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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chapter 98 理解 ...

  •   雪实在下得太大,路上奇欢欢担心这样一直聊下去,苏浔开车分心会出事,便挂了电话。挂电话前她强调,尽管她相信他说的,也愿意接受这样子的理由,但这件事情依旧没有聊透,她还是希望能坐下来跟他继续聊清楚这件事情,再陪他一起做决定。

      苏浔同意了。他也想过,他爱她这件事情,她可能会感动,但理智上不一定能说服她。她不是那种能够无条件接受别人好的人,更不是那种头脑一发热就放弃思考的人。

      绕了好多圈,他才把后面跟车的给甩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如果不是玄关换下的鞋,苏浔会以为奇欢欢还没有回来。

      转了一圈,发现她都不在。除了负责氛围的灯光,目之所及都是暗的,唯一的灯光从那件带密码锁的房间里透出来。

      门虚掩着,没关。他站在门口轻敲唤道:“欢欢。”

      这一次,没听见她起身往外走的脚步声,而是简洁明了的一声:“进。”

      苏浔有些意外。他有过好奇,所以也有过请求,奇欢欢也有过解释。

      她说:“两个人再亲密,也会有没有必要向对方坦诚的地方。在一个人面前极致透明的感觉,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自在不是吗?”

      苏浔很难否认,因他时刻感同身受。最为近在眼前的此刻,他私心想要为她做些什么,却因她太过聪明,还是被她看了个透。

      没想过这扇门,会有为他打开的一天。

      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她的背影。她那头如瀑般的长发被她束了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正坐在房间的正中央,手持一画笔,身前放着一画架。

      她在画画,周身与环境隔开,清丽得仿佛不在这个空间里。如同18岁那年初识,她还没有那么高高在上的身份,却依旧美好得让人忘情。

      新风在用心工作着,空气里没什么颜料的味道。苏浔看着她的背影,一下出了神。比起短暂分开所引发的思念,反倒是这些年的错过在他脑海里更为凶猛地在攻击他,提醒着他失而复得的可贵。

      他不自觉深吸一口气,随后慢慢走过去,弯下腰从背后拥住她。

      奇欢欢忙把手中的颜料拿得离他远些,只用自己的侧脸去蹭他。他脸上还带着车里暖气的温度,比屋内的温度略高。

      “怎么了?”她问道。

      苏浔却只闭眼,贪恋地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雪松味比下午要浓上许多。待确认感受中的一切都是真的以后才回道:“想你了。”

      奇欢欢笑弯了眼,转过头去亲他。

      两人在她肩侧的位置浅浅地接了一个吻,不做激烈的触碰,只把唇舌交缠的动作放慢,细细地感受着彼此心底深深的爱意。

      分开时,奇欢欢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自己的唇,可睁眼时眼神是清明的:“一码归一码,咱吃完饭再继续聊,别想着卖乖就能糊弄过去。”

      苏浔无奈地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肉,溺道:“好。”

      吃的在餐厅,他刚进来的时候有看到。转身想去准备,却一下被刚刚忽略的房间全貌吓到忘了动作。

      墙上是装裱好的画,画上的人,全是他。

      准确来说,是演唱会上的他。

      他不是没有见过她的画,最早那一幅,现在还在欢乐四季的墙上,因为他的成名而成了有名的打卡点。

      曾经引发过一阵子的小讨论,甚至有人打听到他这里来,问画的作者是谁。除去窥探他隐私的那部分,剩下的有很小一部分是出于对艺术的惊喜和惜才。

      他曾从一位艺术投资人口中听到过“天才”的赞誉,那也是唯一一次他有过动摇,想要告诉她那幅画作的主人是谁。

      他知道她画得好,但是没想到还能画得更好。

      小小的画室,竟成了以他为主题的艺术博物馆。

      而在靠近门的那边,挂满了照片。

      他脚步有些飘忽,走近了才看清了那上面被记录的画面。那是属于她的人生,与她有关的重要他人的重要时刻,都被她清楚地用镜头刻印了下来。

      他总觉得她是理性的,她平日里待人处事的雷霆冷静,他一直很习惯……他也知道她爱他,可总以为她的爱会和她的人一样,明艳但清冷……

      苏浔抬手去碰那墙上的照片,只觉得那微凉的相纸烫得惊人,烫得他连指尖都在抖,因她深藏于时间里不经言语表达的炽热的爱意。

      眼前的一切透过人的视觉,给大脑带来太过猛烈的冲击,他忍不住闭眼,眼角有泪落下。

      可心上却莫名地安定。

      身后的人一直很安静,似是没发现他的震惊。可他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见她紧张得反复攥紧笔杆又松开的指尖,以及想着他如何反应,又怕打扰他的反应,而久久没有下笔,就只是在空气中凝滞了很久的手。

      饭还是在餐厅吃的。虽然闻不着味道,可在那样艺术的空间里用餐,多少有些不是很下饭。

      两个人,四个菜一个汤,还有一个甜品,都被打包得很好,且做足了保温。就只是缺少了点摆盘,可两人都不是那样的在乎形式,只要味道还是好的,依旧能吃得满足。

      苏浔依旧是先吃饱放下筷子的那个。奇欢欢赶他去洗漱,他老大不愿意,想陪她吃完再起身,但最后屈服于时间。

      等洗漱完出来,餐厅的灯光又暗了。还是只有画室的光是亮的,连门都不掩,就只是任由光洒落在黑暗里,化作一声声呼唤。

      她没再继续那幅未完成的画作,而是坐在地上,看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屋外漫天的雪花落下。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手指绕进她的掌心,与她的紧紧缠绕在一起,直到十指紧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画,甚至角落里还有一些没挂起来的,再看也仍是震撼。

      “怎么突然让我看这些,不是说还是想要有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地方吗?”

      奇欢欢靠在他肩上,看着透明玻璃里透出来那淡淡的影子回道:“因为怕自己说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什么说服力?”

      她却突然转了话题:“你还记得以前刚把你带回欢乐四季的时候,你第一次上台之前,我紧张得要死吗?”

      苏浔忘不了,毕竟她不在的那几年里,他都反复回忆着那些画面。那些画面里的她多少有些不合常理,也是因为这些不合常理,让他不停提醒自己要克制清醒,可最终败下阵来。

      于微小的日常里不自觉沦陷,待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早已不能自拔,甚至忘了自己内心的自责,只想着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她些许的爱意。

      他点头,她抬头:“但我不是担心你实力不够,而是我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的不合时宜,且不合时宜的概率,要比天时地利人和大得多得多得多。你面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多好,可你越好,我就越怕这些不合时宜会发生在你身上,会毁了你的自信,会让你产生自我怀疑。还好没有,还好没有。”

      她在说他,他却只听见了她。

      “这就是你把自己的天赋藏起来的原因吗?”

      奇欢欢轻笑,没有否认,也不算承认:“算是其中之一吧。我不喜欢被人审视,不想要因为别人因为自己的个人喜好而影响到我自己的喜欢,但最为重要的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喜欢、认同这些作品会为我带来什么,金钱、权力、名誉、地位……这些我都不在乎。

      “即便我已经拥有了,我也依旧不觉得它们于我而言有多重要。我知道会有很多人不理解,我怎么说都不会有人信,在我拥有的时候会有人觉得是我假惺惺或不惜福,在我没有的时候也依旧会有人说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可我真这么认为的,因为我人生中所遭受的痛苦都不是因为这些东西的缺失所带来的,而治愈我的,也不是它们。

      “而是爱,是热爱,是我在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内心感受的时候,它们承载了我大多数的情感表达,是我在偶尔迷失方向感受不到自己的价值和魅力觉得无比孤独的时候,它们仿佛镜子一样,把我照得清楚,坚定地告诉我我还能画出这样子的画作,还能拍出这样的照片……我该为自己骄傲,我该更相信自己,更爱自己……”

      她在说她,可字句都说的是他。

      中间有过一段时间的静默,她好像在等他说些什么。可苏浔说不出来,只觉得心沉甸甸的,眼睛里的眼泪不受控地往外坠。

      非要说的话,他只想反驳她刚说的那句话——她说的话怎么可能没有说服力,可太有说服力了。

      关于天赋,关于爱与热爱,关于世俗与名利……他从没想过世上会有人与他想法如此相近,近到他感觉自己又成透明的了。

      可这次,他不再觉得不自在,而是十分坚信自己刚刚内心的安定,坚信她会理解。

      她说:“所以你想好了吗?如果继续走下去,走到更多的人面前,你有可能会接受更多人的掌声,也有可能会面临更多人的评价,这些评价有可能是质疑、辱骂,甚至会有意外,让你一夜之间跌落神坛。我能做的,就只能是尽人事,其他的天时地利,我一样都控制不了。你做好,接受事与愿违的准备了吗?”

      苏浔点头,理由也很简单。

      他们的感受十分相近,但不是完全一致。区别在于,他曾站于舞台之上,去直面过那些回应他热爱的眼神。

      “欢欢……”他眼里含着泪光,温柔问她,“爱我有让你变成更好的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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