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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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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夜风徐徐,黑色的天幕缓缓降下,吞噬了一切嘈杂,仅剩那些静谧,一点点笼罩了洛阳的赤墙金瓦。乌鹊归巢,妖兽肆虐百鬼夜行。只是都不曾接近阳气盛行的城池,山林中的狼嚎一声盖过一声,那是妖在宣告此为所属,却是苍凉无比。
“找到了吗?”
“没有……”一拳锤在树干上,骨节瞬间变得通红可怖。枝桠被震得颤抖,林叶相互摩擦发出簌簌的响动。
“那就翻遍整个洛阳城好了……”很是无所谓的口气,但隐隐可以听出那种认真的态度。
“这是我想说的!”挥了挥拳头,满脸的恼怒和无奈。
“既然外面找不到,那就到里面去搜好了……说不定阿纲真的是被什么人给带走了……”
眯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想说……”
“对!那就走吧!”山本起身,朝着他们面前的第一个民居走去……
狱寺轻哼了一声,虽然是不太情愿被他领导,但还是跟在了后面。
为了找到十代目,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一个身着淡粉色轻纱,湖绿色长衫为底的少女,长发梳成结鬟式,丝绳系结,弯曲成鬟,面若润玉,秀眉俏丽,薄唇微微勾起,面颊上有两个淡淡的酒窝。
她端着一个红木底盘,其上托着一碗米粥和二三小菜,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面前的紫檀木门。
里面黑漆漆地,没有任何动静。
少女有些疑惑地皱眉,还是继续叩了三下,但仍然毫无反应。正欲离去,里面一丝细微的响动突然传出。
少女俯耳贴门静静地听着,里面竟然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这下便顾不得什么了,轻轻地推开了门,少女探了个头进去。
一片漆黑,但却可以见着一个影影绰绰的娇小身型坐在床上,抬手抹着眼泪,不时传出呜咽声。
走进屋内,将晚饭放在桌上,用石邃摩擦了几下点燃桌上的蜡烛,借着抖动的火苗,望向那个坐在床上的小人儿。
“嗨伊——奴婢小春,奉王爷之命来给公子送晚饭……”
呜咽声戛然而止,抬头,红着眼眶,如同一只受气的小兔子:“王……王爷?”
小春瞬间被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萌了一下,脸上显出微微红晕。定了定心神,回道:“就是洛阳城的第一王爷,云雀大人啊……难道不是云雀大人带您来的么?”
纲吉略皱眉,思索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指的应该是那个可怕的男人,原来……他叫云雀。
本来有点饿,现在回想起那个男人,居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讪讪地点了一下头,仍旧低头坐在床上不起。
小春歪歪头,有些疑惑道:“公子,您为什么要哭呢?”
话毕,纲吉的小脸微微红了起来,刚才那副废柴的样子,果然被她看到了么。略偏头,不想回答。
“如果您有什么难处,请一定要说出来,奴婢会竭尽所能帮您的……”小春握握拳,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没有……谢谢……”纲吉低着头不敢抬起,喃喃道。
其实,无奈和不知所措的泪水,已经在眼眶处打转了。
果然还是仙山好,人类的世界,真的很可怕……
小春定定地看着纲吉,那副样子,怎么可能是没事,抿唇,轻声道:“真的吗?如果没有难处,您为什么要哭呢?虽然……奴婢可能不太中用,帮不了您什么大忙,但这样憋着也不好,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些。”
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床前没有离去,默默地等待了一会,纲吉怯懦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女,张了张干涸的唇瓣,哑声道:“你能……帮我离开这吗?”
小春张大了嘴巴,眼睛眨巴着,有些惊讶。
按理说,这个公子是王爷带来的,应该是王爷的朋友,否则王爷不会让他住下还特意嘱咐好好照顾。难道……是他们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公子才想离开?
纲吉看着小春那副惊讶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没……没事,我……随口胡说的。”
果然还是不行么?那个男人的命令,似乎对这里的人来说如同彭格列仙山的禁则一般不可违抗。而且他如果就这么逃掉的话,往后难不保被捉住就只有一个死的下场,帮他的人,也肯定不会好过到哪去。
小春默默地看着那副大眼睛里闪过万般的无奈和失望,心中微微揪起。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我能帮您!”
这次换纲吉惊讶地抬头望着她。
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小春的声音竟开始微微发颤:“奴……奴婢可以帮您离开这,奴婢知道有个地方可以通到外面,而且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纲吉黯淡的眸子瞬间亮起来了。
小春点点头,走到门边,招手示意他过来。
纲吉踌躇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她旁边:“求求你,我还要去找我朋友……如果……如果你真能帮我离开这……我……我……”
一时语塞,被人帮了这么多次,却不知道拿什么回报,妈妈常给他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他如此弱小,什么都做不了,还竟添麻烦。擅闯别人的府邸,还被捉了进去,山本和狱寺,说不定已经找他找了很久了……
思及此处,便觉得他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废柴。
小春回头,咧嘴笑开,露出洁白的贝齿,竟和山本的笑如此相似,都有一种……阳光的味道。
“您这是折杀我了,如果是奴婢能为您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做。现在趁着草壁大人还没来逐一检查的时候,我们快点走吧,再迟,就走不成了……”
纲吉点点头,尾随小春离开了这里,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了黑暗之中……
“王爷,这是谨府送来的上好普洱茶。”
接过,略揭开杯盖,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散而出。
轻啄一口,丝丝香甜在口中蔓延开来。
摆手,示意身旁站着的婢女可以退下了。那婢女一直低着头,恭恭敬敬地欠身,便快速离去。
整个大堂里,除了云雀,再无任何人。
其实,就是整个府邸,算上总管和若干仆人,也才寥寥十个人而已。偌大的地方,而且是洛阳第一王爷的宅子,下人本该满满当当热热闹闹,但这里确乎是无比清冷。
原因无他,云雀王爷是朝堂甚至洛阳中出了名的讨厌群聚性格孤僻难以接近的人。
当初在京城,甚至可以连续一个月不去上朝,皇帝也未曾对此说过一句话,仿佛默认了这种有点大逆不道的行径。
之所以能如此,全靠云雀的赫赫战功以及为人所赞叹的政绩。
具体是什么战功和政绩,就没有提的必要了……
寂静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雀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望向门外站着的一个黑色人影,淡淡地看了一眼,示意他进来。
是草壁,刚一进来大堂,便“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属下失职,没有看好那个闯入者,刚才去偏院时,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云雀眯眼,丹凤上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凛冽。
“恳请王爷责罚!”重重地磕了三下头,直到脑门上樱红一片。
“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人?”
“没有……”
“嗯哼?这样么……”云雀突然从太师椅上站起,走过草壁身侧时未做停留,而是直接离开了大堂,向着偏院的方向走去。
草壁快速起身,跟了上去。
“呼……终于出来了。”小春擦擦满脸的灰土,长舒一口气。
纲吉站在小春面前,不住地弯腰:“谢谢……谢谢……”
“诶诶……不要这样啊,能帮到公子奴婢也很开心啊!”说完,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在这漆黑的夜里,甚是夺目。
“那你,怎么办?”纲吉怯怯地问道。
“唔,您不用管奴婢了奴婢自有办法可以回去哦!”小春笑了笑,示意他放心。
“您还是快点离开吧,这么晚,很危险的,希望您能快点找到自己的朋友……”
深吸一口气,再次道了句“谢谢”,便快速地跑远了,娇小的身影被夜幕的黑暗点点吞噬。
脸上的强装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小春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地望向王爷府。
菩萨保佑,她这次能顺利混过去……
云雀站在偏院内,皱眉四下看了看,闭眼深思。
完全没有残留的妖气了……
一个人类,何故身上会有那么浓重的妖气,不外乎一种可能就是,他曾与妖怪频繁地接触过。这次将他留下来,本也是想钓出身后的大鱼,作为一名除妖师,他的职责就是守护这里,咬杀一切妖魔鬼怪……
不过结果出乎他所预料。
这个懦弱胆怯的小东西,竟然在自己屡次下达不能逃跑否则咬杀的命令之后仍然可以逃出去,除非那小东西突然转了性,否则,就是有人相助……
一抹嗜血的淡笑,在他唇角蔓延开来。
很好……在这里居然还有人胆敢违抗他的命令,就这样悄声无息地跑掉。
越是不能束缚的越是想占据,越是无法得到的越是想拥有,他,一个普普通通,兔子一样懦弱的小东西,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兴趣。
草壁满头大汗地看着自家王爷居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而且还笑得那样阴狠,便觉得这下,大事不妙了。
纲吉撒开小腿快速奔跑着,不知是这段时间适应了两腿走路还是因为心慌惊恐,竟然一跤未摔,顺顺利利地跑到了洛阳城的大街上。
喘着粗气回头望着,确定没有任何人追来,才渐渐稳了步伐,小心翼翼地走在漆黑的大街上。
现已是子时,街上早已没了人迹,仅有几个饭馆和酒馆,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魂不守舍地走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但就是这样误打误撞地,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马车。
马车……马车?!
是他们一路坐的那个马车!当时停在了那个饭馆旁边,山本还说要在这里住下。
竟然……回来了?!
眼眶募得红了,不过这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激动万分。
总算是……逃回来了?
纲吉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整个饭馆早已空无一人,仅剩一个坐在柜台边打瞌睡的小二。
纲吉走近,轻声道:“对不起……那个……您有看到两个人吗?唔……一个比较高……呃……一个比较矮……”他在努力回忆山本和狱寺的特征,但他描述的似乎,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还在打瞌睡的小二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怔怔地望着面前娇小生怯的孩子,眨了眨眼睛,看见那头褐色的毛发,突然反应过来,忙说道:“您就是沢田公子吧!哎呀……有两个客官找了您很久呐!您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是走丢了吗?洛阳城很大啊如果是从外地来的千万要找个熟路的带着您呐……您看现在都好晚了,那个客官说如果您回来了,就带您去客房……”
纲吉茫然地点了点头。
“来吧来吧……您的客房在这边……”小二甩了甩肩上搭着的抹布,抬手示意他上二楼。
狱寺一脸颓然地走进了饭馆,山本也是满脸的疲倦。
几乎是跑遍了洛阳城所有的住宅,都未曾发现纲吉的影子。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两人回到了饭馆。
“诶呀,两位客官,你们可算回来了!”小二殷勤地笑着跑过去,“那位公子已经回来了!”
狱寺惊讶地抬头:“你说……十代目回来了?!”
“十……十代目?”小二一脸茫然。
山本急忙道:“就是那个褐色头发的男孩,他回来了?!”
“是啊,不久前刚刚回来,好像是迷路了呢,现在已经在客房里了……”
没听小二再多唠叨,两人疾步飞奔上楼。
推开门,纲吉果然坐在屋内。因为响动抬起头,印入眼帘的便是山本和狱寺焦急又惊喜的面庞。
“十代目……您可算是回来了!”狱寺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纲吉。
纲吉的小脸瞬间通红,略挣扎了一下,狱寺干咳一声,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似乎有点不敬,但太激动一下没控制住。这才放开了纲吉。
低头,满脸委屈和无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在城里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泪珠子在眼眶里转悠,惹人心疼。
一双有力的大手覆下,轻揉着纲吉的头发:“没事,回来就好……”
“喂喂你个混蛋!怎么能对十代目做这么不敬的动作!”狱寺怒目圆睁地冲着山本一顿吼。
“嘛嘛……”不准备解释,一脸天然和无所谓。
“以后不允许你对十代目做这种动作!否则……”狱寺杀气腾腾。
“这样不好吗?哈哈……”
“别打哈哈,你个混蛋!!”
……
果然又开始吵起来了,但是这次,纲吉觉得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只要大家能在一起,似乎就没有什么害怕和恐惧了……
纲吉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一下。
翌日,天微蒙蒙亮时,纲吉便醒了。他打了个呵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跑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消散了屋内的浊气,纲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大口气,满足地咂咂嘴。
饿了……
从昨晚就没吃饭,又跑了那么一大截路,换了谁都会饿,更何况是这个小吃货。
正欲转身去找吃的,一个白色的东西突然从窗外飞进来,一下子贴到了纲吉脸上。
“唔……”纲吉皱眉,一抓,将那白色的东西从脸上拨拉下来。
“什么……”好像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字。正中间,还有一个……画像?
这是谁?长得,好熟悉啊……
纲吉揉揉眼睛,细细地看着。
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这……明明是他的画像啊!!
再循着那密密麻麻地字向上看去,五个豆大的红色字印入眼帘——
“全城通缉令”
纲吉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张纸,腿一软,瞬间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