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江上楼头 ...
-
当夜小花溪乱成一团。兵丁们赶到，将三层小楼围得水泼不进，逐个排查可疑人等。几个时辰过去，两手空空。
传出筝音的那间包厢，房门被撞开时里面空无一人，窗户打开。据察知勤说，包间主人头戴帏帽，出手很是大方，当晚的花消便是一尊黄金铸成的佛像。因此他才不计来历地将其奉为座上宾，任其独占一室。
办案的捕头分派些人手去追究那尊金佛的来历，自己则盯着仵作，希望从尸体上找出一些线索。
伤口形状奇特，非刀非剑，倒像是被一根线整整齐齐割开的。更诡异的是，伤痕并非由表及里，观骨骼而知，身体的表层和内部，竟仿佛同一时间向两侧分开，伤势均匀，绝没有深入浅出的区别。
流言不胫而走。
奇案！
以音杀人！
辣手摧花，红颜薄命！
街头巷尾的热议并没给当事人带来太多烦恼，苏宛然坐在武昌的一家小茶寮中，手捧一盏清茗，神游物外。从听了怜秀秀的筝曲后，她稳固的修为再度看涨，隐隐有突破大乘的趋势。也因此给怜秀秀留下一条性命，只多了道纵贯面部的浅浅疤痕。
此时她以内视之法，窥着丹田中一个白嫩嫩的元婴，小手小脚，清晰凝实，宝相庄严，道气外宣，分明是到了境界，只待功用修足就要飞升上界成就天仙的。
苏宛然简直收不回眼睛，贪婪地恋恋不舍地退出内视，犹自惦念。这次事了，便不该再沾闲事，当踏踏实实地闭关冲上大乘才是。到时候再逍遥一阵也好，找路回家也好，凭什么不成。
她向来是不惮苦修的，这几月的周游，不过瞧着此地没人对她满大街行注目礼，图个新鲜，散散心。如今时候差不多了，原来怎样还要怎样。身家性命全系于一剑的人，究竟容不得松懈。
茶寮的帘子打起，有人从外面进来。
余光扫去，见是几个携刀带剑的江湖汉子，功力不过尔尔，近月来这样的人物武昌多了。
继续喝自己的茶，喝着喝着，忽然耳中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名字：“听说无想大师的关门弟子名叫马峻声的，不日也将到武昌。”
马峻声？似乎是引发鹰刀案的那个，苏宛然怔了怔，关注度高了几分。
“马公子乃是马家堡的少主，家世人品都没得挑，杨老爷子这回请对人了。”
“正是，端看他背后的无想僧，谁能不给几分面子？”
“这可不好说，那位可是有名的翻脸无情，连同她齐名的风行烈风公子都落不了好。”
“那能跟马公子比吗？马公子有八派联盟撑腰，哪像风公子孤家寡人……”
“嘘……指望风公子不可能啦，听说风公子和负剑女……嘿嘿……”
相互间意会地传了传眼神，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纷纷暧昧了起来。
苏宛然放下茶盏，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擦身而过时，怪异的笑容凝固在刚刚说话那人嘴边。
她平平淡淡地走到柜台前：“结帐。”
老眼昏花的掌柜将帐本从鼻尖前挪开：“六十文。”
十五吊铜钱从袖口滑出，转身步出店门。留下满堂的鸦雀无声。
那一桌男子惊骇地坐望着远去的背影，心里冒起劫后余生的凉气，那可是尊杀神！
并没有想去计较什么，既然言语中不含针对性的恶意，听听就过了。和风行烈的事本来就空穴来风，也怨不得被人误会。总比游戏中说是风就是雨的强。想当年她欠某人三十万两黄金，于是阵营战的时候借故饶过对方性命，顿时英雄难过美人关不爱江山爱蓝颜的传言就流出去了。那叫一个冤哪！最可恨的是，某人居然借口澄清关系，好意思地把那三十万两金子讨回去了！枉费战场上相遇放了他一马——虽然第二次遇到时还是把人误杀了。
所以现下这点蜚言蚩语根本小意思，她压根懒得追究。
离约战还有三天。
黄鹤楼落在武昌城外的黄鹄山上，与江边不过二三百米，是登高览胜、临江眺远的好地方。楼高九丈余，宽各五丈，上下三层，飞檐斗拱，室内三壁悬挂条幅不计其数，皆是前人所题诗书词赋，另一面墙空着，却是为有兴嘱文的客人所留。
可惜这一日武昌府通向黄鹤楼的道路上，往来络绎不绝的多是些不通文墨的粗豪之辈。打从吃过午饭，三五成群的武林中人从酒肆中出来，腰间鼓鼓地缠着兵器，陆陆续续地出了城门。长长的队伍从山脚蜿蜒而上，及至傍晚时分，黄鹤楼前已经门庭若市。
作为邀约的发起方，苏宛然显得很不地道，包楼的钱和请客的钱全是杨家出的。在她看来话放出去就完了，至于那天黄鹤楼会否被别的什么人占去，赴会的人吃喝花谁的钱这等小事，哈哈哈哈……
杨谅天派了两名知客在门口，慕名观战的招待在一、二层喝酒，拿着请贴的直接邀往三楼。这些人里有杨家的门生故旧、西洞庭山死者的至亲好友，亦有白道侠士、重金礼聘的□□高手或者其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因而赶来助拳的豪杰。热热闹闹的百来号人，可因气氛凝重肃穆，半点不见喧哗。
楼外却是另一番气象。那些身份地位不够进入楼中的看客，树根下石条上枝杈间蹲了黑压压的一片，个个面带兴奋期待之情。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武功未必如何，与约斗双方也扯不上关系，多日滞留武昌只为来凑今晚这场热闹。
尘烟扬起，数名飞骑拥着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驰来。当先一人勒马停住，身容英伟，顾盼间雄姿焕发。他翻身下马，从车里扶出一位容貌颇美的黄衫女子。
有眼尖的人呼道：“马少爷和马二小姐到了！”
马峻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投以一笑，把缰绳和马车交给扈从看管，领着妹妹举步踏入楼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江上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