒的宾客们惊起，一把低柔悦耳的女声，从三楼敞开的厢房传下：“白姑娘远道而来，秀秀有礼了。”
白芳华目露异色，怜秀秀举手间便破掉她刻意营造的媚惑氛围，却不知有心无心。
娇羞不胜地垂首福道：“芳华拜见秀秀姊，请姊姊恕芳华来迟之罪。”
楼梯上转出一名亭亭玉立的白衣丽人，美艳中几许幽怨。
“不敢当白姑娘一拜，今日有缘相会，请听秀秀弹奏一曲。”
白芳华娇呼：“姊姊筝技天下无双，芳华只怕听过之后，再也不敢献丑了。”
怜秀秀嫣然一笑：“白姑娘过谦了，该是秀秀抛砖引玉才对。”
两人机锋暗藏，话语周旋，看得台下众人津津有味。
白芳华忽然拿过玉萧，凑在唇边。竟是先斩后奏。
怜秀秀绽开一抹浅浅笑意，似乎并未把对方的失礼放在心上。
萧音清和，奏的一首欢快的曲子，渐奔渐疾，宛若鸟语花香、春光明媚，忽而调子一变，呜咽声起，仿佛深闺怨妇，边塞离人。厅中有人潸然泪下，却是被曲中求而不得之意所感。
白芳华放下萧，将琴安设好，丁丁咚咚地拨弄起来。琴音细细，不绝如缕，起初若有若无，后来慢慢高亢，若山间瀑布，闻之荡气回肠。
怜秀秀双目放出异彩：“姐姐好琴艺！”直到此刻方才认可与白芳华姊妹相称。
沉浸在余韵中的众人纷纷醒觉，顿时彩声如雷，白芳华盈盈还礼，让到一边。
“恭聆姊姊仙音。”她这手很不地道，因听众还未完全摆脱适才萧声琴音的影响，怜秀秀此时演奏，效果便要打个折扣。
怜秀秀微笑答应：“容秀秀准备一二。”
她返回三楼房间，合掩房门，静默了半柱香的工夫。众人翘首以望，胃口又被吊了起来。
数声清鸣悠悠传下，筝音由细不可闻，忽地爆响，充盈夜空，刹那间没有人能清楚分辨筝音从何而来。众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倏忽小花溪楼里楼外，所有人声乐声全部消失，只剩下丁冬的清音。
串串流水之声不断，节奏渐急渐繁，忽快忽慢，音色抑扬顿挫，韵味独绝。
筝音忽断，既而再响，浪潮相叠，惊涛拍岸，沧海桑田，星移斗转。
苏宛然静立伫听，仿佛置身于云海罡风之上，仙剑纵横血染长天，法宝道书掉落无数。
“铮！”
筝声戛然而止。
苏宛然从回忆中浮起，张开双目：“果然无与伦比！”
四周一片寂静，只是片刻，一阵更加热烈和轰动的掌声响遍小花溪。
白芳华面色苍白，不用多说，她已清楚地知道结果。
甘拜下风。
苏宛然坐回桌前，桌上放着一张长才数寸的小筝。
伸手抚过筝面，淡淡彩辉流过，瞬间长成五尺大小。
仙都二女的洞灵筝，汉仙人樵公伏魔之宝，专制山精海怪，也能够裂山开石，通行绝海。
今夜便着落在这裂山开石四字上。
“锵！锵！”激越的裂帛之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两声筝音过后，寂然无声。
大堂中的白芳华如中重锤，她的额头沁出一点血珠，继而垂下一条血线，慢慢地沿着这条线整个人裂成两片，脏器和血流出，浓烈的色彩涂抹一地。
红颜枯骨，莫若于此。
还在寻找筝音来处的众人纷纷呆住。
一时间女子的尖叫此起彼伏，才子富商中罕有坐得住的，多半苍白着脸瘫在椅上，连刀口上舔血的江湖豪杰也有禁不住呕吐的。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刚刚还在向白芳华献殷勤，恨不能倾尽身家来博得美人青睐，现在却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二楼厢房的门连连打开，居高临下一览，饶是久经风浪的行家，冷汗也湿透了罗衫。
这一晚的歌舞升平尽被突如其来的惨事掩盖。
察知勤强压着心情，一边驱使吓破胆的婢仆将那些迈不动腿脚的宾客搀走，一边连连告罪请剩下的武林中人少安毋躁。好在黄州府的府台大人就在现场，痛快地拿了信物令人往衙门点兵。
好不容易安抚下群情汹涌的场面，察知勤擦了擦汗，真是祸从天降，怎么和白凤楼解释呢……这白芳华死得好不蹊跷，还偏偏是今晚这么个时候……
眼光掠过那抹触目惊心的绯红，他忽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遗忘了什么的莫名感觉。再一想，脸色登时大变，转身踉踉跄跄地向三楼跑去。
血腥味在空气中浮动，人心惶惶。有思虑细敏的将刚刚两声突兀筝鸣和血案连结起来，目光半数锁定二楼那扇唯一仅闭的房门，半数在大堂里徘徊。
隔空杀人有，十几丈远距离隔着房门在众目睽睽下了无痕迹地取人性命未免匪夷所思。况且事先不露半点儿杀意，满堂人士连白芳华身边小婢直至她身死都没发觉任何不妥。自从密室留字的无上宗师令东来离开尘世，还谁有这般手段？
但若分工合作里外串联，一方以筝音转移注意力，另一方潜伏人群中伺机偷袭……
风行烈所在的包厢里，几位男子神色都不大好看。
“实在抱歉扫了风兄雅兴，好端端的竟然……唉，真是意想不到。”主座大汉歉然开口。
“正是，改日定要重邀一次，为风兄赔罪。”仿若富态商人似的中年男子接道。
风行烈淡淡道：“无妨，我托各位找的人可有消息了？”
“这个……”左右为难地对视一眼，左侧那师爷打扮的文士道，“那位阁下行踪高深莫测，我们从三日前就失去了线索……她老人家最后一次出现在湖口，上了一班往宜昌的船，之后就……我们怀疑……”
风行烈目如冷电：“有话直说，不必迟疑。”
“这事关重大……无凭无据……”
哂然一笑：“不管是何方势力，我风行烈一肩抗起，决不牵连他人。”
那文士咬牙道：“风爷如此担当，我们也不瞒您，长江两岸能瞒过本门耳目的，唯有怒蛟帮。”
怒蛟帮！风行烈面容转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