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山海》理想瓜

96、chapter 96 条件

　　奇欢欢没忍住抬头闭了闭眼，一瞬间有种无力感由内而外地淹没了她。

　　她轻笑一声，重复了一次陈晶莹说的话：“野心？”

　　陈晶莹似是感觉到了她情绪里的不对劲，连呼吸都放轻了，但眼睛一直在看她，脖子也梗直了，有种虽然不安但话已出口任打任杀的悲壮感在身上。

　　奇欢欢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按照常人的逻辑来讲，她不太觉得自己带出来的人会犯这样子的错。可如果不是，那又是因为什么？

　　她没问，只是提醒道：“别人就算了，可你是知道的啊。”

　　陈晶莹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

　　“那些歌的版权结算，我记得我找的是你，让你去找财务确认的，不是吗？”

　　原本坚定的眼神有了些许的颤动，放轻了的呼吸也失了节奏，变得有些错乱。连承认都慢了几秒：“是。”

　　“是我老了吗？”奇欢欢自嘲地笑了笑道，“就只是把自己原本应得的拿回来而已，现在是流行把这种叫‘野心’吗？可为什么我记得，我念书时老师教的是去抢别人的东西、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这样叫啊？是我记错了吗？晶莹你告诉我，是我记错了吗？”

　　陈晶莹嘴唇微颤，在奇欢欢逼问的目光中，眼神随声音一同沉了下去：“不是。”

　　“那为什么你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我们的东西？海山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谁，你不该比谁都清楚吗？”

　　“我……”她声音里已经有了些许哽咽。

　　奇欢欢眼中难掩失望，但声音仍是平静的。她希望把问题解决，而不是任性地发泄情绪：“你应该知道，高建云带过的人其实不止我一个。在我之前，他有过3位总助。虽然最后是我坐到了这个位子上，可那3位在从总助的位置上退下来以后，都去了分公司做了一把手，至今都还是高建云的左臂右膀。所以你应该很清楚，我从那么多人里头选中你，意图为何。”

　　陈晶莹似是腿软，往后退了一步。

　　“身居高位者，最忌讳的就是傲慢，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把别人的，当作是自己的。因站位上高人一等，就忘了人人平等这件事，会让人错判很多事情。集团下那么多公司，那么多人……一旦错判，会招来什么后果，你又是否能承担起这个后果，你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吗？”

　　奇欢欢现在都还能想起第一次见陈晶莹的样子。

　　一头利落短发，和她一样是个子偏高，但不同于她总有些懒散，陈晶莹是充满干劲的，仿佛身体里就藏了一股用不完的朝气。

　　这样一个人，小小年纪名校毕业，天才选手，最后选了一个刚起步的海山，并且一待就是5年……

　　她的简历原本都没在人事的推送里，是她选到最后实在选不到称心如意的才回头看，一眼就看见了她……

　　明明是天之骄子，可还是选择在人海沉浮磨炼，潜意识里似乎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能力带有优越感……莫名眼熟的做派。

　　“还是说是我看走了眼，你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吗？”

　　否认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的！”声音里已经有些哽咽，却半点解释都说不出口，至低眉顺眼地重复着，“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没有这么想过……”

　　奇欢欢松了一口气，但没有追问下去。只要不是这样就好，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她要想说，她自会解释。太过咄咄逼人，不是她的作风，她也没那个时间。

　　站直了身体走到陈晶莹跟前，低头凑到她面前，想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哭了。发现没有，就只是在眼眶里打转以后，她松了口气，又退了回去。

　　“觉得委屈？”

　　陈晶莹狠狠地摇了摇头。

　　“知道自己做错了？”

　　又狠狠地点了头。

　　乖巧的样子，让奇欢欢忍不住笑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伸手揉揉她的头。

　　“那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可没走两步，又被她叫住：“奇总……”

　　她回头看她，眉眼一挑：“还有事？”

　　陈晶莹眼球来回转了两圈，这次是真的话到了嘴边，即便觉得荒谬也说出了口：“没有……惩罚吗？”

　　奇欢欢忍不住蹙眉：“我什么时候惩罚过你们？”

　　这回话到了嘴边，她也咽了回去。

　　原本以为被留在海山是她给她的惩罚，陈晶莹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不是。

　　天地瞬间如有亮光闪过。

　　她有些出神，还没反应过来，追问就已然出口，轻飘飘地让人难以抓住：“为什么？”

　　奇欢欢以为她问的是为什么不惩罚他们，便回道：“没有人会生来不犯错，你们还年轻，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心是善的，那就够了。因为善良的人都不用等人来惩罚，自己就会苛责自己，并且绝不允许自己再犯，我没必要多此一举。”

　　意外的回应，让陈晶莹的精神更为恍惚，只喃喃着回道：“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眼前人没有回答，只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她，如同在她身上找些什么。没找多久，有光闪过，似是找到了，嘴角嫣然一笑：“不应该自认高人一等，要看见别人的付出，也要珍惜别人的付出。”

　　奇欢欢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有问题吗？”

　　陈晶莹摇了摇头，迈步跟在了她的身后。

　　走到会议室门口，奇欢欢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这回却没有再披在身上。起身的时候余光一扫，陈晶莹看她的眼神发直。

　　她歪了歪头示意她有话快说，陈晶莹只微笑着摇头推开了门。

　　结束了会议出来的时候，她又像根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奇欢欢忙挥手：“你忙吧，别管我了，我歇几天，有什么事发消息就行。”

　　司机在楼下等着，门一开，寒风就涌了过来。她快跑几步，钻进了后座。等司机关上门回到驾驶座上后，她才道：“去故而美。”

　　离饭点还远，她进了包房就给苏浔发了消息，没等回复，直接脱了外套，躺在了靠窗的榻上，抬眼便能看见店里造的湖景。

　　京城的冬天已经来了，店里尽管努力修饰，可还是抵不住自然的荒凉。不像南方，一年四季如春，总有看不完的花草木林。

　　灰暗的景很难让人生出欣赏之情，反倒易引人胡思乱想。

　　会上，她同意了苏浔的要求，甚至让人直接跳过书面文件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决策，再交由底下的人来跟进细节。

　　真正的理由，她大概能猜到。等忙完以后，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她心里没忍住有些抽痛。

　　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再睁眼，天已经黑了。工作人员来叫的时候，她慌忙去看手机，发现并没有苏浔的来电也没有信息，她没生气，只松了口气。

　　“奇总，您看要现在给您上菜吗？厨房马上要下班了，您看……”

　　奇欢欢一看表，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她回了回神：“两个人，你让厨房看着给我做点，然后打包好送到我家去。你们知道我家地址的对吧？”

　　工作人员应声退了出去，她也起身。

　　外头的温度又降了一个层次。

　　这回奇欢欢再没忍住，随便找了家服装店钻了进去。再出来时，已经羽绒服围巾帽子全副武装上了。

　　街上的人已经没多少了，放眼望去，也看不见出租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司机来接。

　　等着等着，先等来苏浔的电话：“对不起欢欢，录制时间长了点，我晚了对不起，你在哪？我到了故而美他们都说你已经走了，你吃了没？饿不饿？我过去接你。”

　　听得出来，他真的很慌。

　　奇欢欢乐得没忍住抱着他的衣服在街上晃了两下，笑着回道：“没事，我下午睡了一觉，饭回家再吃就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他在电话里惊呼：“我看见你了，你等一下，我掉个头过来接你。”

　　奇欢欢一抬头，就看见了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灰色Taycan，还有驾驶座上坐着的苏浔。她其实就在附近没走远，但她没想到她已经穿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是一眼就把她给认了出来。

　　但还没来得及回话，余光便看见另一条路上拐弯处便有车停了下来，那车窗上露出的缝隙，以及反射出的闪光。

　　她一激灵，猛地令道：“你别过来！”

　　苏浔立马刹住了车，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她。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有不听她的话。

　　路边有个公交站，奇欢欢晃着晃着就走到那边坐下了。坐下的瞬间，天空开始飘起了雪。她声音里难掩兴奋：“苏浔，下雪了欸！”

　　雪花大朵大朵地飘落，是出生南方的她很难见到的场景。她没忍住，伸出了手，去接了一片。触感冰凉，落在她温热掌心里的瞬间便化成了水。

　　苏浔就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什么话也没说。看她一身雪白的羽绒服，红色的帽子和红色的围巾，像个小雪人一样。

　　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她也是那样坐在公交站台等车来。他也远远地站着，余光却一直在她身上。心动后却要告别，他不舍却也无奈。

　　如今两人相爱，却还是只能远远地看着。

　　他知道，有人在跟拍。他虽然不像她那么敏感，但活在镜头下这么多年，想想还是能反应得过来。

　　侧头贴紧了在车窗上，他试图离她近一点，能看得清楚一些。雪花似落在她手里，也落在他心上，却一点也不冷，反倒热乎得像微火。

　　烧得他越发愧疚。

　　“你不走吗？”公放的手机突然传来奇欢欢的声音，叫醒了苏浔。

　　他回了神，笑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她声音依旧轻快：“我叫了司机来接，很快的。”

　　“那我等他来，我看你上车。”

　　谁也不走，但谁也没有挂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结果车到了，奇欢欢却仍不着急上车。司机想下车给她开门，她却摆手让他坐了回去。

　　她想再看会雪，在这巨大的城市里头，和她爱的人一起。可爱人声音先有了潮意，让人觉得眼前的雪景比起浪漫，更多的是寒冷。

　　他说：“对不起，欢欢。”

　　隔着电话，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歉意。下意识以为他是在为今晚的迟到道歉：“都说了没关系……”

　　他却说不是为了这个。

　　奇欢欢眨了眨眼，随后笑了出来：“我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跟我说呢……”低头看着自己脚上晃动的靴子，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看他便会哭出来。

　　漫天大雪中，她说：“苏浔，我其实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你现在就很好，你一直很好，你可以……不用感到抱歉，因为不能时刻陪在我身边。”