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惊变》催雪横云

8、一夜

　　船在九江附近某个偏僻的码头停下。
　　苏宛然脸色一暖，此处显见是怒蛟帮的秘密据点，戚长征如此坦诚，对她的信任表露无疑。
　　这亦体现了怒蛟帮新秀的高明。他越是不避嫌疑，苏宛然越不能将怒蛟帮的秘密向外界透露，否则就成了背信负义的小人。举凡高手都有一份自尊。
　　苏宛然看看天色：“戚兄有何安排？若是去九江府，务必多加小心。”
　　那伙水匪既是冒名，九江分舵定然已被渗透。就是不知道二者间的联络是否密切。假若他们发现派出的人手失踪，只需稍稍盘问船老大，就可推测出情况异常；说不定早有准备，正等着戚长征送上门去。
　　“今日是我冒昧，打乱了戚兄的计划。”若非她突然出现，想必少年和戚长征等里应外合，早已拿下活口；更不会轻易放客船离开，造成消息走漏的风险。一切只能归于天意。
　　戚长征哈哈一笑：“这是什么话，苏姑娘替我们解决了敌人，老戚谢你还来不及哩！何况你还救下了小郭和无辜的客商，使他们免遭波及。”
　　我没有救人的意思……苏宛然不置可否：“我欠戚兄一次，将来有所驱策，可传信苏某。”
　　戚长征豪爽道：“苏姑娘若将老戚视作朋友，便莫要再提‘欠’字。嘿，择日不如撞日，老戚这就要去九江分舵走一遭，麻烦姑娘为我保驾护航。”
　　苏宛然微微动容，戚长征的做法分明就是为她设想，试问以怒蛟帮后起之辈第一高手的身份，对付一处小小的分舵，何用旁人插手。无非藉此机会，不着痕迹地抹平她的歉意罢了。
　　“戚兄当真决定？”以她显露的武功，足可跻身黑榜，江湖中很少有办不到的事。
　　“区区一件事，换得苏姑娘这样的朋友，说来还是我赚了！”
　　苏宛然定定看他：“戚兄襟怀磊落，端的令人服膺。”
　　游戏圈子里，朋友随时可以为法宝仙籍反目，信誉却是立身之本。是以高手一诺千金，有欠必还。比起随时散伙的朋友，像这样自承欠一次人情的机遇千载难逢。戚长征此举实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令她产生一种欺骗新手小白的错觉。
　　好吧，其实这里的人比小白还小白……
　　九江府坐落长江之畔，离岸极近。步行入了城，左拐右拐，眼前出现一座占地宽广的院落。
　　晚饭刚过，分舵里挺热闹，围着一圈说笑话的，三三两两喝酒划拳的，还有就着灯火下棋的。貌似并无异常。
　　戚长征报出身份，很快就被引入内院，苏宛然落后他一步，在石阶上停下来。
　　此番乃兴问罪之师，她一介外人，不便过深地涉足怒蛟帮内部隐私。既然神识探查未发现埋伏，那么守着门户做做样子就好。
　　半个时辰悠悠过去，一行人鱼贯而出。
　　戚长征脸上带着一抹怅惘之色，碰到苏宛然探询的眼神，苦笑着摆摆手。
　　“天色已晚，请苏姑娘权且留宿用饭，明早老戚再给你送行。”
　　苏宛然见他面有碍难，遂不多问，借口旅途劳顿，早早回房休息。分舵条件甚佳，客房供应热水洗澡。热气蒸腾中劳乏尽去，连同这一阵的颠仆风尘。苏宛然看看床上叠放的不知哪位女眷贡献的簇新锦缎衣服，叹了口气，穿回自己的道袍纱衣。
　　新装虽也好看，却怎及旧衣可挡真气兵刃的攻击，防风避沙隔绝水火？
　　次日阳光透窗，苏宛然推门而出，晨风扑面，凉意盎然。
　　院子里两个下人正在洒扫，她叫了一人带路，穿过角门往正厅寻去。
　　“戚兄早。”闲适地拱了拱手，目光从对方青黑的眼底掠过。
　　戚长征看上去精神不振，似乎昨晚没睡好的样子：“苏姑娘，休息得可好？用过早饭了么？”
　　“谢戚兄关心，我在房中先用过了。”苏宛然点头致谢，顿了顿，“今次多承招待，苏某有约在身，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
　　戚长征讶然道：“是否下月十五的黄鹤楼之约？”
　　“正是。虽说依时间看无须匆忙，奈何苏某游山玩水的性子，路上难免耽搁。”
　　“苏姑娘好兴致！莫非此战有必胜把握？”
　　苏宛然笑笑：“怎么，戚兄还要投注不成？”
　　“正在考虑哩，放心，无论从□□的立场，还是个人的私交，我都会买你胜的。”
　　苏宛然扬眉：“难道戚兄对苏某的武功没有信心？”
　　戚长征失笑道：“你的武功我亲眼看过，自然没话说。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你先前好大器量，那杨老也真拿得下面子，这两月天南海北广邀朋友，帮手众多……”
　　苏宛然截口：“我的身法最适合游斗，除非少林无想僧或长白不老神仙亲至，来多少人也白搭。”
　　戚长征悚然而惊，见苏宛然胸有成竹，决非信口开河的样子，呆道：“此言当真？”须知少林无想和不老神仙乃数十年的白道元老，级数之高，黑榜中也仅有三四人可堪匹敌。
　　“十五之夜，戚兄可亲临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