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红衣（给欧阳克一点亲情）》翡翠玉玲珑

4、初入江湖

　　第二天清晨我走到甲板上去吹海风，早晨的风凉凉的，有一丝腥涩，却也透着一股从未尝过的诱人的清爽。我想我真是好福气，能和哥哥一同来到海上，享受这迷人的海的景致。白驼山虽美，但毕竟是司空见惯的，是一种心里安安稳稳的知道它永远在那里，永远不会改变的满足。无论在山上或是山下，嬉戏玩耍，没有恐惧，没有惊慌。那一山一树都仿佛为我生，为我长。我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而这海上是不确定的，未知的，有时也是单调的。看不见苍翠满山，也看不见嫣红烂漫，只是蓝色，衬托着远远的地平线，谁知道海的那边连接着哪里？这海不是为我生的，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渺小的过客，我注定不会属于这里。
　　正凝思处，忽听背后一声断喝道：“丫头！你怎么在这里？谁把你领来的！”我的身子重重的抖了一下，我听出了那是叔叔的声音。昨天晚上他整晚都在练功，而我虽然已经正式现身，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可是他现在却看见了我，我战战兢兢的转过身，不敢抬头看他。昨天和哥哥的那番说词转瞬间在脑中被抹得一干二净。我支吾起来。“大声说话！”叔父明显对我的惊慌失措表现得很不耐烦。我此时只好把心一横，闭了闭眼，咽了口吐沫说：“我……”
　　“叔叔莫怪，是侄儿叫她来的。”哥哥的声音从叔父背后传来，可我仍然不敢松气，我不知道叔叔听到这个解释会对哥哥怎样。他昨晚已经斥责了哥哥，难道今天为了我，哥哥又要难逃一劫吗？
　　“你有什么资格带她上船？事前为什么没有和我说？”叔父严厉的看着哥哥。我急了，连忙抢着说：“是我求哥哥的！”叔父回头看看我，又转过头去看看哥哥，怒喝道：“你们俩搞什么鬼！领着你妹妹上船也不和我说一声！你娘知道吗？”哥哥正要答话，我张口说道：“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呢？”我知道叔父在以一种怨怒的眼神看着我，哥哥也担心着。可我却突然什么都不怕了。这句话是哥哥对我说的，关于他的身世，叔父并不关心。而对于我的遭遇，我的娘亲又何曾关心过？
　　“叔叔，”哥哥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本是侄儿的主意。侄儿觉得妹妹在家呆得久了，不免腻的慌。这次侄儿行走江湖一遭，却发现这江湖之上竟也有着许多奇女子。她们和妹妹一般年纪，一般功夫，见世面，增胆识。侄儿看了时时想起妹妹，忽然觉得她寂寞起来，也应该出来走走。所以这次东海之行侄儿就善作主张，带了她出来。本想事前禀明叔叔，可叔叔一路上甚是繁忙。侄儿想妹妹从小听话，又有一身不错的功夫，我又看得紧。所以不会惹什么麻烦。一切都是侄儿的错，还请叔叔见谅。”哥哥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中带着从容。可我知道他是担心的，他像我一样，摸不透叔父的心思。我忽然恨起自己来，我的目的是陪着哥哥，可却首先成了他的负担，为他惹了麻烦，要他这样委屈为我受过。我低下头，我不敢看哥哥的眼睛。怕揭穿了某种默契的骗局，心里更痛。叔父显然不愿再为这事多废话，他转身对哥哥说：“随你们的便！但是我告诉你们，可不许给我惹什么麻烦！否则——”他转过身对我提高声音怒喝道：“我把你扔下海喂鲨鱼！”我哆嗦了一下，不敢抬头。我知道叔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对亲生儿子尚且如此刻薄，更何况我并非他所出。叔父大步走开了。我仍低着头，不敢看哥哥。我怕哥哥会骂我，又怕他不骂我。我脑子里乱急了。哥哥走过来，照旧拍拍我的头。我的眼里立时像扎了无数根针，眼泪流出来。“好了，别哭。没事了”哥哥轻轻地说。我把头靠在哥哥肩上，低低的说：“哥你骂我吧，是我连累你又挨骂。”哥哥笑了，拍拍我的肩说：“你哪里连累我？我又何曾挨骂？”哥哥此话一出，我的眼泪更甚。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十个极其幼稚的人，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叔父默认我的存在后一切又都恢复平静。他仍旧像往常一样，眼里看不到我的真实存在。那几日我守在哥哥房里，他练功的时候我就在里面读点书来打发时间。晚上他回来我们就一同吃饭，谈话到深夜。就这样几日过去，一天清晨，一个仆人忽然在甲板上喊起来，靠岸了！
　　我们就这样踏上了桃花岛，这个我生平只去过一次，却未曾留下丝毫怜爱的地方。也许是我生来就不属于海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后来发生的那许多故事的缘故，总之，如今回想起那时岁月，我没有什么愉悦的感情。黄岛主带着他那宝贝女儿和仆人前来接我们。我终于见到了黄蓉，那个机灵古怪的小姑娘，那个在日后给了我哥哥许多痛苦的女人。她果然不穿红色，而是淡黄色着身。她一脸的不屑，言语极其刁钻。我看见她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没有错，她注定不会讨我们欧阳家的喜欢。父辈们几番寒暄后，黄蓉一眼看见了我，她语气里带着尖酸的对哥哥说道：“欧阳世兄，这是哪里来的天仙般的女子？欧阳世兄果然眼力非凡，竟挑了这样一位美若天仙的好嫂嫂。只是既然有了她，又为何强求于我呢！”我瞪着眼睛看着她，心想好不刁钻的女子！哥哥眼神平和，笑吟吟地说：“黄姑娘误会了。这位是在下的拙妹。并不是什么新娶的嫂嫂。黄姑娘知道，我欧阳某心里只有姑娘一人。”黄蓉有点惊诧地看着我。黄药师接口道：“是吗？老毒兄，原来你还有一个侄女。”我急忙上前行礼道：“欧阳玲珑见过黄世伯。”黄药师笑着看了看我说：“果然天生丽质！老毒兄，只可惜我没有儿子，否则我们做双亲家倒好！”叔父和黄药师都笑了。他们一路前行，我和哥哥跟在后面。我以为那黄蓉不会再为难我们，却不想她忽然半路要和哥哥单独说话。我看了看哥哥，哥哥看了看我说，你到前边去走吧，我和黄姑娘说几句话。我有些迟疑，黄蓉笑着对我说：“玲珑姐姐，难道还怕我害你哥哥不成？你别忘了，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黄蓉语音方落，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说：“去吧，听话。”我没说什么，只好迈步先行。可就在我刚刚走出几步的时候，忽听身后风声鹤唳，我们都回头去看，正看见黄蓉使出暗器，伤了哥哥。哥哥用扇子遮住一根银针，暗自拔了。黄药师拦住了他那宝贝女儿的疯狂举动，我忙跑过去问哥哥怎样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慰我说没事。我开始恨起那个妖女来。
　　然而更奇怪的还在后头，那个被哥哥称为高人的九指神丐洪七公和那个传说中的傻小子郭靖突然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生生要抢亲。黄蓉上蹿下跳的宣誓非她的靖哥哥不嫁。于是黄药师出了个主意，他要哥哥和郭靖比试，谁赢了方可做他的女婿。叔父和洪七公都答应了，在席间他们却迫不及待的要切磋起武艺来。于是黄蓉拉着她的靖哥哥去看风景了。黄药师转身问哥哥和我要不要同他们一同去。哥哥沉着地说：“晚辈和黄姑娘之间还有一生一世。就让她和郭靖，做一个最后的告别吧！”说完哥哥拉着我也离开了宴席。
　　我和哥哥走在岛上，看着一束束的桃花。我说哥，这里也挺美的。想那黄药师也一定是位风雅的君子。只可惜他那女儿太刁钻了。哥哥笑着说：“她再刁钻，只要做了我们欧阳家的媳妇，不愁不改变脾气。”我笑了，说：“看她那么爱她的靖哥哥，你想他会爱上你吗？你别忘了，她刚刚就对你下过毒手。看她那狠心的样子，我可不觉得她会心软。”哥哥有些惊讶得看着我说：“这天下有哪个女人不会爱上你哥哥呢？刚才，” 哥哥笑了，说：“她还小呢！”我不服气地想，那穆念慈……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想起那晚哥哥说起的怅然的话，忽然心中生出许多不明。难道穆念慈没有爱上我哥哥？如果是这样，她心里爱的是谁？这世上会有比哥哥更值得爱的人吗？
　　“小珑，你在想什么？”我听见哥哥问我，抬头说：“哥，明天的比试你有几成胜算？”哥哥哈哈笑了，他把扇子铺开在胸前说：“当然是一百分地把握！”我说哥你可不要自负。哥哥说，难道我会输给那个傻小子？我笑了，用手点着他的鼻子说：“你输过的。”哥哥微微一怔，转即不自然的笑了起来，说：“那次是洪七出手相助，算不得数！这一次比的是文，那傻小子不会赢的。”我默不作声。哥哥有点莫名其妙。他问我：“小珑，你希望哥哥是赢还是输呢？”我定定地看着他说：“我希望你会输。”“为什么？”哥哥不解。“哥，我不希望看着你牺牲自己，只为什么天下第一的武功。”哥哥沉默了。我拉住哥哥的胳膊说：“哥，小珑知道哥哥心里是有人的。小珑不想看见……”“好了，不要再说了。”哥哥打断了我。他很严肃地看着我，又很严肃地对我说：“我们这次来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得到《九阴真经》，否则我们此行就没有任何意义。小珑，你说过不会给哥哥惹麻烦，我希望你要信守你的话。”我看着哥哥，说不出话来。我理解他的苦心，他是为了叔父的欢心。可是哥哥的心，谁来过问？也许我太自私了，可我还是希望，他会输。
　　他果然输了。
　　那个故事已被人传说了太多遍，讲得失去了新意。哥哥是不甘的，可他也得到了补偿。他不但看了几段《九阴真经》，还得到了黄药师的五行图，研究奇门盾甲之数。除此之外，就在我们要离岛登船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令我感到十分幸灾乐祸的事。郭靖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上蹿下跳的老者揭发提前习得了《九阴真经》，难怪他可以倒背如流，甚至背出了书里还没有的文字。黄药师当即大怒，连郭靖一并赶了出去。我暗自得意地和哥哥上了船，我想他和叔父也一定在心里和我抱着同样的想法。我其实并不讨厌郭靖，他和哥哥比武的时候也希望他会赢。我的暗自得意，其实是想看黄蓉的笑话。想到这，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有几分阴毒之人。唉，没办法，谁让我是欧阳家的后人呢！我们重新登船启航，这次是朝着家的方向前行。我高兴极了，哥哥看着我欣喜的表情说：“怎么，才出来几天，见了多少世面，就把回家当成这么大的喜事？这天下还有多少新鲜事你还没看呢！”我洋洋得意地反驳他说：“天下再多的稀罕事我也不希罕！只要我和哥哥平安归家，我们上山，游湖，去波斯国赶集。这就是小珑的幸福！”哥哥看着我幸福的脸笑了，那一刻，我知道他也感到了幸福。那是我们俩的幸福。我想这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那时我真的以为那些快活的日子就要回来了，因为我们就要回家了。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归家的海航却是我们厄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